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瞬間,張川柏感覺自已飛起來了。

……上雲端~~

幸好,沒有樂極生悲。

在下墜的瞬間,他被表兄和小夥伴們接住了。

只不過……

“腰!我的腰!”陸仲明哀嚎,“川柏砸到我的腰啦!”

里正陸明揚笑罵:“活該!讓你們開玩笑沒分寸!砸了你就罷了,砸到我們江都神童,讓你阿耶打你一頓!”

“祖父,你不疼我啦!”陸仲明控訴,“我就知道,阿兄是你最愛的孫子!”

“現在川柏才是我親孫子!”陸明揚樂呵呵,“川柏快來,嚇到沒有?祖父給你好吃的。”

“陸翁好。”張川柏一躍而起,向長輩們問好:“阿耶、阿孃、姑母、姑父……來叔父,我回來啦!”

“好!”陸明揚拉住張川柏,摸摸他的頭:“你阿耶阿孃都享三郎的福了,你祖父祖母在天有靈,不知該有多欣慰。”

“是祖宗保佑。”張衍含笑看著三郎。

雖然說是神仙入夢,那也是祖宗的功勞……肯定是祖宗在另一個世界打贏了其他人家的,否則神仙怎麼就選擇三郎?

江東四大姓,朱張顧陸,張家至少贏了其他三家。

“川柏,你把聖旨複述一遍!”鄰居張大河大聲說,“讓我們聽聽,皇帝是怎麼誇我們江都神童的!”

“大河叔,我是平平無奇……”

“你是平平無奇張三郎!”親戚們鬨笑,“知道你謙虛,但我們還是想聽!”

“汪汪~”……想聽!

就連阿黃也來湊熱鬧。

張川柏盛情難卻,只好紅著臉複述一遍聖旨。

他一開始注意力都在三十匹絹上……這麼一複述,才發現地表最強用了好幾個詞誇讚自已。

“三郎是皇帝認證的‘江都神童’。”張遠志喜滋滋地說,“我看看誰還敢說酸話!”

買神童牙膏,送神童親筆簽名!

神童牙膏,誰用誰說好!

張衍擺擺手,正色說:“皇帝誇三郎,是因為重視農事。給三郎的賞賜,是讓三郎好好讀書、有條件繼續鑽研農事,我們要清楚。”

“是。”張川柏認真聆聽父親教導。

“阿衍兄說得是!不過席面還是要吃的。”張二河哈哈笑道,“我們都要沾沾小神童的喜氣。”

“少不了你的。”張衍笑著,跟眾親友說好擺席面的日子。

眼看天色不早,親友們依依不捨地離開。

自家還有很多活要幹呢!

來濟留到最後,笑著說:“這次朝廷來傳旨,除了給川柏獎賞,還有給揚州各級官員的……都督府長史李襲譽調入朝廷任太府卿,不日即將啟程,屆時我們一起去送他。”

“是。”張川柏眨眨眼,好奇地問:“來叔父,太府卿是什麼官?”

“太府卿是太府寺主官,從三品,掌庫藏出納、關市稅收事務,仰承尚書省戶部政令。”來濟說。

張川柏恍然,太府卿是管國庫的。

肥差!肥得流油!

“送行的時候,我帶你上前跟李長史說話。”來濟笑了笑,“他之前不是承諾,將來要舉薦你去長安應舉嗎?這麼久的事先不著急……令尊教子有方,由太府卿舉薦一個官職,合情合理吧?”

從三品高官,有資格舉薦縣令了!

張家兄弟對了對眼神……來濟的意思是,阿耶可以當官?

不過,若阿耶真的當縣令,按規定得異地為官,得離開家鄉。

張衍也愣了片刻,對來濟說:“多謝來兄好意,我們一家人商量商量。”

來濟笑著點點頭:“也好……但這樣的機會不常有,我很羨慕你,有個好兒子啊!”

說著,他也告辭離開,張衍送出去。

走到門口,來濟忽然問:“那日我讓川柏帶回來的餅,你吃了嗎?”

張衍立刻說:“吃過了!”

“那就好。”來濟上馬,對張川柏大聲說:“習武不能懈怠!過兩日去我那裡,我教你刀法。”

“是!”張川柏連忙答應。

“噠噠”馬蹄聲遠去,張家小院安靜下來。

“阿耶,你的餅好值錢啊!”張遠志讚歎,“我覺得,來叔父一定就是當年逃難的小郎君。”

“是吧!”張衍也有些感慨,“我都忘記了,他竟然還記得。”

張衍說著,將院門關好,招呼兒子們一起,將三十匹絹藏進地窖。

兵荒馬亂的歲月,張家挖了一個地窖,藏一些貴重物品……逃難的時候來不及收拾,也不至於損失太大。

從前,張家最貴重的就是書,現在可以擺在書房裡。

地窖裡東西不多,可以放得下三十匹絹。

滿滿當當的絹帛,讓人心裡的喜悅也滿滿的。

“買豬擺席面就得用掉一匹……”張川柏嘀咕,“阿耶當官,是不是又要擺席面?”

唉!

不是我們想炫耀,實在是喜事太多啦!

張衍笑道:“你們覺得阿耶能當官?”

“能啊!”張家兄弟齊聲說,“阿耶懂得那麼多,許多官員都不如你!當個縣令完全沒問題!”

張衍搖搖頭:“貞觀三年,皇帝詔令五品以上官員舉薦堪任縣令的人選。同時規定,根據所舉薦縣令任職期間的政績優劣,對舉薦官員進行褒貶……若舉薦我為縣令,今後我若做得不好,會牽連到李襲譽。”

李襲譽未必願意承擔這個風險。

“再一個,大唐的縣令職責重,能擔任縣令的家世都不錯。”

張川柏微微皺眉,阿耶說得沒錯。

如今江都令裴英出身河東裴氏。

盧照鄰的父親盧仁勗出身范陽盧氏,也只擔任了江都尉。

不久前跟他做筆友的王方翼,身為皇親國戚又出身太原王氏,入仕時第一個官職是安定縣令。

阿耶能比盧仁勗強嗎?

見兒子們面露失望,張衍說:“當縣令恐怕不行,去屯田監做一個主簿或者錄事,還是可以的。”

“阿耶要去養豬?!”張家兄弟瞪大眼睛。

“不好嗎?”張衍一本正經地說,“三郎是農業神童,阿耶就應該種田養豬。你之前不是說什麼‘科學養豬’?我可以試一試各種豬飼料。”

“阿耶……”

張家兄弟面面相覷。

養豬不是不行,就是說出去……不是那麼威武。

“行了!都是我們自說自話,人家太府卿還沒答應呢!”張衍擼起袖子,將地窖的入口封好。

他們父子三人說話時,吳秀一直在思考什麼……

此時忽然說:“之前的江都主簿吳庸犯了事,主簿一職空缺,由倉曹顧百里臨時檢校。若你擔任江都主簿,顧百里怎麼安排?”

江都令、江都尉、江都丞,按律必須是外地人。

主簿可以是本地人。

張衍的父親就擔任過江都主簿。

“我?江都主簿?”張衍頓住腳步。

要他自已重振家業嗎?

可是……他的本意是下三個蛋,讓小鳥兒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