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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十二來到弘豐殿,跪在殿外的石階上,叩首拜道:“弟子鄭十二,見過宗主。”

“聽說你一直想見我。”殿內傳來雄渾的答覆,言者內力無匹,而且精神強大。

音浪宛如濤濤靈泉將鄭十二裹挾在內,這是類似逼音成線的交流手段,往往適用於長者和晚輩之間,是一種保護手段。

“因為心中有疑,所以想請教宗主,可以為弟子解惑。”鄭十二回答的很快。

“心中有疑?呵呵,我看你只是單純的質疑本座。”宗主言道。

“弟子不敢。”

“呵,我且問你,你想追求的是什麼?”宗主冷笑著問道。

“真相。”

宗主不屑的說:“可在我看來,你所想要追求的並非如此。”

“宗主,請賜教。”

“您並不想追求什麼真相,你只是想要公平,或者說你只想要你想得到的公平。”

“宗主果然火眼金睛,這的確也是弟子所想,但我覺著這兩樣東西並不衝突。”鄭十二很快速的回答。

“很多時候,你一旦做出了選擇,便也決定了放棄。現在我再問你,你想要的是什麼?你會如何回答?”

“依舊是真相。”

“那本宗主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你可以得到真相,但是你會失去你所有的。”宗主言辭犀利的說道。

“宗主這算是威脅嗎?”

“你我身份判若雲泥,威脅你還不至於用這樣的手段。”宗主言明道。

“我會堅持我所想,哪怕我會因此失去一些我所珍愛的東西。”鄭十二認真地回答。

“包括沐瞳,還有齊敏?”宗主挑明問道。

鄭十二毛骨悚然的回答:“她們不是東西,她們是我的親人,是我最真愛的朋友,請宗主不要一概而論。”

“在敵人眼中,這些就是東西,一些足以讓你手忙腳亂,慌不擇路的軟肋。”

鄭十二沉默片刻,之後仔細想想,覺著宗主說的有道理。

在這渾濁的世界裡,所有的東西都會成為攻擊的武器,包括人自身。

“宗主是在教我做事,還是在勸我放棄?”

“我只是想要知道你會下什麼樣的決定,這對宗門來說很重要。”宗主忽然莫名的回答。

鄭十二瞭解的頷首,宗門的立場和個人相差太多,這是要棄軍保帥。

在很多情形下,這種做法常見。

“無論如何,弟子都不會放棄追求真相,但是我也絕不會放棄我的朋友,我希望宗主可以明白我的心思。”鄭十二依舊不改衷腸的說道。

“那本宗主也告訴你五彩門的意思,你既然是五彩門內門弟子,那麼你的所有行為便都將代表五彩門。我要你明白,無論如何,你的背後都有五彩門這座靠山,你想要追求真相,那就去追求真相,不要害怕得罪到誰,更不要害怕給宗門惹事,因為你想要的也是宗門想要的。”宗主的話鋒一轉,語境中竟然是欣慰的語氣。

“宗主…您的意思是…什麼意思?”鄭十二支支吾吾的問道。

“我說的應該夠清楚了。”宗主回答。

“我明白,不過我不理解。”

“有什麼好不理解的,簡單來說是先有的五彩門,才有的你。五彩門並不是因為你才去追求真相的,五彩門本來就在追求真相。”

“這其中好像有些地方不是那麼清楚。”鄭十二腦子一團亂的說道。

“你所追逐的所有事,最後都將指向最終的謎團,而那個謎團也是五彩門急需破解的。”

“謎團?”

“那就回歸事情本身,你現在查到哪裡了?”宗主問。

“血丸,兩百多年前的血丸案,如果宗主知道,還請告知弟子。”鄭十二如實說道。

宗主回答:“你查到的這個要素,是謎團的開始,但在你揭開這個要素之前,我需要你先展清前邊所有的尾巴。”

“尾巴?您的意思是說我現在手頭上的這些事?”鄭十二問。

“事情要一件一件,做飯也要一口一口吃,每一件事都需要一個階段性的結局,雖然你知道事情遠沒有結束,但有些人需要一個說法。比如說陳卒,比如說呂瓊,再比如說沐瞳…他們身上的事情其實都已經可以給出解釋,雖然這些解釋帶有一定的瑕疵,不過已經足夠讓他們從過去的事件中走出來。”

“我明白宗主的意思了。”鄭十二頷首。

“還有一件事。”宗主情緒又忽轉的說道。

“請說。”

“你加入內門後,還未選擇師尊是吧?”宗主問。

“是。”

“本座最近正好有空,如果你有興趣,可以拜在我的門下。”

宗主話鋒一轉,竟然開始和鄭十二攀起了師徒情分。

這種反常即為妖的事情,鄭十二自然有所警覺,不過宗主很快又說:“劍痴向我推薦的你,說你根骨不錯,本座看了,感覺還湊活。”

“多謝劍痴前輩與宗主抬愛,小子自在慣了,目前還不想拜師求道,還請宗主諒解。”

“你的心裡有事,拒絕是常態,”

“宗主神目如電,弟子惶恐。”

“做我的弟子,首先要明白自已應該做什麼。”

“宗主,我還沒有答應。”

“八月半之前,解決你可以解決的所有事,這是你的第一個任務,否則我就要用我的方式來解決了。”

“宗主,您老有在聽我說話嗎?”鄭十二有些哭笑不得的問道。

“記住了,就退下。”宗主態度強硬的說道。

鄭十二拱手作揖,步步退卻的離開弘豐殿。

等待鄭十二走遠,藏在帷簾之後的身影方才走到欄杆前。

宗主一襲窈窕白影,清麗動人,若是鄭十二見到容顏,就會知道之前在山洞裡的夢境並非是假。

“掌門師兄,你這樣強買強賣,到最後可能不圓滿啊。”藍銜走到宗主身邊說道。

“兩百年了,再見他,我還是當初那般無力。”宗主回答。

“脾氣還是一樣的沒錯,不過事情還是要慢慢來。”

“郭家的事情,你跑一趟吧,不管如何保住鄭十二不受傷害。”宗主說道。

“你自已去不是更好。”

“我雖方才醒來,但精神還未臻圓滿,這個時候出現,會導致宗門出現不可控的變故。”宗主回答。

“郭家如果並沒有那所謂的寶物,該怎麼辦?”藍銜問。

“那就安排鄭十二往上涼城去,同時和他言明此中利害。”

“可是這樣,鄭十二並不一定會和我們站在統一戰線上,你也知道他的脾氣。”

“那就不要告訴他全部的真相。”

“這個…真相說一半,不就是在撒彌天大謊嗎?”

宗主平淡一笑,說:“女人嘛,撒謊無所謂的,讓沐瞳去辦。”

“沐瞳?你也應該對她好點兒。”

“呵,我留她的命,已經是對她最大的寬恕了!”

宗主說完,沒有多留的離開。

藍銜看著內門弟子所在的方向,輕笑著搖頭,說:“痴女啊,遇到情郎總是會不知所以。”

天孤樓內,沐瞳捧著藥罐子,自已先打了兩個噴嚏。

熬了兩個時辰的藥湯好容易成了,抬頭只覺著身心冰涼。

“師姐喝藥了。”沐瞳走到床前,說道。

“辛苦師妹了,你的手好冰啊,一起上來吧?”齊敏接過湯藥的時候,心驚的說道。

沐瞳搖搖頭,說:“還是先緊著師姐的好,不然十二要罵我的。”

“小十二那邊我去說,你先上來休息吧,這都什麼時辰了,我以為你已經睡了的。”齊敏將藥碗放在一邊,扯著沐瞳上床,說道。

沐瞳精神不屬,驟感疲倦的倒在床上。

齊敏驚呼的將沐瞳安穩的放在床上,搭手摸脈後,又看了看沐瞳的面色,嘟囔著說:“真是倔,能把自已愁高燒了。”

齊敏披上衣物,將之前的藥湯餵了沐瞳一點,然後又蓋了一層厚被褥,見沐瞳面色好轉,心中方才安穩。

沐瞳夢囈般的眯著眼睛,說:“十二,不要丟下我,我…害怕~”

“放心吧,小十二不會丟下你的。”齊敏寬慰的說道。

“師姐,你也不要走。”沐瞳說道。

齊敏輕笑,說:“當然,我會一直陪著你們的。”

沐瞳沉沉的睡下,齊敏緊了緊衣袍,走出門去。

月明星稀,八月半將近,未知的不祥彷彿也近了。

“師姐,你還沒睡呢?”鄭十二正巧到樓前,問。

“哦,沐瞳病了,我正照顧著。”

“哦!”鄭十二下意識的頷首,不過很快覺得不對的說:“沐瞳病了?不是師姐病了嗎?”

“我的是心病,想通了就好。”齊敏說道。

鄭十二看了眼屋內,見到沐瞳確實有病態,於是說:“這丫頭,嬌氣慣了。”

“你還說呢,你讓她熬藥,生生把她熬壞了,還說別人嬌氣,討打哦。”齊敏輕笑著說道。

鄭十二看著爐中尚未熄火的碳火,撓頭,說:“師姐感覺如何?”

“好多了,謝謝你的藥。”

“外面有點寒冷,進來說吧。”鄭十二扶著齊敏往屋裡進,說道。

齊敏握住鄭十二的手,搖搖頭。

鄭十二愕然,齊敏順勢的靠在鄭十二的懷中,說:“好冷。”

鄭十二摟過齊敏的細腰,說:“節氣也快到了。”

“你的事情辦的如何?”

“陳卒師尊的事情,我已經辦妥了。”

“兇手是…?”

“柳羽枝,我已經料理了。”

“這裡面的事情不簡單吧。”

“嗯,還有些細枝末節,我還在追查,不過殺人者,確實是柳羽枝沒錯。”

“辛苦你了。”齊敏說道。

鄭十二搖搖頭說:“我只是看不過去罷了。”

“師弟。”

“嗯?”

“我想以後一直跟著你。”

“好啊。”

“但是我不想影響你和沐瞳的關係。”

“其實也不會影響。”

“我不要名分。”齊敏羞赧的說道。

鄭十二怔神的看著懷裡的可兒,這話說出來,鄭十二忽感自已是個渣男。

“師姐說笑了,如果給不了你名分,我還怎麼面對你和沐瞳?”鄭十二說道。

“我說認真地。”齊敏嬌嗔著說道。

“當然,我也是認真的。”鄭十二微笑著回答。

“那你要怎麼做?”

“我喜歡美人,多多益善。”鄭十二簡單的回答。

“登徒子。”齊敏皺眉,然後嫣然的給了評價。

“我是狂徒嘛。”鄭十二將齊敏摟得更緊一分,回答。

“我會幫到你的,不會牽連你。”齊敏說道。

“八月半,師姐陪我去赴宴吧?”鄭十二說道。

“赴宴?婚宴?”

“是啊,那個時候昭告天下,一定很帥!”鄭十二自覺地很酷的說道。

“那你可能會被我哥砍死。”齊敏說道。

鄭十二後頸發涼的愣神,說:“還有沐力大哥…造孽啊。”

“噗嗤,讓你狂徒!狂的沒命了都!”齊敏笑罵。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鄭十二握住齊敏的手,說道。

“哼!登~徒~子!”齊敏擰了下鄭十二的腰肉,然後飛速的跑回屋。

鄭十二無奈的搖頭,轉身時,齊敏已經在和沐瞳搶被褥了。

沐瞳低吟了幾聲,很快便傳來齊敏的聲音:“我們姐妹睡了,你就在門口對付一宿吧,狂徒!”

鄭十二扶額,口吐半道寒氣,自言自語道:“希望一切都會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