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陣子。
江玲才從那份突如其來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她的眼神逐漸聚焦,最終將視線溫柔卻堅定地落到了站在一旁、身影挺拔的葉凌天身上,向他詢問道:
“葉凌天,你有什麼話,就直接問他吧!”
葉凌天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話,而是將一副如刀子般的目光鎖定在了江小峰身上,沉聲問道:
“是誰指使你去撞傷那個老太太,又駕車逃逸的?”
江小峰此刻顯得異常狼狽,頭髮凌亂,衣衫不整,眼神中滿是慌亂與不安。
面對葉凌天那穿透人心的注視,江小峰終於開口說:
“沒有人指使我,當時,我騎著車,心裡正盤算著晚上的聚會,一時疏忽,不小心撞倒了那位老奶奶。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重錘擊中,一片空白。我……我生怕那位老太太會訛上我,讓我傾家蕩產,那種恐懼像潮水一般淹沒了我,讓我失去了理智,就騎車逃跑了……事後,我無數次後悔,想要去自首,卻又被恐懼和自私緊緊束縛,動彈不得。”
說到最後,江小峰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哽咽。
眼眶也微微泛紅,彷彿那些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釋放的出口。
而葉凌天,儘管面容依舊冷漠。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情,似乎在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江玲聽了弟弟這番話,這才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緊繃的肌肉漸漸放鬆。
“難道是我錯怪江玲了?”葉凌天心中暗自思量。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江小峰的臉上,從江小峰的表情裡,他確實看不出任何撒謊的痕跡。
葉凌天的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漣漪,他開始質疑自已的判斷,眉頭緊鎖,眼神中交織著疑惑與自責。
正猶豫著該不該向江玲道歉之際,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葉凌天的父母葉明軒,在一名身著制服、神情嚴肅的警察引領下,急匆匆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葉凌天的母親張雲熙則臉色蒼白,眼中滿是焦慮與不安。
葉明軒則顯得更為沉穩,但眉宇間也難掩一絲急切與擔憂。
他的眼神在屋內快速掃視,似乎在尋找著某個答案或慰藉。
警察站在他們身旁,手指堅定地指向了站在角落、雙手被手銬束縛的江小峰,向葉明軒夫婦介紹道:
“這位就是騎摩托車撞傷葉老夫人的那位肇事者。考慮到事情的特殊性,我們建議你們雙方能夠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一談,看看是否能透過協商找到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案。”
警察的話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專業與公正,讓原本就緊張的氣氛更加凝重了幾分。
張雲熙一眼便看見了兒子,便向他詢問道:“凌天,你怎麼會在這裡?”
葉凌天見到母親,神色更顯慌亂,急忙解釋道:
“媽,不是說撞傷我奶奶的那個肇事者已經被警察抓獲了嗎?我……我就想著江玲她畢竟當時也在場,就和她還有她的父母一起過來了,想看看情況,也希望能為奶奶的事情出一份力。”
張雲熙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站在葉凌天身旁的江玲及其父母,眼神中卻難掩一絲嫌棄。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那個肇事者落網,是法律的事情,跟這些人有什麼關係?他們來做什麼?我們葉家的事情,何須外人插手?”
葉凌天面對母親的質問,一時語塞,他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什麼有力的反駁。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江玲身上,那眼神中既有感激也有無奈。
江玲似乎感受到了葉凌天的為難,她輕輕拍了拍葉凌天的手背,給予他無聲的安慰,同時以一種溫柔而堅定的目光回望著張雲熙。
“阿姨,真的非常對不起,撞傷葉奶奶後,騎車逃離現場的那個人,其實是我這個不懂事的弟弟……”
“啊?”張雲熙一雙眸子瞬間瞪得滾圓,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與驚愕,厲聲說,“竟然真的是你……是你幕後指使你的弟弟,對我婆婆下了如此狠手?”
江玲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眼眶中隱約泛起了淚光。
她急忙搖頭,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與急切,試圖澄清這一切:“阿姨,請您相信我,事情絕非您想象的那樣……我從未有過這樣的念頭,更沒有指使過任何人去做這樣不道德的事情。我弟弟他,他只是……他只是無意間闖下了大禍,我也是來了這裡之後,才知道葉奶奶是被她撞傷的……”
然而,張雲熙的情緒已經被憤怒徹底點燃。
她根本無暇顧及江玲的辯解,也聽不進任何解釋的話語。
她的右手食指幾乎要戳到江玲的鼻子上,嘴唇因憤怒而微微顫抖,聲音尖銳如刀,毫不留情地破口大罵:
“你這個心如蛇蠍、滿口謊言的女人!為了討好誰?為了達到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竟然能狠下心策劃這樣一場悲劇!我告訴你,江玲,無論你的背後有著怎樣的算計,我張雲熙都不會放過你,更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的家人!你和你那無法無天的弟弟,都要為你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說完,張雲熙抬起手,一巴掌朝著江玲的臉上扇了下去。
耳光響亮!
如同冬日裡突兀的冰裂,清脆而刺耳。
江玲白皙的臉龐上瞬間浮現出幾道鮮明的紅痕,宛如冬日寒風中綻放的梅花,悽美而令人心悸。
她的眼眸中瞬間蓄滿了淚水,彷彿兩顆即將墜落的露珠,閃爍著無助與委屈的光芒。
手指印在她的臉頰上,如同烙印,記錄著這一刻的不公與憤怒。
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感如潮水般襲來,侵蝕著她的每一寸肌膚,直至心底。江玲的嘴角微微顫抖,那是身體本能的抗拒與哀傷。
她終於無法忍受,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滑落,打溼了衣襟,也溼潤了周圍凝固的空氣。
她雙手掩面,肩膀輕輕聳動,忍不住大聲抽泣起來:
“嗚嗚……”
那聲音,像是受傷小鹿的哀鳴,又似風中飄零的落葉,無助而淒涼。
望著江玲那張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臉龐,葉凌天的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痛難忍。
她的淚水,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切割著他內心的每一寸角落,讓他無法呼吸。
他快步上前,向母親質問道:“媽,你為什麼不問青紅皂白,就隨便打人?我相信江玲,她根本不是那種人,是你誤會她了!”
“事實已經擺在這裡,你別再替他狡辯了!”張雲熙的聲音尖銳而冰冷,帶著不容反駁的權威。
她伸出的手指微微顫抖,指向葉凌天。
那雙曾經充滿慈愛的眼眸此刻卻佈滿了憤怒與失望。
她的面容緊繃,嘴角微微下垂,彷彿每一道皺紋都在訴說著內心的掙扎與痛苦。
這一刻——
張雲熙不再是葉凌天心目中那個溫柔體貼的母親,而是一個被憤怒與誤解矇蔽了雙眼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