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站在一邊,安靜地聽完了所有。

他們還在船上,海風溫柔地吹過來,海水鹹鹹的氣味在鼻尖縈繞,那就好像是流不出來的眼淚。

安室透沉默不語,抿緊的唇角帶出莫名疼痛的感覺。

他像是看了一場盛大煙花的落幕,不過他來晚了,只見到了還沒有散去的黑煙,沒有看到天空奪目的煙火。

對那一瞬間卻被淹沒在黑暗中、無人知曉的光彩,感到無比的遺憾與悲傷。

赤井秀一帶著感嘆地說:“他們真的都很厲害。鶴也很厲害。”

安室透說:“萩原和柯南說他們遇到一個神秘人……”

赤井秀一抬眼:“大機率也是某一位刀劍吧?他們到底活下來多少人,我也不知道。”

不過可以知道的是,他們的人數越來越少了。

赤井秀一說道:“那位……三日月宗近先生,在見過我之後,獨自一人炸掉了組織十幾個基地。”

安室透難掩錯愕。

赤井秀一眺望海面,還有隱隱約約的陸地港口:“沒錯哦,記得有一段時間組織一直倒黴嗎?基本都是他們做的。”

“還有我們加入組織的時候,也是那位審神者毀了組織的核心基地,殺了不少核心成員,組織才從外面招人的。”

某種程度上,他們能夠進入組織還是承了他們的情。

赤井秀一轉頭來,認真地看著安室透:“鶴和他們不一樣,他身上的實驗好像有哪裡不一樣,所以他才是現在的模樣,而其他人也在一直保護他。”

安室透:“那……”

赤井秀一說:“根據三日月交給我的資料來看,鶴丸國永原本應該是白髮金瞳,而鶴的頭髮有一部分在變黑。這在刀劍中意味著暗墮,在鶴身上,卻意味他在向人類靠近。”

安室透:“他現在不是人類嗎?”

赤井秀一組織了一下語言:“是,但是付喪神的思維佔據了上風,而現在人類的意識在甦醒。”

“這不是好事嗎?”

“不是。”赤井秀一否認了他的話,“他與那柄刀早就密不可分了,而人類怎麼可能做到這一點?只有一直保持著刀劍的思維和力量,才不會被自己的刀割傷。”

打個比方,人類是水,付喪神是鹽水。組織強硬地往水裡加鹽把它變成了鹽水,這已經是很大的傷害了。

但是現在鹽水又在向淡水轉變,習慣了鹽水環境的身體卻承受不住這種變化了。

哪有這樣變來變去的?

鐵打的都扛不住。

安室透:“那會怎麼樣呢?”

赤井秀一:“我不知道,只知道大概是不好的事情。”

“我發現,鶴會定期失去記憶,每到一個固定的時間點,或者是身體受到重創之後,他的記憶就會被清空。”

安室透豁然抬頭:“那剛剛……?”

赤井秀一沉默地點頭。

“回頭我把資料都給你一份,”他說,於是這場談話就這樣結束了。

安室透恍恍惚惚地跟著他回去了。

******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瞧見安室透失魂落魄的樣子,很擔心地問:“怎麼了?”

出去說什麼了啊這是。

安室透強顏歡笑:“沒事。”

不要把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扯進來,他想,他們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了。

拆彈本來就是很危險的工作,還是不要讓他們接觸更大的危險了。

他不說話了,萩原研二反而興致勃勃地找他:“喂,安室。”

安室透抬頭:“嗯?”

萩原研二看了一眼睡著的鶴,悄悄壓低了聲音:“你知道嗎?我上次回去找到了一張照片,上面有鶴丸。”

安室透心一跳。

“什麼照片?”他有些急切地問。

松田陣平答道:“大概五六年前吧,應該是在北海道?那張照片上有小一點的鶴丸,和一個不認識的黑髮男人,不過只有鶴露臉了。”

走過來、同樣聽到他們說話的赤井秀一:“你怎麼會有這種照片呢?”

萩原研二:“啊,我記得當時我們應該是去玩的,這種照片是在沙灘上幫別人拍的,他們最後沒有來要回去而已。”

赤井秀一思考:“是這樣啊……”

五、六年前的話,那位審神者應該還活著,就是不知道照片上的是審神者還是某一位刀劍男士了。

私心裡,赤井秀一希望是那位審神者。

對方除了那份信,什麼都沒有留下來。組織裡有關“白酒”的一切,也早就被銷燬了。

什麼都不剩。

彷彿從未有過這樣的存在。

被牽連、被囚禁,被剝奪所有、打亂他平靜安穩的人生,卻依舊溫柔而堅定,為一群同樣無辜的孩子撐起了一片天。

這樣的人,卻什麼都沒有留下。

沒有名字,沒有代號,只有組織給他的白酒稱號。

沒有來路,亦不知他的歸途。

死去的臥底還有聯絡人知曉他的存在,殉職的警察也有公眾與家人祭奠。

可是他,沒有人記得。

這裡甚至不是他的世界,他熟悉的刀劍付喪神在一開始其實都已經死去了。

活下來的,是組織的實驗體小孩們。

赤井秀一問:“如果可以的話,那張照片可以借我看看嗎?”

萩原研二不明所以,卻依舊答道:“好啊。”

赤井君是可以信任的。

江戶川柯南跑過來:“船好像快要靠岸了!”

萩原研二揉揉眉心:“是嗎?那太好了。”

這一天過得可真是驚心動魄。

松田陣平指向躺在被子裡睡得正香的鶴:“要叫醒他嗎?”

看上去睡的很香啊,都聽到小呼嚕了。

萩原研二忍俊不禁:“看來受傷也不影響他睡覺啊。”

像他,明明比鶴傷得輕,卻死活都睡不著。

赤井秀一皺起眉頭,靠近了鶴。

“鶴?該起床了。”他輕輕地喊。

鶴翻了身,用被子捂住了腦袋。

赤井秀一眼皮一跳。

白色的被子都變成紅色了,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鶴?!”

快醒醒。

醒來,快醒來。

是誰在叫我?

鶴睜開眼睛。

【叮,柯學選擇題系統已重新啟動,答題開始。】

【請聽題:你將如何回答面前神色焦急的陌生男人的問題:】

A你是誰?(這個太老套了,不建議哦)

B這個哥哥我在那裡見過(你是林妹妹嗎?而且你比他大哦,雖然是薛定諤的大)

C我以為我已經死了(這個……勉勉強強還行,就是容易被腦補,不過你不也是這樣想的嘛)

D回答我不認識你,並進行攻擊行為(你自己選吧,這樣很像翻臉不認人欸)

鶴腦子亂糟糟。

這都是什麼啊?

他皺起臉去看眼前的人,都不認識。

琴酒呢?

貝爾摩德呢?

他們怎麼都不在啊?

鶴委屈巴巴。

【請做出選擇,超時將自動開啟回覆】

鶴:盯——

赤井秀一心裡更忐忑了:“鶴?”

鶴被他用這種擔憂的眼神看著,心裡更煩躁了。

他一把推開赤井秀一,抄起放在手邊的劍,厲聲問道:“你是誰?”

赤井秀一手一抖。

邊上的警校三人組:……?

萩原研二想,這該不會是……睡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