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就沒有這樣的外祖,沒有這樣有錢的母親。

越念,江老夫人的頭就越疼。

江宜華唸的,都是自已的啊!她昨天還和秦媽媽提起,到了京城,京城的店鋪的租金就不用花錢讓人去收租了,又能節省筆銀子。

還有她這屋子裡黃花梨木的桌椅,紫檀木大理石臺面,插著滿滿一盆水晶球白菊的汝窯花囊……西面牆上掛著的《煙雨圖》,案上的十方寶硯,各色筆筒……還有箱子裡十幾年都捨不得做成衣服的蜀錦,各色絲綢雲錦……

不行,她絕不會把這單子上的東西都給江宜華!

“夠了!”江老夫人到底沒有沉得住氣,怒氣衝衝的對著江宜華喊道。“讀什麼,讀了這上面的就都是你的了!”

她白眼一翻,露出真面目來。

一句話,把屋內大大小小的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不是江宜華的,難道是你江老夫人的嗎?

江宜華裝作被嚇到的模樣,躲在了江帆身後,江帆眉頭一鎖,對江老夫人有些不滿:“母親,這些是張氏帶來的,自然都是留給宜兒的。”

“你...你你你......”江老夫人也自知理虧,但還是氣急敗壞,恨鐵不成鋼低聲怒道:“你知道這是多少東西嗎?!都給她,我們家吃什麼喝什麼!”

江帆此時也意識到了,單子上的這一筆筆的奢靡之物,不會是...都被自已母親搶佔去了吧!

“母親,江府上下老老少少的吃穿用度,自有兒子的俸祿支援,這麼多年難不成兒子斷了母親的不成?”

江老夫人心虛的低下頭小聲嘟囔著:“靠你的俸祿,你的俸祿夠什麼。”

江帆聽了,頓時怒氣衝衝,什麼?他每個月的俸祿從未自已私留過,就連丁氏兩年前提過一次,別都交給老夫人執掌中饋,留些給孩子們存彩禮置辦嫁妝,他也十分嚴厲的批評了丁氏,讓她絕了這個念頭,如今母親竟說不夠?

他好委屈!好氣惱!

但他還是要在眾人面前給自已母親留下面子的,深呼了口氣,對站在門外,跟著自已半輩子的隨從江四平道:“四平,你將這份單子抄下來,由你親自帶人把上面的東西蒐羅整齊,留給二姑娘做嫁妝出嫁!”

江老夫人聽自已兒子這麼說,如梗在喉,氣的一口氣上不來,就要昏過去。

江帆裝作沒看見,走過來的江四平已經接過單子直接走到老夫人屋內的桌案上,開始抄寫起來。

江老夫人氣的七竅生煙,竟然抄起一旁的柺杖朝著江帆的方向砸去。

也不知是想砸江帆,還是江帆身後的江宜華。

江帆未躲,柺杖在腦袋上砸了個包!

眾人驚呼,丁氏急忙上前檢視。

江老夫人氣得發抖,也不顧自已兒子的傷勢,手指著江帆和江宜華方向:“逆子,你敢忤逆母親!

你知道什麼!這偌大的江府,哪裡不是金銀堆砌起來的!大大小小的丫鬟小廝護院加起來,每個月的俸祿你知道嗎!

三個姑娘的私塾,還有四哥唸書,每日的吃,每個月置辦新衣,還有與各家府邸往來,哪一項不要花錢?”

原來如此!母親竟奢靡虛榮至此麼!

他江帆自詡清流數十載!生生母親竟然是這樣……

往日母親對自已的教導……母親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

江帆腦袋濛濛的,幾乎是下意識的說了一句話。

這突然的一句話,也是最好用的一句話,只要此話一出,江老夫人不管有多大的氣,都得憋住。

“有母親如此,搶佔孫輩嫁妝,中飽私囊!奢靡無度,日後若是傳出去,兒子也不用做官了。”

丁氏急忙捂住江帆的嘴:“夫君,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啊!”

又轉身跪倒在江老夫人裙下:“母親,不過是嫁妝,您給了孩子就是,官途可比這些身外之物重要得多啊!”

江老夫人也沒想到江帆能說出這個話來,她暗暗懊惱著,幸好丁氏給自已提了個醒!她老了,喜歡這些東西喜歡的緊,一時間竟失了態!

她定了定情緒,連忙帶著笑意道:“我的兒,母親是在考驗你呢,張氏帶來的嫁妝,自然是都留給宜兒的。你剛升遷,這種不做官的話可千萬別再說了。”

也給自已找補找補。

江帆正氣凜凜的坐在椅子上,還在氣著,沒有回應。

他怎麼會有這樣的母親!

江老夫人隨即又道:“可這黃梨木的桌椅,紫檀木的書桌,母親我...母親我用慣了啊。”

一想到她這些奢侈的傢俱擺件,字畫古籍都要被收回,都送給那個死丫頭,她的心都疼的要滴血。

江宜華此時嗚嗚的哭出聲來,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父親,這些傢俱祖母既然喜歡,那便留給祖母吧,想著侯府應該不缺這些東西的。”

江老夫人聽江宜華這樣說,短暫欣慰的鬆了口氣,二丫頭還是識時務的。可聽到下一句話,她又笑不出來了。

“四平叔,您將單子上的金玉首飾,良田鋪子,絲綢蜀錦等等好帶走的抄下來吧,這些傢俱就都留給祖母吧,”說完,又對江帆說道:“父親,還有些詩詞歌畫,典藏古籍什麼的,女兒也都想帶走,畢竟皇家貴胄都酷愛這些,女兒帶過去了,也好打點。”

江帆點頭同意,他這個女兒實在是太懂事了些,懂事的叫人心疼。

“本就是你的,傢俱你要是喜歡,你也能帶走。”江帆語氣愈發重了起來,他到底做了什麼孽啊!有這樣一位母親!“不用顧忌你祖母,為父為你做主!為父幫你搬!”

江老夫人恨得牙都打顫,什麼叫好帶走的都帶走啊!虧得剛剛她還以為自已這個孫女有多懂事!真是著了她的道了!

自已兒子是不是傻!讓她把這些金玉首飾,典藏古書都帶走,只留下這些木疙瘩,哎喲喂!她剛才說這些個木疙瘩做什麼啊!換錢都不好抬出去換!二月之前來京城,還花了自已好多錢送上的鏢車。真是虧死了虧死了!

鬧到現在,江帆也不想要再待在這裡了,丁氏小丫鬟帶來的嫁妝單子,他隨意瞥了一眼,就又吩咐四平也抄錄一份,早早去準備去。

交代完,也沒和江老夫人打招呼,便自行離開了。

這場鬧劇終於結束了,眾人都離開了。

江老太太得了些木頭疙瘩,拄著柺杖抹著淚看著江四平帶著丫鬟小廝將暮齋苑裡裡外外,前前後後都蒐羅了一遍,活像是搶劫一樣。

十幾年過去了,嫁妝單子上的好些好東西都被換了錢換了物,還有好些字畫都被江老夫人送人了。

江四平撓撓腦袋,也不知怎麼辦才好了。自家的主君被氣的將自已鎖進了書房裡,他...他去找誰啊。

穗兒忽然出現在身後,笑嘻嘻的遞給了他二兩銀子,說道:“四平叔辛苦了,這是我家姑娘給您的辛苦錢,我們姑娘還說了,她的嫁妝需您費心了,十幾年過去了,對不上的東西就別去扯皮了,浪費時間。”

江四平感激不已,正主都發話了,看來也不用去找老爺問了,他一定要去老爺那裡好好說道說道,二姑娘實在是太懂事了。

穗兒又在他耳邊低語道:“二姑娘讓您多費費心,有些東西不好搬,或是找不到線索了,就用別的東西抵一抵。姑娘還說,事情辦得好,是要親自感謝四平叔的。”

接著又在江四平的手裡放了一錠金子。

“哎喲,哎喲,”江四平可高興死了,二姑娘出手是真大方啊,短短几句話的功夫,他得的這些銀子金子的,都夠自已二十年在江府得的俸祿了。“你回去告訴二姑娘,老奴一定把事情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