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聖賢書有的地方說的不對,有些長輩是不配做長輩的。

這些年,我在江府受到委屈大大小小無數,最後還為了江家的未來頂包嫁入侯府,我自問,做江家女兒一場已經仁至義盡。”

江宜華說到這裡,目光移到江老夫人臉上,她的眼神中充斥著審判,江老夫人連忙轉移視線,不敢和江宜華對視。

江宜華繼續說道:“你捫心自問,我母親張氏的嫁妝你霸佔了多久,用掉了多少?我沒去找你麻煩,你卻反咬一口,想折磨我來了?”

江老夫人嚥了口口水,這還是一個十幾歲未出閣的孩子能說出來的話嗎?

提到嫁妝,她還是要說幾句的,因為在她心裡面,早已把張氏的嫁妝當作是自已的了。

“她既嫁入我們江家,那嫁妝就該是我們的!我是江家祖母,我為何不能用!”

“好啊,那就算,算的清楚些,用在江家的我不管,其他的,一筆一筆都給我還回來!”

爭辯到這裡,江老夫人的心更虛了……

用在江家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大的一份是花在自已孃家的侄兒身上了。

沒辦法,她的兒子清廉從不敢結黨營私,孃家的侄子經常會上門拜見,目的是要他在官場上幫襯幫襯。

江帆從不理會。

指望不上兒子,她總不能不管!而官場上的路數,她深宅婦人確實不懂,於是只能出錢,孃家要多少給多少,這麼多年她都沒算過,也不知道到底散了多少錢出去。

張氏的嫁妝是一塊大肥肉,給了這個丫頭,她確實不捨,可她更不捨的是臉面!還有兒子。

她變臉的速度十分的快,立刻扯出個笑意。

“祖母說著玩的,那嫁妝自然是你母親留給你的,你要帶走便帶走吧。”

江宜華挑眉。

哦?不狂了?

“那祖母會給孫女添妝嗎?“江宜華語氣又變的溫和許多,俏皮可愛起來。

你變我也變,江宜華想。

江老夫人背後一陣惡寒,二丫頭是怎的變臉變的這麼快的?和誰學的!

“自然添,自然添。“她訕訕地笑著,面上抖了幾抖。

太可怕了!

……

離開暮齋院,江宜華又假模假樣的去了丁氏和江帆的院子。

守夜的小廝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臉詫異。

“二姑娘,星星還亮著呢。“

江宜華眉兒一皺,帕子遮住臉,帶著哭腔道:“我就要嫁出江府,心裡總是放不下父親。是我來的太早了,擾了父親母親,算了,我先回去,你也不用去報了。”

說完,還不等小廝反應,拉著穗兒就走。

她太困了,要是真等小廝把江帆丁氏叫醒,這夜她甭睡了。

她家二姑娘一巴掌把人扇落地的時候,穗兒是一點睏意也沒有了。

“二姑娘,您今天很不一樣。”

是誇讚也是後怕。

“您不怕老夫人報復嗎?”穗兒已經開始擔心未來的日子如何過了。“若是老夫人去把這件事情說給主君聽,主君會不高興的。”

江宜華搖搖頭:“祖母是欺軟怕硬的主兒,若是江宜華之前就硬氣些,也不會被白白欺負這麼多年。父親那邊,自然不會來找我的麻煩,因為嫁妝的事情,估計一直避著不見祖母呢。”

穗兒沒有對江宜華自稱姓名這件事情感到奇怪,覺得江宜華說的有道理,便把懸著的心暫時嚥了下去,幫著自已姑娘收拾收拾,見江宜華睡了,她也沉沉的睡過去。

巳時,主僕兩才醒,懶洋洋的吃了份點心,穗兒吩咐珠兒和自已一起去準備午飯。

江宜華早在三四年以前,就不和一大家子吃飯,都是去廚房裡領著到自已的院中吃的。

她也是很隨意,和丫鬟穗兒,珠兒沒有那麼多隔閡,都是坐在一個桌子上吃的。

珠兒和穗兒出去的時候,嘴裡嘀嘀咕咕的說這些什麼,江宜華聽到了一耳朵,什麼大少爺,流沙城的……

她對這個哥哥沒什麼印象,原主的記憶中對待江時耀也是帶著幽怨的,所以,這件事情江宜華也沒什麼好氣,坐在窗邊,認真的繡著手帕打發時間。

她現在是未出閣女,能做的事情只有等待。

今天的陽光很好,因剛下過雪,空氣也好,沒有那麼冷,江宜華將身上的披風取下隨意搭在一邊。

穗兒和珠兒很快就把一桌子的吃食準備好了。

今日的菜比前幾日的豐富許多,珠兒的額上還蹭了黑灰,看來是她多做了些。

珠兒這個丫鬟,圓乎乎的小臉長得十分有福氣,不愛說話,做事是一把好手,和穗兒的年紀差不多大,但少了些機靈。

她圓圓的大眼睛閃爍著期待的目光,看著江宜華把一片藕放進嘴裡,期待更甚。

江宜華哪裡看不出來,“嗯,不錯,非常爽口,好吃的。“

珠兒笑眯眯的,不像穗兒會樂呵呵的笑出聲,而是抿著嘴,藏著笑意。

“姑娘,我剛才聽珠兒說,大公子要回來了。“

珠兒在幾個院中走動,訊息會靈通些。

江宜華點了點頭,未放下筷子,珠兒小廚房裡做的這幾道菜胃口不錯。

穗兒想起之前二姑娘一提起江時耀便傷心模樣,又看今日反應也是平平,便不在開口。

珠兒卻此時開了口:“家書是昨夜裡到的,大公子好像要再帶個人回來,讓我們去把瓊花院旁邊的院子打掃出來準備著呢。”

江宜華想著,江時耀在西塞這麼多年,也早就到了成家的年紀,或許是心上人吧。

“嗯。“江宜華神色淡淡,她也被原主的情緒所影響,對這個一母同胞的哥哥感情十分複雜。

她想見,但又不知道見面說些什麼。

吃完飯一下午的時間,江宜華都在仔仔細細的數著嫁妝,這是她第一場打了勝仗的戰利品,也是未來侯府立身的根本,她不得不仔細檢視。

她又重新做了份單子,把少了的東西也都記了下來。

江帆和丁氏也把她的嫁妝給定了下來,包括江老夫人也送來了兩副首飾。

雖然都不是什麼名貴的,但江宜華照單全收,在她眼中,這些都是錢。

雖然復仇是一件很難完成的大事,但總有一天她會殺光那些人,報完仇後,她也不得不為自已未來做打算,嫁妝單子上的房產多數都在蘇州,她想了想,蘇州城也確實適合養老,便把一處房契拿了出來,另外和自已的私產放在了一起。

說是私產,也不過是江宜華這麼多年得到的一些珠寶首飾,放在一個小小的木匣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