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寥寥幾句話,但對陳女王來講,這已經算是費盡口舌了。

如此拐彎又費力的把王浩和安安都支開,陳夢潔下午自然是有其他的安排。

用過午飯,休息了一會之後,姜雲沉默的坐在賓利的主駕駛,等著陳女王發號施令。

副駕駛的陳女王咬著左手的手指,右手扒拉著手機,上車片刻後輕聲開口。

“走吧,去你念書的高中。”

“...”

姜雲沉默著啟動車輛,在心底微微嘆息了一聲。

還是來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事。

但老闆有令他不得不從。所以他只能用這種相對沉默的態度表達著自已內心略微的抗拒。

“別那麼苦大仇深的..”

陳夢潔又白了他一眼。

“去看看而已,又不是要你上刀山下油鍋。”

他也意識到自已的態度出問題了,當即換上了一副笑容。

“沒有,剛剛在想事情。”

“...”

陳夢潔倒寧可他能夠維持剛才那副沉默的樣子,也不想看到他現在這副虛假的作態。

哪怕衝動,哪怕魯莽,哪怕讓他不高興,她也執意要闖進姜雲的過去,去勘察他的全部。

但她希望在這個過程中,姜雲能夠放下心裡的防備,對她展現本該展現的反感,與她旗鼓相當的對抗。

這樣她才能夠穩佔上風的將其瞭解,然後他的角色才能從一個只有合約維持的舔狗變成安安真正的爸爸。

她想要徹底的撕碎姜雲的心理防線,然後重新替他建立起一座只有她才洞悉其弱點的城牆。

但如果在這個過程中,姜雲也始終是這副工作的態度的話..

她不知道該怎麼往下進行下去。

所以她現在也只能微微的嘆息一聲。

和姜雲一樣的想法出現在她腦子裡。

走一步看一步吧。

...

哪怕是最苦逼的高三,這個時候也正在放假。

諾大的學校裡只有保安。

那個本來還算盡忠職守的老頭看到遞到他手裡的五百塊錢和不遠處的賓利後,樂樂呵呵的開啟了學校的電子門。

防小人不防君子。

這車夠買學校的一棟樓了,這倆人還能對那些破爛桌椅動什麼歪心思?

就像那個小帥哥說的,懷念一下母校。

姜雲帶著陳夢潔在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四處亂轉。

“這是操場,說是一公里,其實應該也就九百多米..”

“那邊是食堂,當初總感覺這學校裡的食堂做菜很難吃,但後來才發現其實還挺不錯的。”

姜雲指了指某一棟教學樓。

“..那裡就是我曾經讀書的地方。”

陳夢潔很明顯的來了興趣,用眼神示意他帶路。

教學樓中只有二人,陳夢潔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富有節奏的悅耳聲音。

推開教室的屋門,看著只有課桌椅子而空無一人的教室,姜雲的心裡陣陣恍惚。

無需陳夢潔多說什麼,他很主動的坐回到了當初屬於自已的那把課桌前。

然後他伸手撫摸了一下光滑的桌面。

距離他畢業才一年多,這裡的設施還沒來得及更換。

很多東西都還是老樣子。

微微有些裂縫的牆壁,粗糙的黑板,會發出咯吱咯吱響的講臺...

甚至牆外枯萎的藤蔓。

這一切太熟悉了。

姜雲的腦袋有些微微的眩暈。

陳夢潔站在門口,身子著門框,靜靜地看著他一步一步的動作。

她看到這個始終想把自已偽裝成成熟男人實則一直稚氣未脫的男孩輕微的顫抖。

好多不堪入目的記憶回到他腦子裡。

小學的六年,初中高中各自三年。

加起來整整十二年的時光。

他再度坐在了這裡,周圍的一切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

...包括他自已。

他的外表現在變得是多麼的光鮮亮麗。

陳夢潔送他的腕錶戴在他左手手腕,他身上的衣服乾淨整潔,再沒了那些破破爛爛的補丁。

當初因為總是提筆寫字,右手中指上有一層厚厚的老繭,現在也已經消失不見。

他的頭髮也早不像當初那樣看起來始終髒兮兮灰濛濛的,他的毛囊炎早就治好了。

他的鼻子不再經常流出鼻涕,卻連張柔軟的紙巾都不捨得用。

他身上也不再總是帶著淤青的傷痕..

姜雲輕輕的晃動了一下當時屬於他,並且跟著他遭了不少罪的課桌。

因為當初被摔的太狠了,所以整個桌子都有些微微的變形。

好像一切都沒有變。

包括他自已。

他恍然間抬頭,看到陳夢潔站在他旁邊,居高臨下的盯著他,目光之中不知透露著何等意味。

“..”

他勉強的扯出個微笑來。

“嗯..陳總,這就是我當初學習的地方。”

他努力的想要給當初的自已留下最後一絲體面和尊嚴。

“雖然靠後了一些,但我視力很好,能看清黑板,所以我成績始終不錯..”

他所在的那個村子供他的學費和生活費就已經是很大的負擔了,更沒有錢給老師送禮..

“嗯,當初食堂的飯菜想起來..還是挺好吃的..”

如果不是每頓飯都會被加一些特殊的佐料的話。

“當時我的卷子能塞滿整個桌洞...”

他絲毫沒過腦子,想到哪說到哪,但說到這卻停住了。

因為他當初沒錢買草稿紙或者別的什麼,只能用被廢棄了的卷子。

所以他及時的換了個話題。

“這個桌子有些壞掉了,因為當初,嗯..因為當時我的書很多,壓壞了..”

他還想繼續說的時候,卻聽到旁邊的陳夢潔輕聲開口將他的話打斷。

“姜雲。”

“嗯?”

他有些茫然的抬起頭,和那雙寫滿了心疼的細長眼眉四目相對。

“要有多少書,才能把這種桌子壓壞?”

“...”

姜雲不知是沒聽懂她的意思還是裝作不懂,他無意識的微微張開嘴巴,用嘴唇夾住了舌頭,以此來掩飾自已的尷尬。

“嗯,是很多的..”

陳夢潔調查過他的一點過去,這也是她執意要來到這裡的原因。

她知道姜雲的求學之路,並不是十分的..輕鬆。

但她確實沒有想到看到姜雲這副被撕開後的狼狽模樣,自已竟然會心疼成這樣。

她輕輕把姜雲攬在懷裡,讓他的腦袋埋在了自已的腹部,然後抓住他的手環上了自已的腰身。

“姜雲..你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