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諝臨時使館。

太平道馬道長正在這裡設壇施法,旋即為封諝醍醐灌頂——其實就是將“符水”對著封諝身子進行潑灑,旋即將“神靈賜福”的“符水”給封諝服下。

封諝得賜“神水”後,激動不已、迫不及待的服下,整個人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

封諝頓時激動的不能自己。

身為閹人,他們還有什麼奢望?!

他們就是想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追到最高。要做趙高……哦抱歉,拿錯劇本了!要爬到中常侍的位置!宛如歷史上的趙高一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而這一切,封諝其實已經做到了!

封諝乃十常侍之一,身居高位,帝王近侍,已經升無可升了。他還有什麼理想呢?與其他中常侍一樣瘋狂斂財,收義子義女嗎?不!他有著其他人所沒有的崇高理想——

封諝要恢復男兒身!

男人就是這麼矛盾,擁有的時候不知道珍惜,等到失去了才知道追悔莫及。

太平道結交達官權貴,自然是投其所好。當初他們賄賂中官時,金銀財寶只能勉強拉上關係,直到他們意外得知封諝的“理想”之後,立刻有了曲意逢迎的辦法。

太平道宣稱他們教主大賢良師張角,得到南華老仙的天書《太平要術》,裡面有生死人肉白骨的高超醫術,可以斷肢重生!

這個不切實際的說法,但卻撓到封諝這位太監的心坎裡面去了。哪怕只有一線生機,他都要奮不顧身的去試一試。就這樣,封諝成為了太平道虔誠的信徒!

——信仰太平道,可以長出林俊杰!

正因為有著這個希望,太平道結交的宦官中,封諝最為虔誠、最為投入。甚至不惜在未來太平道發動“黃巾起義”時,甘願冒著死亡的風險為其裡應外合!

像這種已經升無可升,走到權力巔峰的太監而言,只有這種崇高的理想,真正的信仰,才能令他們不顧一切,拋頭顱灑熱血!

或許在其他人看來顯得沒腦子,信宗教信的都失了智。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空虛的、遺憾的人生中,總要有那麼一點點衝動和瘋狂!

“有感覺,那就是向著好的開始。別看尺寸變化不大,但須知‘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種斷肢重生,也需要講究‘養氣功夫’,心中那股氣養成之後,必定會‘破土而出,重獲新生’!

“而這股氣怎麼來?自然是對太平道的信仰,這是一股信仰之力,又稱氣運之力,你對太平道越信仰、越虔誠,這股氣越旺盛、越凝練,形成精華,最終,將濃縮的精華蓬勃而出!”

太平道馬道長眼底有蔑視閃過,但只是一閃而逝,激動到忘我的封諝根本沒有察覺。

對這些閹人,他們太平道是看不起的,但也需要籠絡人心。既然他們想要恢復男兒身,那麼太平道就投其所好,在“精神上”幫助他們恢復。

至於封諝口中的“感覺”……算了吧!這所謂的“符水”中,神靈之力倒是沒有,不過卻灌入了“虎鞭鹿茸人參”等大補之物,別說尋常人,就算太監也會熱血沸騰的。

至於封諝未來會不會驚醒過來,大徹大悟,明白斷肢重生事不可為。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他們太平道估計都改天換地,哪裡還會在意這個閹人的想法。

“多謝馬道長,多謝大賢良師,多謝太平道!”封諝此時不是那個讒言媚上、懂的察言觀色、有手段有能力的十常侍之一,而成為了一個沒腦子的太平道信徒。

這人啊,哪怕機關算盡,但只要弱點被把握住,也難逃魔掌。馬道長又開始了一系列的宗教洗腦,將未來的pua技術展現的淋漓盡致!

等到洗腦結束後,馬道長終於問向他們太平道最關注的問題:“劉羽之事如何了?”

封諝也終於稍微恢復了一些理智,搖頭說道:

“不瞞馬道長,我曾在大庭廣眾下揭穿劉羽虛偽的面紗,可惜不管是近期投效他的文臣武將,還是冀州官員,亦或者百姓們,都無動於衷!

“唉,這些人顯然被劉羽的妖言惑眾矇騙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怕是很難醒悟過來。

“既然當面質問不能打擊劉羽的名望,那麼我就開設‘狀告處’,肯定會有苦主上門,揭穿劉羽這個偽君子的面孔!不過如果這樣還沒有,就需要馬道長相助了!”

馬道長嘴角微抽,你封諝不也是當局者迷嗎?聞言後,他點頭道:

“這是自然!我太平道嫉惡如仇,為民請命,像這種大忠似奸的偽君子,不能令他們禍害百姓。

“劉羽看似賑濟災民,但其交易糧草的物資來源,根本無法解釋。

“我們太平道發動道眾,明察暗訪,都找不到那些‘玻璃’的來源,劉羽每每都能憑空而現,變戲法一樣,其中必定有巨大貓膩!

“你可以從這裡追查下去,說不定會發現一條龐大的‘利益網’,將這些貪汙受賄、中飽私囊的貪官汙吏一網打盡!”

封諝從京師出發來到冀州常山,並且還能察覺到劉羽的漏洞所在,這種坐飛機一樣的速度,正是因為太平道暗中相助。

只是就算是太平道,都查不到劉羽的玻璃來源。但他們想要利用封諝,從這裡大做文章。

若是可以影響到一大批世家官員,掀起朝局動盪,屆時天下大亂,於他們太平道而言有利無弊。或可藉機起勢,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席捲天下!

這才是他們太平道的真正目的!

透過對劉羽的打擊,牽一髮而動全身,令大漢朝局動盪,將天下拖向混亂的邊緣,他們才能火中取栗、亂中牟利!

封諝頷首,正想要回復,這時候有小宦官匆匆來報:“乾爹,有一大批百姓來狀告處告狀,據說都是關於劉羽的!”

封諝雙眼一亮,大喜過望:

“馬道長,看來苦主上門了!我就說嘛,就算劉羽這個偽君子假裝賑濟災民,可冀州數百萬的百姓,不可能每一位都無微不至的照顧到。

正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總有些人心中出現怨恨不滿。只要我們給他們一個發洩的渠道,他們肯定會過來攀咬劉羽,表達自己的不滿的!”

“機不可失,你立刻去看看。”馬道長心下也是大喜。

“我明白。”

封諝恭敬的對馬道長行禮後退下,隨著他乾兒子跑到院中狀告處。

馬道長有些驚喜,想了想也待不住,悄悄跑到院中旁偷看。

……

“我們不是過來告狀的,我們是過來為劉刺史的清白解說的。他沒有貪汙受賄,更沒有中飽私囊,劉刺史為了冀州瘟疫之事,為了救死扶傷、賑濟災民,幾乎傾家蕩產,這些我們都看在眼中的!”

一名宿老顯然有些學識,被推舉為代表過來解說。立刻引得後方成百上千的百姓們附和,他們說著“劉刺史是好人”、“劉刺史愛民如子”、“劉刺史仁義無雙”等等話語。

可是這些話,都不是封諝等人想要聽到的!

此時,聞訊而至的封諝剛到,聽到此言之後,頓時臉色難看!

那名小宦官也患得患失,自己急於溜鬚拍馬,沒有搞清楚情況,如今算是拍馬拍到馬腿上了。

“趕出去!!!”

封諝臉色陰沉的下令,立刻有侍衛將那些百姓們驅趕出去。但那些百姓都是為了過來幫劉羽還清白的,自然不肯離去!

“天使,你們不能聽信小人讒言,劉刺史是好人啊!”

“你們要將劉刺史的仁義告知陛下,這樣的好人好官,應該要當大官,他才能真正為民做主,那些廟堂之上的諸公,都是尸位素餐!”

“天使,天下不能沒有劉刺史啊!”

“……我們冀州需要劉刺史,讓劉刺史來冀州當官吧!”

“……”

封諝臉色難看,怒聲道:“這些人識文斷字,甚至還能引經據典,怎麼可能是黔首百姓?一看就是劉羽找來的戲子,都在演戲,給我打出去!”

“諾。”

這些太監打手立刻出手,將這些百姓們棒打出去,令不少百姓們受傷哀嚎,痛哭聲立刻響徹四方。

就這樣,他們還是不願意離去,在使館前逗留,述說著劉羽的仁善!

百姓們很純粹,只要你對他們好,他們就對你好!

這些哭喊聲傳入使館,令封諝臉色陰沉,小宦官和侍衛們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直到馬道長到來,終於令封諝陰轉多雲,神色稍緩,皺眉道:“馬道長,劉羽在冀州的名望太高了!”

“畢竟冀州爆發瘟疫,百姓們以為只有劉羽在救死扶傷,卻不知道我們太平道也在默默無聞的救死扶傷。

但我們不如劉羽虛偽,將自己宣傳的宛如大善人一樣,這就是‘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鋪路無屍骸’,我們這些真正的好人,往往會受制於他們那些惡人啊!”

馬道長悲天憫人的同時,對那些愚昧的百姓有些恨鐵不成鋼。

封諝深表贊同:“這些百姓著實愚昧,冀州瘟疫靠的是太平道,哪裡是劉羽?!”

“這麼下去不行,不能繼續讓百姓們蒙在鼓中,必須雷霆出手,儘快將劉羽這個大奸似忠的偽君子,繩之以法,將他送到廷尉受審!”

馬道長義正言辭、慷慨激揚的說道:“只能讓我們太平道挺身而出,將劉羽的偽善揭穿!”

“馬道長,果然只有你們才是一身正氣,這不畏權貴的正氣,不正是那些讀書人所說的浩然正氣嗎?”封諝雙眼閃亮,宛如腦殘粉看著偶像似得,完全沒有智商。

馬道長微微頷首,立刻令太平道道眾出手。

其實太平道站出來當“出頭鳥”實為不智,但他們已經騎虎難下了。劉羽在冀州瘟疫時,救死扶傷、賑濟災民,令百姓們轉信,信徒流失嚴重。

若是不借著“虎老餘威在”,“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個他們太平道還有餘威的時間點出手,繼續拖延下去,必定是慢性自殺,會令那些信徒完全偏向劉羽。

反倒是這時候跳出來,那些方才改信的信徒,其實心中對太平道還有些虔誠,可以引導他們出現懷疑的想法。到時候只需要引導輿論,結果還不是他們太平道說了算?

馬道長雖然是漢末中人,但也深知……危機公關的重點就是——速度!

……

此次冀州瘟疫,雖然令太平道名望大減,反而成就了劉羽。但虎老餘威在!

還有不少虔誠信仰太平道的信徒。

這些人受到命令後,立刻來到封諝設定的“狀告處”,狀告幷州刺史劉羽。

什麼罪行都有!

貪贓枉法,藉著賑濟災民的時候,巧取豪奪。至於劉羽奪走了他們什麼,具體沒有提起。反正就是一些歪瓜裂棗,這些被找來“誣陷”的人,顯然沒有什麼邏輯思維。

劉羽賑濟災民,救死扶傷,花費的糧草和抗生素,可以用億萬計,那投入的金錢足以與大漢國庫收入相當了,還會在意這些歪瓜裂棗嗎?!

有說劉羽利用蠅頭小利,獲得民心。圖謀不軌。這一點令封諝有些驚喜,立刻大書特書!

有說劉羽強暴民女。有一個長相酷似如花,那是可以令採花賊都四大皆空的容顏,竟然跳出來說劉羽藉著賑濟災民的時候,對她威逼利誘,強暴與她。

當時封諝看了半天,想了想還是刪掉了。實在是太侮辱智商了!

劉羽劉鴻漸,名冠京師,才華橫溢。他丰神俊朗,英俊瀟灑,想要成為入幕之賓的女子,手牽手都能繞大漢一個圈,排著隊都能排到羅馬去了。

你告訴我說他強暴民女?

還是如此……封諝扶著牆角吐了大半天,連他這個太監都看不下去了,劉羽能看得下去?這特麼不是侮辱智商是什麼?!

封諝顯然不是沒腦子,至少不是完全沒腦子,一些誣告不太合理,他還是會刪掉。避免引人懷疑。最後終於總結出了劉羽的罪證——

貪汙受賄、中飽私囊、結黨營私、囤積糧草、積蓄民望、圖謀不軌!

這六大罪證!

“呵呵,這些白紙黑字的罪證若是遞交上去,陛下必定震怒,屆時肯定會剝奪劉羽職務,囚車押運劉羽回京受審,他就算不死也要扒一層皮了!”

封諝發出了勝利者的宣言。

馬道長說道:“擇日不如撞日,封常侍立刻上奏陛下,避免遲則生變!”

“這是自然。”

話音剛落,封諝府邸外傳來喧譁聲,旋即是金鐵交鳴、刀槍碰撞的聲音。

“誰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敢強闖天使使館?”封諝震怒,神色陰沉。

馬道長皺眉,心下隱隱覺得有些不妙的危機感。

“乾爹、乾爹……大事不好了……”

一名小宦官連滾帶爬的跑來,急匆匆的失聲道:

“有官兵殺來了,是劉羽的部下趙雲帶隊,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強闖使館……”

這話還沒有說完,趙雲就帶兵殺進來了。

“封諝,你夥同太平道妖人陷害忠良,圖謀不軌,有謀反之嫌。現真定侯、幷州刺史、鎮北將軍劉羽令我捉拿歸案,等候審問!”

趙雲餘光一掃,看到封諝和太平道狼狽為奸,大喜過望,這是捉賊拿贓,人贓並獲啊!

封諝和馬道長大驚失色!

在場眾人都呆愣住了!

特別是封諝等宦官使臣隊伍,陷害忠良他們認了,圖謀不軌……他們也勉強認了!可是謀反……他們沒有啊!

冤枉啊!!!

只有馬道長等太平道高層,神色驚疑不定,他們一直圖謀的、只有寥寥無幾的高層才知道的謀逆之舉,為什麼會被發覺了?!

誰走漏風聲了?!

“栽贓陷害!這是劉羽的栽贓陷害!”

封諝大驚失色,怒吼道:“這裡是冀州,輪不到劉羽這個幷州刺史撒野!我要奏報陛下!我是中常侍,我是天子使臣,你們不能對我動手!”

可惜趙雲等將士沒有絲毫理會,直接雷霆出手!

至於天子使臣隊伍中的侍衛想要反抗?憑他們是“常山趙子龍”的對手嗎?!

別看趙雲還未成長到未來“七進七出”的地步,但如今初出茅廬,也是武藝高強,妥妥的世之虎將!

在場無人可擋!

“該死的!你們是誣陷好人!陷害忠良!”馬道長驚醒過來,立刻組織太平道道眾反擊,“劉羽這個偽君子,才是真正的大禍害!”

他瑪的,他們只是陷害劉羽貪汙受賄,劉羽竟然陷害他們謀反?只是……這種陷害竟然還誤打誤撞的說中了!這讓他們太平道哪裡說理去!

趙家八龍強勢出手,太平道馬道長根本不是對手,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又一次被他們敗下陣來。

馬道長氣急敗壞的怒吼道:“你們年輕人不講武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