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棠站在視窗垂眸看著窗外,聽到腳步聲,轉身看到君君出現在門口。

“我剛剛差點就告訴趙從戎我們真正的關係。”

路君走到旁邊的椅子,坐下,“那你為什麼不說?”

路棠推著吊瓶杆走到床邊,坐到她對面,“君君,你準備好了嗎?”準備好公開他們的情侶關係了嗎?

路君垂眸,其他人沒所謂,就怕爸媽爺爺那一關不好過,媽相對好說話一些,是可以爭取的物件,爸爸基本聽爺爺的,而爺爺,是革命老兵,思想傳統,脾氣大,認死理,絕不可能同意他倆有兄妹以外的關係。

想要攫取勝利的果實,就要承受暴風驟雨的洗禮。

當然,通常情況下,洗禮在前,獲取果實在後。

但路君是學霸,邏輯思維線上,按照倒推的解題思路看待問題,已知結果,反向推理過程來證明,也屬於正常程式。

路君只沉默了一會兒,就想明白重點,“如果他們不同意,你會退縮嗎?”

路棠眼神堅定,“不會。”

結果出來了,過程...忽略吧。

路君笑了,笑的明媚耀眼,“那不就得了,找個適合的機會告訴他們,同意就皆大歡喜,不同意...”

路棠漆黑的眸子盯住她,“不同意怎樣?”

路君笑的狡黠,“反正咱倆都有獨立戶口本,除了我們自已,誰能攔得住?”

結婚才用到戶口本,君君已經做好嫁給他的準備。

路棠欣慰又心疼,君君聰慧狡黠,果斷機敏,又美又可愛,他怎能讓她在人生大事上偷偷摸摸,沒有家人的祝福呢!?

農村的男孩子沒有不捱打捱罵的,路棠八歲以前沒捱過打罵,八歲以後到了新家,更沒有。

路爸爸從不對他說重話,卻在他提出要求時儘可能的滿足;路爺爺雖然嚴厲,但言行身教,給他講家國,講戰場,講民族大義生死存亡,教他正道,教他向上,對他寄予厚望;路媽媽有好東西從來沒有落下過他,即使後來住校,也會每月騎車十幾里路去學校看他,給他送吃的送穿的,送生活學習用品。

別人有的他都有,別人沒有的,他還有。

路家人收留他,接納他,教導他,培養他,把他當親兒子親孫子來養,他感受的到,他不能做出傷他們心的事。

不管從路君幸福考慮,還是從責任,他一定要得到爸媽和爺爺的認可才行!

“君君,八月十五,我調休,我們一起回家過中秋。”

這個彎拐的有點急,路君還沒從上一個話題撤出來,怎麼就突然轉到中秋了?!

不過她腦子轉的快,馬上想到了一種可能。

“中秋節,我會跟爸媽爺爺說我們的事,請求他們同意。”

果然,這句話,印證了路君的猜測。

離中秋滿打滿算也就三個月的時間,她原本還想著偷偷摸摸先戀愛個一年再說,沒想到這麼快就要坦白了,哥哥挺著急的。

路君起身坐到了路棠身邊,特意選了沒受傷的肩膀,腦袋一歪,手臂一挎,熟練的靠在他身上,“這麼著急嗎?戀愛還沒談,就要見家長了,是不是太快了點。”

路棠身子一僵,下意識的看向門口,隨即又放鬆下來。

“快嗎?中間還有三個月。”

路君點點頭,“才三個月就要迎接疾風暴雨,感覺有點虧呢。”

她輕輕的嘆息,“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和村裡的幾個小孩去鄰村看人家抽水捕魚,剛好在河邊有一片茄子地,後來其他人都走了,我非得拉著你去摘茄子,剛摘了兩個茄子就被人發現了。”

路棠勾唇輕笑著回應,“記得,我本來想跟人家道個歉,再不然就給點錢,你非得拉著我死命的跑,也不知道你跑個什麼勁。”

路君嘿嘿的笑,“那茄子地有好些都熟透爛在地裡,一看就很久沒人管了。再說,那人是不是茄子地的主人都沒法證明,他就是欺負我們是小孩。”

路棠:“嗯,所以,後來是我揹著你跑的。”

路君腦袋蹭了蹭他的脖子,“哥,如果那次的事,我們回家沒有告訴爸媽,你猜他們會不會知道他們乖巧懂事引以為傲的兒女,小時候偷過人家茄子,還被人追著狂奔?”

說完,她又笑起來,肩膀一顫一顫的,“要不是你堅持,我是絕對不會告訴他們的。”

路棠愣住,這是一件很小的事,小到如果君君不提起,他幾乎永遠都不會想起。

現在回憶起來,似乎告不告訴家長也不是那麼重要,畢竟只是兩個孩子從爛地裡摘了兩個不那麼爛的茄子而已。

那時候君君有七歲嗎?忘記了。她摘茄子大概也不是為了吃,也許是因為好玩,也許是看到地上爛掉了好多覺得很可惜。

即使當時聽了君君的話,也不會影響他們的德行品性,更不會改變他們未來的路。君君依然是那個善良又喜歡幫助別人的君君,而他依然是那個有理想有志向的少年...

路棠的記憶從小時候抽回來,現在的情況,跟那時的事是不一樣的。

他沉思了片刻道,“君君,我們的事,必須要告訴爸媽和爺爺。”

路君起身,衝他眨眼睛,“知道知道,當然要告訴。到時候,要是需要跑路,你還要像那次一樣,揹著我一起狂奔。”

兩人相視而笑,笑的真誠,笑的熱烈,笑的眼睛裡能拉出絲來。

路棠忍不住伸手颳了她鼻樑一下,“好,揹著你一起狂奔。”

“十七床,路棠,今天的藥。”

護士還是一如既往的推門直入,塑膠藥袋拿在手上,眼神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又掃了一圈。

打斷別人...挺尷尬的。

“你們...感情真好哈。”

站裡的護士都說這一對是兄妹,可是她親眼目睹了兩人的互動,那眼神,那黏黏糊糊的勁兒,真是親兄妹就見了鬼了。

路棠沒說話,沒啥好說的。他不喜歡護士看他們的眼神,帶著猜測和探索,像看偷情的似的。

路君甜甜的微笑,“姐姐,明天出院以後,就不用吃藥了嗎?”

護士回以微笑,“這個我也不清楚,得看醫生的醫囑,如果給開上了,那就繼續吃。”

護士送了藥,轉身出去病房,還體貼的把房門關上。

路棠看了一眼,這個護士懂事多了。

“叮鈴鈴~”鈴聲響起,路君看了一眼手機,是媽媽的來電。

平時母女倆通電話比較少,但簡訊交流很頻繁,一般是你上午發一條,我下午回一條,我夜裡發一條,你早上回一條,迴圈往復,彼此不打擾,但彼此又很緊密。

這個電話來的很突然。

路棠示意,不要讓家裡知道他受傷的事,路君點點頭,接起,“媽?”

“什麼?明天?”

“你和我爸?”

“哦,好。”

“好。”

“好的好的。”

“媽再見。”

結束通話電話。

路君小臉都緊繃了,大眼睛嘀哩咕嚕的轉。

路棠:“怎麼了?媽說什麼了?”

路君歪頭看著路棠,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她眼睛大睫毛密,眯著眼顯得嫵媚動人勾魂攝魄的。

路棠不能長時間跟她對視,容易失神。他抬手遮擋了下她得視線,順便在她眼前晃了晃,“媽到底說什麼了?”

路君深吸了口氣,“你說,母女會不會有心靈感應,我的所思所想,或者,我在這裡偷偷做了什麼事,媽會不會都能感應到?”

這也太唯心了!路棠心裡好笑,也不否認。

“你能感應到媽的所思所想或者做了什麼事嗎?”

路君馬上搖頭,“那不能。”

路棠習慣性的想刮她鼻子,抬起手來,堪堪忍住又放下,“那不就得了,母女連心,感應也是相互的,不可能單線感應。”

路君:“可是,媽說她跟爸要來南城...看我們。”

這個...有點沒想到,畢竟,兩個孩子在南城上大學,他們都沒有來看過。

路棠收起笑容,垂眸想了想,“媽不是跟你開玩笑吧?”

這話是有根據的,媽媽性格好,有時候喜歡開玩笑。路棠剛到路家那兩年,適應的很快,因為媽媽總是笑眯眯的逗他。

腦海裡快速閃過媽媽逗他的一個小畫面:

媽媽給他買了新褲子,會尾隨在他身後小聲喊,“小棠,你褲子破了,都露腚了。”

他本來懨懨的,聽到喊聲立馬雙手捂著屁股,摸索幾下,沒破。

抬頭就看到媽媽拿著一條新褲子,笑嘻嘻的看著他,“快換上試試,再不穿新褲子,真要露腚了。”

... ...

路君也想到了媽媽愛開玩笑的性格,不過還是搖了搖頭,“沒開玩笑,她不會開這種玩笑,明天還讓咱倆去火車站接他們呢。”

因為爸媽要來,兩人都有些發愁,本來打算中秋節回家說的事,突然要提前到明天了嗎?

雖然都不是小孩子,但還是有種像是做錯事的小學生,被老師叫家長,等著挨批的感覺。

大概不會是簡單的挨批,總感覺是更大的,像三堂會審那種級別的。

好煎熬!

路君噘著嘴,路棠抿著唇,兩人面面相覷,不大一會,同時笑了。

路棠先開口,“幹嘛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路君撇撇嘴,“幹嘛明知故問?”

路棠笑的溫柔寵溺,“還是按照原計劃,中秋節回家再說。”

路君點頭像小雞啄米,“嗯嗯,就這麼辦,明天你表現的自然點,別露餡了。萬一露餡了,咱倆一起跑。”

路棠:“... ...”

跑哪去?跑得了和尚,廟也不會跑。

突然生出一種,一定會露餡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