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風指草指引的方向有些許偏離,但是救人要緊,十七和範墨都沒有猶豫,徑直向著呼救聲那邊而去。

“救命——救命唔唔唔——”

一個孩童被藤蔓捆束,原本好不容易掙脫跑出幾步,就又被再次迅猛纏來的枝條綁住,連嘴也被捂住,往一棵大樹方向拉去。

那樹看上去有些年頭,體積長得頗大,只是可能已經到了一定年限,乍一看上去仍然青壯的表象下,是逐漸衰弱的內裡,從細枝末節裡露了痕跡。

都說老而不死是為賊,到了草木這裡,年歲足夠,就可能有一些超脫凡俗的變化,遑論此處山中本就存在仙蹟,前又有同為草木精靈的鬚鬚大人,老樹此時的表現,就更像是開了靈智。

不同的是,鬚鬚大人還只是調皮,眼前這位“老樹”的行為可就沒有那般“和善”——如果不是祂的樹幹上沒有長一張扭曲的臉,也沒有長開猙獰巨口,那孩童直像是要被拖給祂吃了去。

“咻——”

羽箭將關鍵的一條藤蔓釘死在泥土中,孩童被拖拽的軌跡被迫中斷,範墨趁著十七仍在射箭擾亂那些枝條的時機,想要接近,好把孩子給救出來。

然而這裡畢竟是草木的天下,只是瞬間,更多的枝條藤蔓就從老樹的周圍迸發,宛若鋪天蓋地,要從四面八方將範墨和那孩童一同包裹成球。

箭矢急射,卻也只能搶奪回來微小的空隙,只容得下範墨一人退回,沒有更多的機會,讓他可以夠住孩子的手。

情況看上去只剩下撤退這一個選擇,然而,十七在此刻突兀住手,範墨也沒有順著那道空隙反身,兩人在同一時間掐訣念出仙音,被操縱的枝條尚未知道發生了什麼,看到敵人如同束手就擒一般不再反抗,而原先的獵物也沒有掙脫出網,便興沖沖加快速度,收穫這意外之喜。

十七慢一步被包裹成球,與另一邊裹了兩個人更大的球,受著牽引相聚一處,眼看著兩顆球就要變成儲備糧被掛在樹枝上,好讓老樹在之後細細品嚐,那些枝條卻陡然頓住——微光從內裡散出,先緩後急,等到老樹想要操縱枝條將這兩顆已經變成“毒球”的玩意兒拉開距離扔出時,那光芒已然炸開。

看著神聖無比的光,對於老樹來說卻是劇毒,祂身上被迸射到的每一處,都彷彿發出了被炙烤的焦滋聲。而那些“幫兇”藤枝,早就沒了活力,倒地不起。

同樣炸開的還有一大一小兩顆球,在自救傷敵成功的剎那,十七和範墨就帶著孩子遠遠跳開。他們倒是不怕那光,可老樹受創之下的反擊還是要做出防備。

也就是在三人剛跳定沒多久,更多的“植物”向他們攻來,這一次,不再是“無害”的枝條,所有的“幫兇”都“面目猙獰”,凡是沒點毒性、尖刺之類的,都被排除在外。

仙音發動需要時間,之前是老樹沒打算把他們直接弄死,現在再想靠著球形靠近,給老樹一個猝不及防的大招,是不可能了,相較之下,帶著孩子撤退才是最好的選擇。

十七與範墨對視一眼,雙雙明白彼此的判斷一致,幾乎是在“追兵”剛起的轉瞬,就同時撤退,不欲再和老樹繼續鬥纏下去。

又是幾番驚險,好在最終也沒有受什麼傷,十七和範墨帶著救出來的孩童,停在了一處還算安全的地方。

照理說他們此時應該詢問一番,畢竟一個孩子單獨出現在山裡,還險些落入老樹手中,怎麼想都不一般,之前救人情急,現下情況沒那麼緊張,也是時候弄清楚事情的起末經過。可惜不等兩人開口,那小童突然“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那血的顏色發烏,一看就是中了毒的樣子。

十七和範墨連忙查探孩子的情況,片刻後,俱是臉色一凝——這毒不是常見的型別,他們手上的藥派不上太大用場。

想了想,兩人又試圖用仙音——小童身上的毒明顯與老樹脫不了干係,而那老樹又被仙音造出的光芒所剋制,說不定這毒性也能用同樣的方法解除。

失敗了。

就在此時,裝著鬚鬚所要“禮物”的器具紛紛振動起來,有要往小童那邊飛的傾向。雖然聽上去有些神奇,也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但此情此景,只需稍作聯絡,也就可以推斷出來,那晨輝露之類的存在,對解毒有用。

十七看了一眼天色,不得不道出一個事實:“若是過了今夜,便是明日風指草依然能夠給我們指明方向,鬚鬚那邊,卻是不會再認了。”

這件事在昨天,十七就已經和範墨討論過一次,別說是仙緣,就是凡俗生活中的一些機會,大多也是稍縱即逝,不會一直在那裡等你。鬚鬚的種種要求只是稍微刁難一下你,沒有真的沒掉你獲取仙緣的可能,已經算是厚道。

之前救人也就罷了,耽擱一些時間也不算什麼,但眼下這孩子命在旦夕,若是給他用了那些“禮物”,十七和範墨的求仙之路很可能就會就此斷絕,而若是不給,這可是一條人命。

至於帶著小童一塊前往鬚鬚那邊,說實話,這屬於是在賭——且不說到了鬚鬚那裡,看到一個額外捎帶過來的人類會如何做想,又是否會允許他們先用“禮物”救人,就是這小童還能不能撐到他們抵達目的地,都尚未可知。

這種沒什麼贏面的賭法,只是在給他們放棄一條人命的選擇敷上一層自我安慰的藉口。

範墨咬著牙,渾身顫抖,任誰都能看得出他此時的掙扎——比起十七,他更不能失去求仙的機會。他的家鄉,他的親朋,他所熟知的一切,都還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等著他尋仙成功,帶回希望。

十七嘆了口氣,又看了一眼天色,轉身往回走:“既然二選一選不出來,那就選第三個——打回去。”

只要能夠從老樹那裡替小童奪回生機,再算好時間,就什麼都不會失去。

當然,也有可能失去全部。

範墨亦是對此心知肚明,只是他同樣沒有將這個事實點明,而是將小童安置好,跟在了十七的身後。

或許,當不得不賭的時候,豪賭才最能讓人豁然貫通。

隨著兩人身形漸遠,有聲音焦急而來:“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