第八響,過!

只剩下最後一響了,陳婉已經被震得氣血翻湧、經脈發麻,她全身上下都在顫抖,好像沒有一處地方還屬於自己,尤其是道心震盪,瀕臨崩潰的邊緣,真的要堅持不住了。

不行,不能認輸,一定讓那老東西好看!

第九響!

道音轟鳴,她兩耳失聰,大腦出現短暫的空白,身體就要失去控制,往下墜落。

還……不能落下!

陳婉找回一點意志,拼死張開雙目,眼角迸裂,淌下兩道血痕。

她勉力拽住下墜的身體,像是牽在一根蜘蛛絲上,吹一口氣便要崩斷,但終究完整地承受了第九響,才力竭而落。

陳婉,透過第一場試煉,成功晉級!

她在徹底昏迷前,給了陳臨一個嘲諷的眼神:

“看吧,沒有你,我一樣可以!”

陳臨當然不可能看到這個眼神,即便看見了也不會在意,因為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把陳婉放在心上。

“方家有人承受了十九響,你若想為我爭光,可要至少達到二十響以上。”

他虛望著天上的悟道鍾,眼神中竟似有些懷念,對身邊的徒兒問道:

“你可有信心?”

陸青璇頓時皺緊了一張小臉,雖然剛剛才放出大話,但她早聽旁人在說二十響有多麼艱難,實在是不敢一口應承下來。

“你緊張什麼?”

陳臨看了弟子一眼,笑道:

“便是那青雲宗主的二十三響都不過如此,一個連二十響都不到的後生,你怕什麼?”

“二十三響都不算什麼?那師父您在築基期時,一定能超過那青雲宗主吧?”

陸青璇心中無語,只覺得師父站著說話不腰疼,等會兒要上去的又不是你,自然怎麼吹噓都不怕,但是不要把這種不切實際的期待,強加到您的寶貝徒兒身上啊!

“你真是一天比一天膽子大,都學會打趣為師了!”

陳臨沒好氣地拍了一下她的腦袋,認真說道:

“我不能,但是我的好徒兒你能,放心去吧!”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師父這話毫無根據,但是聽著他那溫柔而堅定的聲音,陸青璇突然就信了。

她的緊張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時間飛快流逝,一輪又一輪參加選拔的年輕弟子,上去接受試煉。

只是再也沒有人如方林那般達到十九響,更加沒有人能夠衝擊二十響。

“師父,終於到我了!”

陸青璇心中平靜,就要飛到悟道鐘下進行試煉。

哪知道這時,吳鉤長老從高臺上站起,突然宣佈:

“青雲選拔,第一場試煉,正式結束!”

他自然故意的,故意把陳臨的弟子排在最後面,等她要上場的時候,突然宣佈結束,就是要不給他們任何機會。

“等等,吳長老貴人多忘事,卻要在青雲選拔如此大事上,也要翫忽職守嗎?”

眼見吳鉤要散場走人,陳臨不得不出聲阻止,提醒道:

“場上可還有一名弟子,尚未進行試煉呢!”

“哦,還有一個?在哪裡啊,我怎麼沒看到?”

吳鉤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四處打望。

陳臨指了指身邊的陸青璇。

吳鉤裝模作樣地打量了片刻,而後大笑道:

“這不是你的婢女嗎?什麼時候一個婢女也能來參加我青雲宗選拔了,你這簡直是無理取鬧,浪費大家寶貴的時間。”

“浪費時間?”

陳臨冷笑,針鋒相對道:

“你身為青雲宗長老,卻視選拔弟子如同兒戲,一口一句浪費時間,若是青雲宗因此失去一個二十響以上的妖孽弟子,你擔當得起嗎?”

“二十響以上?好大的口氣,我兒方林都沒有做到,你那婢女是個什麼東西,還能比我兒更優秀嗎”

吳鉤還沒有說話,方家族長方歧已經忍不了了,他就是看不得姓陳的那副狂妄的樣子,更不能容忍在這次青雲選拔上,出現比他兒子更耀眼的存在。

“你知道二十響意味著什麼嗎,就敢口出狂言?”

吳鉤反倒不生氣,他只是覺得這陳臨失心瘋了,狂妄到可笑,諷刺道:

“那個婢女若是能承受悟道鐘聲二十響,我這個長老不做了,讓給她做!”

“吳長老言重了!”

陳臨倒是很為吳鉤著想,幫他退了一步,說道:

“若我這徒兒僥倖達到二十響,吳長老讓出長老之位太過了。今日,我為人師的做一次主,長老你只需向她磕頭謝罪,我這徒弟便不跟你計較了。”

“讓本長老給這小丫頭磕頭?”

吳鉤怒極反笑,惱恨道:

“若她達不到二十響,又怎麼說?”

“簡單,你想要的,無非是我斬親靈根。”

陳臨平淡說道:

“若我這徒兒不爭氣,無須長老來取,我自把靈根雙手奉上。”

眾人譁然,原來這陳臨和吳鉤長老之間,還有這樣一番過節,怪不得他被處處刁難。

他們雖然面上不說,但心裡多少是對陳臨抱有幾分同情的,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修真界中有多少弱小的修士是因此招禍的?

面對強大的青雲宗元嬰長老,他們都是弱者,也都或多或少遭遇過類似的事情,不說同仇敵愾,至少頗有些物傷其類之感。

聽得陳臨說要把靈根親手獻上,吳鉤一時間頗為心動,他雖然惱恨對面將這事大庭廣眾之下說出,平白壞了他的名聲,但若是能不費力氣就得償所願,也算是一樁好事。

至於說那婢女是否有萬一的可能真達到二十響?

吳鉤光是在心中想想,都覺得荒唐。

更何況,他作為此次青雲選拔的主事,既然能給人開後門,難道就不能在鐘聲中做手腳了?

等那小丫頭連九響都撐不過,在這青雲宗、我吳鉤的一畝三分地上,那陳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口的話,怎麼也不能讓他吞了回去,由不得他不乖乖就範!

吳鉤心中計較已定,正要開口應下賭約。

卻見石臺之外,一雙鸞鳥背紅日、披彩霞,身騰青靄、翼掛紫韁,雙雙拉拽一輛三花雲蓋香車,正是青雲宗主法駕,往校場這裡來了。

玉鳴霄剛下雲駕,就聽見陳臨要拿自己的靈根與人作賭,別人無法從她那張神像般冰冷的臉上看出任何表情,但她心裡竟是要比吳鉤還要多出幾分惱恨。

奉什麼靈根,你經過我的同意了嗎?就敢不把自己的修為道途當回事?

她突然到來,有人認出這是青雲宗主,眾弟子紛紛朝拜:

“恭迎宗主法駕親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