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稍稍整理儀容,和隨著眾秀女低著頭細碎的步子邁進氣勢恢宏的大殿,周圍都靜悄悄的,眾人屏住呼吸,似乎聞針可落。

“松陽縣縣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五。”

隨著一聲尖細的嗓音,安陵容脫列而出,低著頭福了福,聲音清靈道,“臣女安陵容參見皇上皇后,願皇上萬歲萬福,太后萬福金安。”

皇上端坐在龍椅上,也不言語,只微微低了頭。一旁的蘇培盛只側著身子細細觀察著,生怕錯過了一點點細微的表情,再確認無誤後便喊道:“撂牌子,賜花。”

話畢,安陵容深吸一口氣,神情略有些動容,就當從未來過罷了,既然當年是託了她的福,今日便還給她,語言不亢不卑的說道,“謝皇上賞賜,願皇上太后身體安康,永享安樂。”

今日一別,便是天隔一方。

“旁人被撂了牌子都一臉的不高興,你倒懂規矩。”太后微微點了點頭,一臉欣慰詢問道。

“陵容此生能進宮見太后一面,已是最大的福氣。”安陵容淡然一笑,不由得將前世的話,又說了出來。

言畢,卻見一隻白色蝴蝶翩翩而來,在大家詫異的目光中,輕輕地落在了她那隻白色珍珠蝴蝶樣式的髮簪上。

眾人的目光隨著這隻蝴蝶也落在了安陵容身上,微風吹動鬢邊的碎髮,雪白嬌美的容顏不由得讓人心中一動。

太后默不作聲微微回眸側目看了一眼皇帝,這次選秀已過大半,留下的人卻寥寥無幾,剛剛的夏冬春已讓他不悅,此時還是不說的好。

“這蝴蝶都欲成雙結對,留牌子,賜香囊吧。”皇上表情微動,嘴唇動了動,語氣中仍是沒有一絲起伏,而她卻再次被留下了。

真是命中有時終須有。

安陵容走在進宮門處的長街上,眼眶微微有些溼潤,突然有些釋懷,原當一直以為是那隻海棠花她才招來了蝴蝶,卻不想竟是那髮簪上沾染的香料。

等回到來福客棧,天已黑透。

店家是個精明肥胖的婆子,跟孫二孃一個姓,看著安陵容模樣整齊的下了馬車,便急急的迎了過去,“喲,您回來了,可是入選了?”

“什麼入選了?”人多口雜,安陵容並未向任何人透露過此行的目的,僅抬了抬眼皮,便往裡走。

“哎呀,不用瞞我。這京城誰不知道皇上最近正選秀女呢!”孫婆子揮動著煙粉色的手絹兒,追著安陵容眉飛色舞的說著。

“不是,您誤會了。”安陵容神色自若,腳步卻並未停下來,轉眼便上了樓。

“哼,呸!。”這熱臉貼冷屁股,孫婆子登時臉色就不好看了。

一旁的店小二見狀,一臉笑意湊過來說,“您別生氣,明日她們的住宿費便到了,我觀察過了,屋裡的女的已經把該當的都當了。到時候您再出這口氣!”

孫婆子聽聞這才得意的笑了。

安陵容的腳步已是極輕,卻還是踩著腳下的木板吱吱作響,穿過走廊,來到了地字甲號房前,輕輕地推開了房門。

簡陋的房間僅點了半支蠟燭,昏暗潮溼的味道撲面而來,搖曳的燭光下蕭姨娘還在一絲不苟的縫補著衣服。

這來京的花費比不得在松陽縣,只是在京城繁華處一日的打尖住店費用就要花上一兩銀子。所以兩人思慮再三才選了這麼遠的來福客棧。而蕭姨娘為了讓她吃得再好點,便接了店家漿洗縫補衣服的夥計。

“可是當選了?”蕭姨娘聽到響動,猛地放下手中的針線活,目光熱切的看著安陵容手中的香囊。

“嗯。”安陵容淡淡的回應道,不知在想些什麼。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娘知道了一定高興!”蕭姨娘顧不得懷裡的針線散落一地,瞬間喜極而泣。

“姨娘,我當選了,我爹當真會好好待我娘嗎?”安陵容平靜的看著激動不已的姨娘,嘆息道。

不過還是一如既往的納妾,貪汙罷了。

“當,當然。再怎麼說,你已經當選皇妃了,老爺他一定會待你娘好的。”蕭姨娘還沉浸在喜悅當中無法自拔。

“自古男子多薄倖。我不過給他添了些許榮光罷了,怎又會對我娘如當年一般甜言蜜語哄著。如今這官也做了,哪還記得那日日為他熬瞎雙眼的正妻。”安陵容掃了一眼手中款式繁複的香囊,又看著窗外飄搖的柳樹。

“今日是怎麼了?”蕭姨娘見她中了選,卻沒有一絲欣喜之情,又聽到她說的話,如此悲涼,不由得心中滿是疑慮。

“沒事,姨娘。你差人送信回去,就說我在聖上面前夸父親母親伉儷情深,父親面對瞎眼的母親始終如一,聖上大加讚賞。”安陵容稍作思慮,便回過神說道。

“這……假傳聖旨,豈不是天大的罪過?”蕭姨娘身子有些顫顫巍巍,對目前人突如其來的轉變,有些捉摸不透,更添了幾分害怕。

“無妨,他還能當真去問聖上?就我父親那點微末的本事,想必連守大門的太監得門路也沒有。放心,不會有事的。”安陵容坐在桌前,輕輕的撥動了一下燃燒著的蠟燭,登時噼裡啪啦響了一陣兒。

“行,我聽你的。”蕭姨娘一向和順,對她更是體貼入微。

可這男人真是薄情寡義。早年靠勤勞的髮妻發家,中年又靠年幼的女兒鋪路,踩著妻女的骨血自已卻活的紙醉金迷,逍遙自在,這真是自已的好父親。

“哎,屋裡的又來衣服漿洗了。”門口的店小二朝門裡喊著。

“哎,來了來了。”蕭姨娘忙的起身就要去出去。

“姨娘,別洗了。”安陵容扶住了面容憔悴蕭姨娘,本來姣好的面容卻平添了幾分幹紋。

這紫禁城的風,卻不如江南的滋潤。

“哎,大小姐。您不用擔心我,我在家裡也是做這事。”蕭姨娘看著目光灼灼的陵容,有些動容,眼眶也溼潤了,“小姐,明天還有道喜的賞錢,嬤嬤們的喝茶錢……這些事本不應該讓你操心的。”

“沒關係的,姨娘。明日便先將翠玉耳墜當掉換錢吧。”安陵容從容的將耳墜摘了下來,放在了蕭姨娘的手心,“至於其他的明日我自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