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冬種是一年中最漫長的忙碌。

五穀雜糧在此季節收入糧倉,爸媽每天都在田間地頭疲憊不堪,深深體驗什麼叫“累並快樂著”,因為每家人一年的花銷都靠這個秋季賣錢度日。

收完成熟的果實,就該整理田地,然後用大黃牛犁地,犁地不只是牛累,人也很累。

那年代沒有現在發達,沒有犁地的機器,也沒有撒化肥和播種的機器,所有的工作都靠人力牛力完成。

尤其是地多人少的年代,想要完成這些,是一項很龐大的工程,想要吃頓安穩的飯就是一種奢侈。

每天天不亮就得下地,爸爸套上牛,牛繩牽著犁地的工具,爸爸還要用力按著犁地的工具怕跑出地面,犁出來的溝壑,媽媽則要用一個筐,裡面裝上化肥撒在溝壑裡。

爸媽正在地裡熱火朝天的犁地,奶奶突然跑到地裡,對著爸爸著急的說,“快點回去吧,孩子又病了,這次看起來比以前嚴重”。

爸爸聽到這句話,眉頭緊鎖,可能是因為緊張的緣故,手裡的鞭子甩到牛屁股上。

牛感覺到了來自屁股後面的驅趕,就加快腳步,讓爸爸身子一個不穩摔了一跤,剛好腳摔到在犁面上。

瞬間血流滿爸爸的腳背,爸爸想要站起來,卻怎麼也沒有力氣,媽媽跑過來蹲下一看,爸爸右腳,腳踝處的骨頭扎進了犁上面的鐵尖處。

媽媽叫上大哥和奶奶,把爸爸扶上架子車拉回了家。

到了家因為爸爸腳踝受傷也沒法處理我的事,而爸爸也因腳骨頭的疼痛站不起來。

沒辦法,媽媽和大哥只能把我也抱到架子車上平躺著,和爸爸一起送到了鎮上的衛生院。

我和爸爸在醫院住了幾天,大哥和媽媽在親戚的輪流幫助下繼續犁地。

媽媽白天犁地,湊空再去醫院給我餵奶,晚上我則吃奶奶餵我的稀飯。

過了幾天,我和爸爸一起回了家,我倒沒有太大問題,爸爸則走路跛著腳還得去地裡幹活。

長大後聽媽媽說,爸爸就因為帶傷幹活,那隻腳感染了,腫脹的很厲害,用村裡的醫生打了青黴素消炎,結果造成爸爸青黴素過敏。

到現在爸爸腳踝,除了留下一個傷疤,最大的後遺症就是遇到颳風,渾身出現手指頭那麼大的癢疙瘩,還伴有呼吸困難。

這些都是因為我造成的。

冬季是愜意,最起碼不用下地沒黑沒夜的幹活,但對爸爸來說很痛苦,那些癢疙瘩和呼吸困難時刻伴隨著他,找了很多偏方都沒用。

轉眼春天來了,爸爸的癢疙瘩也有所好轉,沒那麼痛苦,而我依然隔一段時間就出現假死情況。

爸媽想可能是我太小了,也許大一點這種症狀就會消失。

轉眼我即將一歲。

一歲生日那天,爸爸媽媽提前都已經給我準備好了抓周物品。

抓周

我們這裡的方言也叫試兒。據老一輩人說,在一歲生日那天孩子抓到什麼,將來孩子長大了就是什麼命。

雖然說法不科學,但它在孩子週歲禮中是一項很重要的儀式。

最早在南北朝時期流傳下來的古俗,一直在民間盛傳至今。

所以嬰兒出生滿一年,稱“周”又稱週歲,週歲那天,全家人不僅僅要慶祝,還要準備抓周儀式。

媽媽很早就準備了棉花

印章

算盤

鋼筆

錢幣

玩具

頭飾,還有雞蛋。

棉花代表榮華富貴

印章代表官印

書代表知識淵博的學位

算盤代表能打會算

剛筆代表文采橫溢

錢幣代表財源茂盛

玩具代表不學無術

頭飾代表喜脂弄粉,雞蛋代表不缺吃穿。

媽媽把我放在中間,把這些物品放在我身邊圍成一個圈,等我來抓。

我在地上爬了一圈,一手抓起棉花來撕扯,又拿起雞蛋向嘴裡塞。

棉花絮弄的我滿臉都是,還連打幾個噴嚏,鼻涕流出老長。

媽媽趕緊抱起我,笑著對我爸爸說:“看來孩子長大了,是衣食無憂,富貴之命啊”

爸爸則說:“可惜沒有抓筆,咱家出不來個大學生”。

奶奶接著說:“女孩子早晚都是別人家的人,能認幾個字就可以了”。

也許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數。

第二天早上起來我手臂上出現紅疹,聲音嘶啞,額頭髮燙,一直哇哇大哭不止。

剛開始媽媽以為是昨天抓周棉花過敏,還用酒精給我擦拭手心腳心和心口,這樣是生理降熱,還餵了止燒藥。

我從出生經常害病,所以家裡一直備有各種簡單的藥物。

六月份的天氣已經很炎熱了,手臂上的紅疹媽媽認為是晚上蚊子叮咬的結果,所以也沒有太在意。

半夜時刻我又開始大哭大鬧起來,爸爸說:“孩子餓了,趕快喂喂吧!”媽媽沒有回應。

“你睡的那麼沉,孩子哭都沒有聽到嗎?”爸爸翻身起床怒吼道。

媽媽依然躺著不動。

啪啪,媽媽結結實實的捱了爸爸兩巴掌。

爸爸下了床揪起媽媽大聲說:“你什麼情況,沒聽到孩子哭嗎?為什麼不給孩子吃奶?”一邊說著話一邊又準備動手。

媽媽淚流滿面的坐起來抱著我說:“孩子不吃,這個孩子隔三差五的生病,會不會像她們傳言的那樣得了什麼怪病”

爸爸狠狠的瞪了媽媽一眼,“別瞎說,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只不過這個孩子體弱一些而已”

“我們明天就帶著孩子去市裡大醫院檢查一下吧?”媽媽說。

“地裡的事明天交給咱媽她們,必須帶孩子去大醫院看看,我也不放心”爸爸悠悠的說。

就在爸媽商量著天亮帶我去醫院,我突然停止了哭鬧,媽媽低下頭看我,發現我不對勁,眼睛緊閉,嘴巴微張,腦袋無力的耷拉到一邊。

“孩子又不行了,孩子又不行了,”媽媽大哭起來。

“趕快放下別動”爸爸著急的說。

爸爸用手指放到我脖子的脈搏處試探,又低下頭把耳朵放在我胸口。

“孩子沒事,你看著別動她,我去熬藥”爸爸說完急匆匆的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