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起地上的柴火放到驢車上,一副不管怎麼說都不會回去的模樣。

跳坐上車:“里正,下午我會早點回來。”

又對著裴山說道:“我們走吧,早去早回。”

有裴青生擋在前面,裴樹也不好說什麼,只是看謝茯的眼神,厭煩更甚。

驢車出了村,有幾個嬸子跟著去鎮上。

坐在她身邊的嬸子叫孫毛丫,路上時不時看她一眼,次數多了之後,謝茯終於忍不住問。

“孫嬸,您怎麼總看我,是不是有話想說。”

“不是,嬸子就是瞧你變了一點,在謝家的時候,你總是死氣沉沉的,臉上沒個笑,不招人喜歡。”

“我現在瞧你,話多了,剛才還看見你笑了,不像以前,就這樣好。”

“孫嬸,我的話一直很多,挺愛笑的。”

只不過在謝家笑不起來,沒人和她說話,不能自言自語,讓李貴芬聽見,還以為在嘀咕罵她呢。

孫毛丫轉頭望向車上的柴火:“小柴火怕是不好賣,遇到好買主,也能賣個兩文錢。”

兩文?

這次砍得柴火要粗,上次還賣了三文。

謝茯頓時明白,趙管事多給了。

“孫嬸,您去鎮上買什麼,今天不是逢集的日子。”

孫毛丫掀開籃子上蓋著的粗布,露出裡面各式各樣的絡子。

“上次去鎮上人多,坐不下,想著等下次再去。”

今天趕巧,去鎮上不用給錢。

“絡子好打嗎?”謝茯拿起一個樣式看起來最簡單的,“這種一個多少錢?”

“這種是最簡單的,八十個一文錢。”

驚訝地晃了晃手中的絡子:“八十個才一文錢啊?”

看著確實比其它樣式簡單,沒什麼難度,但是繞來繞去,感覺也挺費時間的。

“孫嬸,您一天能打多少個?”

“一天不到兩百個,手快,從早打到晚,一天能賺兩文錢。”

謝茯拿起其它款式:“上次我去賣柴火,王嬸還說,不如拿絡子回來打,比賣柴火賺錢。”

她以為一天能賺個七八文。

在謝家的時候,李貴芬因為大姐嫁出去,手裡有錢,沒見她拿絡子回來打,偶爾會拿點刺繡,但是能賺多少錢,不會告訴她們。

“是比賣柴火賺錢,你拉柴火去鎮上,一天不一定能賣出去,那麼小,最多賺兩文,還要辛辛苦苦去山上砍。”

孫毛丫看到前方路邊有個背柴火的樵夫,連忙示意她看去:“他的柴火能賣個五六文,比你的好賣。”

謝茯看過去,樵夫的柴火又粗又大,這些柴火不容易砍,得用斧子劈,一根能燒兩三個小炒菜。

對比之下,難怪她去鎮上賣柴火,路過的人瞧都不瞧一眼。

“唉。”

她聽身旁人嘆了一口氣,轉頭問:“怎麼了孫嬸。”

孫毛丫望著林中,感慨道:“掙錢難,想過上好日子啊,這輩子怕是不行了。”

“每年交賦稅,地裡收成不好,賣不了幾個錢。”

“家裡男人去鎮上做工,活計不好找,給的工錢低,鎮上也沒那麼多活計讓你做。”

謝茯晃著雙腿:“想想荒年,現在的日子是不是很好過。”

有吃有喝已經很好了,上輩子聽過一句話,人不能貪得太多,想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就會越多。

“說起荒年,那是真難,都怕醒來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孫毛丫有時還會夢到荒年那年,多少人被餓死。

謝茯沒有經歷過荒年,不過遇到過天災,泥石流,大水淹了城市。

超市小商店所有吃的一掃而空,想買吃的必須要花高價錢,平時一塊錢一袋的泡麵,炒到十幾塊錢一袋。

“地主家應該要好過些,他們地多,家裡有存糧。”

“地主家的日子才更不好過。”孫毛丫搖頭,“荒年,老百姓沒吃的,第一個搶的就是地主家。”

“你去砍柴火的那座山,之前就是地主家的,他被打死,是荒年攔著不讓餓急了眼的人去他們家搶吃的,說是被打死,不如說是被踩死的。”

“誰家有存糧誰家倒黴,你自已吃不上,都被人搶走,我聽老一輩的人說,地主手上帶著金戒指,拔不下來,被人用刀剁下了手,搶走了金戒指。”

“還有他婆娘,手上鐲子拔不下來,拿斧頭剁手,哎呦,你都不敢想,餓急眼的人不怕死,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災難是最考驗人性的時候。

這時,裴山開口:“我去醫館拿藥,再去買些米麵,你們在鎮子外等我,晚了不等人。”

“到點沒回來你們不用等我,賣完柴火我再回去。”謝茯瞥了他一眼,輕聲道,“麻煩你了。”

“是里正讓我來的。”

不是幫她,是在幫裴青生。

“那還是謝謝你。”

她在其中受益了,說一句謝謝不累人,也能換得一點好感。

到了鎮上,謝茯揹著柴火,這次走在路上,見人就問需要柴火嗎。

功夫不負有心人。

迎面走來一位婦人,她照例詢問,婦人望著柴火:“你這些柴火太小了,一文錢,賣就跟我走。”

她猶豫了一下:“我這一趟背過來不容易,能不能多給一文。”

“你去問別人吧。”婦人側身離去。

謝茯想看能不能賣兩文,一文錢真的太少了。

走到一家鋪子門口,裡面是賣古董的,各種花瓶,漂亮是漂亮,但她看不懂,不知道是真是假,估計很貴。

她對正在櫃檯後面算賬的掌櫃喊了一聲:“掌櫃的,你們家要柴火嗎?”

對方頭都沒抬,撥弄著算盤,語氣有些不耐:“不要不要,趕緊走。”

“好,祝您生意興隆。”

揹著柴火轉身,沒見掌櫃抬起頭,嘀咕了一句:“還有這樣的人。”

謝茯接著一家一家問,一條街下來,沒有一家要的。

準備去另一條街時,碰見在路上看到的樵夫,他的柴火賣了,臉上帶著喜悅,應該賣了一個好價錢。

晌午,太陽高高懸掛。

找了一處陰涼坐下歇著,見周圍沒人,拿出懷中饅頭掰了一半,剩下的用布包好,晚上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