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陽嘉嚇得站起來,他看著資料不斷下降的儀器,警報刺耳而尖銳,他甚至忘了按呼叫鈴,也忘記他也是醫生,而是直接跑到走廊上叫醫生。

醫生和護士們跑過來。

看到不斷髮出警報的儀器,立即關上門進行搶救。

趕回來的柏赫看著關上的大門,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每一下都像是要衝破胸膛,那 “咚咚” 的聲音在他耳中無限放大,蓋過了醫院裡所有的嘈雜聲。

“怎麼……怎麼回事?”

簡陽嘉:“我不知道,明明還說著話,儀器突然全部響了……”

其實這種病情突然惡化的情況簡陽嘉見多了。

但他不敢深想。

柏赫後悔自已找了一家隔音效果這麼好的醫院。

自已彷彿和初夏隔成兩個世界。

他完全聽不到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

門才咔噠一聲被開啟。

柏赫立即站起來,透過人群往裡看。

看不到想念的身影,他的心裡有一種難以言語的恐懼。

他的嘴唇開始微微顫抖,“醫生,初夏沒事吧?”

“我們…… 已經盡力了。”

這幾個字如同晴天霹靂,在寂靜的醫院走廊裡炸開。

簡陽嘉難以置信地看向醫生。

一張紙從他的手裡滑落,落在地上。

柏赫先是一愣。

他似乎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盡力是什麼意思?”

“她剛剛還能說能笑,怎麼可能盡力!”

醫生避開柏赫的眼神,“她的內臟突然大出血,生命體徵消失太快,我們所有的搶救措施都做了,但是……”

柏赫後退兩步,撐著門框才沒有摔下去。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我們還沒有結婚。”

柏赫突然撥開人群往裡走。

走到床邊,他直接掀開白布。

看到了那張他心心念唸的臉。

她的面容平靜,可面容過於安靜,胸口不再起伏,手臂垂落在床邊。

他們明明說好了要結婚。

說好了要去國外治病。

說好了要一起養咪咪。

她怎麼能自已走了!

上次她發病來醫院,他沒接到電話。

這次她病情惡化,他在送人不在身邊。

每次都差一點點。

“柏赫!”

簡陽嘉立即扶著暈過去的柏赫,把他扶到沙發上。

還沒有推出去的醫生立即過來給他檢查身體。

“柏總只是受了刺激接受不了暈過去,這幾天他的身體已經超負荷,讓他好好休息一下就沒事。”

說完,醫生走到另一張床邊,把白布重新蓋上。

柏赫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幾乎是醫生剛剛離開,他就醒過來。

他一頭冷汗,抓著簡陽嘉問:“初夏呢?我剛剛做噩夢。”

“她……已經被拉去太平間了。”

柏赫表情有片刻空白。

“誰讓你把她拉去的,我讓國外的醫生過來,他們肯定有方法讓她醒過來。”

“柏赫你清醒一點,她已經死了。”

“楚俊揚,你要幹什麼,快點跟我回家!”

下一秒,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人影以極快的速度衝進來。

一手把簡陽嘉推開,抓著柏赫的衣領,狠狠給他一拳。

一切發生得太快,就連簡陽嘉都沒有反應過來。

楚俊揚抓著柏赫的衣領將他抓起來,“柏赫!這就是你說的照顧初夏!”

“她有白血病你為什麼沒有提前發現?”

“你為什麼不找最好的醫生來給她治療?”

楚俊予嚇得立即過來拉他。

“楚俊揚,你冷靜一點。”

但楚俊揚根本不鬆手,“柏赫,你就是個廢物!”

柏赫痛苦地閉上眼睛。

廢物。

確實。

他就是個廢物。

“楚俊揚,你給我放手聽到沒!”楚俊予也生氣了,愣是把楚俊揚的手掰開。

楚俊揚衝上去還想揍柏赫,卻被楚俊予擋住。

“哥,連你也要護著他?”

“楚總,讓開。”

楚俊予簡直是裡外不是人。

既然柏總都開口,他也不好擋在中間。

楚俊揚冷笑一聲,“柏赫,你想讓我打你,讓你少一點內疚?你想都別想!”

說著,他拿出電話。

楚俊予怕他又做傻事,趕緊去搶手機,“你又要幹什麼?”

楚俊揚:“我不相信這裡的醫生,我找人親自來查,我不相信初夏死了。”

“你真是瘋了!”

十幾分鍾之後,十幾個醫生趕到醫院的太平間。

他們圍著做了一通檢查。

但是得出的結論是,病人已經徹底腦死亡。

楚俊揚聽到這個訊息直接癱坐在地上。

“不可能。”

“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他又失去了愛人。

楚俊予深深嘆了口氣,害怕弟弟接受不了,讓那些醫生趕緊走。

“走吧,別再鬧了。”

簡陽嘉也走到柏赫身邊說:“林小姐生前那麼喜歡漂亮,還是早點把後事處理了。”

柏赫腦子裡一片空白,連反應都慢了幾分。

簡陽嘉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完全沒有能力處理後事,於是他聯絡附近的殯儀館。

火化這天,公司不少同事過來弔唁,就連顧小姐也來了。

柏赫親自挑了兩塊連著的墓地。

看到這兩塊墓地,簡陽嘉嚇得頭皮都差點炸開。

突然想到夏妍妍臨終前和他說的話。

焚燒爐的煙囪裡冒出黑煙。

黑煙逐漸消散在空氣中。

“死者的家屬是哪位?”

“我。”

“我。”

柏赫和楚俊揚異口同聲地說。

眼見兩人就要為此打起來,簡陽嘉立即站起來走過去,“給我吧。”

盒子被遞過來,簡陽嘉下意識抬頭,卻對上一雙極其漂亮的桃花眼。

眼型狹長,微微上翹的眼尾恰似桃花花瓣的尖梢。

“盒子可以開啟看看嗎?”楚俊揚走過來問。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簡陽嘉回神。

“可以的,看吧。”

這個工作人員的聲音也好聽。

簡陽嘉非常不合時宜地想著。

楚俊揚小心翼翼地掀開蓋子。

和當初他看到的差不多。

楚俊揚眼圈一紅,又小心翼翼地蓋上。

下葬的時候,天空下起淅淅瀝瀝的雨。

首都的冬天大多都是下雪,很少下雨。

簡陽嘉怕柏赫身體撐不住,於是把從小到大一直照顧他的吳媽叫過來照顧他。

回到家之後,柏赫躺在床上,把被子蓋過腦袋。

彷彿這樣,就可以不用面對一切。

簡陽嘉嘆氣,然後和吳媽囑咐一些事情,才開車離開。

柏赫是被小貓的叫聲吵醒的。

他仰著頭,屋子裡一片漆黑。

安靜得彷彿能聽到呼吸聲。

突然,小貓舔了舔他的手指。

柏赫坐起來,開啟床頭的燈,小貓應該是餓了,正蹭著他的手指。

就在這個時候,柏赫突然聞到熟悉的味道。

那是林初夏做的藥膳粥的味道。

他眼睛一亮,掀開被子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