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凌晨四點,趙烏淮被噩夢嚇醒後便再也睡不著,他披著毯子坐在陽臺上,高階房型本就在高樓,風吹的趙烏淮本就冰涼的手更冷了,他的下半身被凍的彷彿失去知覺,不過也不一定是凍的,也可能是又犯病了。

趙烏淮垂眼看著樓下空蕩蕩的街道,整個世界都還在沉睡,除了他自已。原本有些發炎的傷口被凍的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他好想於蒼也,好想讓他的小鷹回來用溫暖的羽翼來裹住自已,好像和他一起躺在愛的巢穴裡沉睡,趙烏淮迷迷糊糊的想著,門卻傳來了咚咚咚的響聲。

‘於蒼也沒有帶鑰匙嗎?’

趙烏淮正想站起身,卻發現果然是犯病了,腳站不起來沒有知覺,只聽拍門聲越來越大,那力道彷彿要將門砸開。

趙烏淮只能用雙手撐在地上,一點點的爬過去,客廳的大理石磚很涼,冰的趙烏淮的手疼,他手臂上二次結痂的傷口似乎又裂開了,但他管不了這麼多,因為砸門聲越來越重了。

好不容易爬到門口,他用雙手撐在換鞋的椅子上將門拉開,撲面而來的濃重酒氣把趙烏淮著實嚇了一跳,他正想開口就聽見頭頂傳來低啞的聲音

“為什麼這麼久才來開門?”

冰冷的沒有任何感情的質問聲讓趙烏淮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腳又沒有知……”

話還沒有說完,站在門口的於蒼也就大步走了進來,一把拉過趙烏淮的衣領將他拖到客廳,趙烏淮被大力的拖拽著,窒息的感覺讓他不停的掙扎。

大門自動關上,於蒼也一把將趙烏淮扔到茶几旁,茶几角磕到了他的後腦勺,很疼估計是腫了,還沒來得及反應,於蒼也又揪住他的衣領,一把拉過來,更加濃重的酒氣讓趙烏淮有些反胃,客廳微弱的燈光讓他看清了於蒼也的樣子,他的眼白髮紅,像一隻發狂的野獸

“說話!為什麼這麼久才來開門!”

比在門口更大的聲音,似乎還染上了一絲怒意,趙烏淮被吼的鎮住了,他臉色煞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於蒼也似乎沒有了耐心,一把鬆開趙烏淮的衣領,搖搖晃晃的回了房間。

趙烏淮怔愣的坐在沙發上,他不明白於蒼也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出去喝酒了,為什麼喝的這麼醉醺醺的,為什麼回來就這樣對他。

不對這種窒息感不是他一直希望於蒼也對他做的嗎?但為什麼,心裡會這麼痛?奇怪,今天的眼睛怎麼一直下雨?最近也不是雨季啊?趙烏淮縮在茶几邊,他覺得好痛,結痂裂開的傷口好痛,被勒到的脖子也好痛,心裡好痛。這麼大聲的兇他,是在發洩他的不滿嗎?

第二天於蒼也在床上醒來時,只覺得頭疼,他簡單洗漱後下樓去買了份早餐,回來時敲了敲趙烏淮的房間門

“烏淮,起來吃飯了,順便把藥喝了”

“不用了,我不想吃”

“那至少把藥吃了”

“藥放外面我等會兒吃吧”

兩人就這樣隔著門對話著,趙烏淮的房間又安靜了下來,於蒼也只能把藥袋子塞進門縫,讓趙烏淮自已吃,他又敲了敲門

“藥給你塞門縫下面的,我出去辦點事,你中午去酒店餐廳吃吧”

趙烏淮沒有應聲,於蒼也沒有多想,離開了酒店。

聽見大門關閉的聲音,趙烏淮抬起了眼,整個房間血氣瀰漫,沉重的黑色窗簾將整個房間的光亮全部遮擋在了外面,兩條手臂血肉模糊,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的刀口從上臂劃到了手腕,鮮血順著手滴在地上,地上已經有一攤不小的血跡,趙烏淮沒有給予任何一個眼神,他的身旁的菸灰缸裡全是菸頭,他將手中還在燃燒的菸頭按在了手臂上

“啊,按錯了”

趙烏淮平靜的說了一聲,又重新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他的嘴裡已經被煙燻的很苦了,手臂上的傷口也疼,胃裡空空如也,他望向門縫的藥丸,走過去將他們全都嚼碎在嘴裡,應該是苦的,但他感覺不到了。

他一整晚都在想著,於蒼也到底為什麼這麼討厭他,是討厭總是要死要活的精神病嗎?還是討厭自已對他輕佻的行為?又或者是因為自已的麻煩事太多?他想不通,索性他不想了,問嗎?沒必要吧,反正給的解釋肯定是假的。

手指甲裡的血已經幹成深紅色死死的嵌在指縫,他幹這些事不是為了博取於蒼也的同情,也不是為了去死,只是戀痛而已,他得不到肌膚的觸碰,那就刮掉自已的血肉好了。

於蒼也前幾天就預約了這裡有名的治療漸凍症的專家,等了一會兒才終於進去

“醫生您好”

“您好,是你來複查嗎?”

“不是,是我的朋友,我就是想問問現在漸凍症真的沒有辦法治癒嗎?”

“很遺憾的告訴您,目前全世界沒有任何一例治癒的病例”

“那也是沒辦法,您方便看看他目前的情況嗎?”

於蒼也將包裡半本書厚的檢查報告遞給了醫生,漸凍症是很罕見的病症,看診的病人也不多,所以於蒼也有大把的時間,隨著時間的流逝,醫生的眉頭越來越緊,看了幾頁後就嘆了口氣

“你這位朋友,病情惡化的很快,不僅有病症因素,更重要的是他的心理問題”

於蒼也疑惑的問道“心理問題?”

“是的,一般像這樣絕症病人,其實生病是最不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接受不了自已變成以後動彈不得的癱瘓,那種強烈的落差感,會讓他們產生嚴重的心理問題甚至極端想法,你的朋友有出現過想死的念頭或者行動嗎?”

於蒼也一下就被拉回了那個廢棄樓盤的夜晚,趙烏淮一直都有心理問題?那自已這樣躲著他,他會不會想離開?

於蒼也點了點頭“醫生,他確實之前想過自殺,有什麼是我能做到的嗎,怎麼才能讓他不去想這些!”

於蒼也有些激動,他也害怕趙烏淮提前離開自已,醫生安慰了於蒼也一下

“冷靜一下,你現在就只要多陪陪他,帶他去走動走動,去幹點他想幹的事,不要把他當病人,當成正常人看待就好,你朋友沒有來我也不能給他開精神類藥物,下次帶他來再具體看看吧。不過你也要注意,家屬面對病人快要離開也會承受不住,出現心理問題”於蒼也站起身“我應該沒什麼事,辛苦了醫生”

離開了醫院,他現在只想趕快回到趙烏淮的身邊,他的心底有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