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墨紙硯都是現成的,張川柏體驗了一會兒織機,就開始編書。

他負責說,盧照鄰負責寫。

盧郎的字好,可真正懂農具的是張郎!

一眾大人以及來抄《齊民要術》的年輕人好奇地在旁聽,看向張川柏的目光充滿驚訝。

那些機械原理,小小年紀的張川柏究竟從何得知?

他們已經看過《齊民要術》,仍然不明所以啊!

莫非……張家是墨家傳人?!

張川柏被火辣辣的目光看得臉熱,赧然地說:“都是阿耶教的!”

壓力給到阿耶!

張衍笑道:“小兒郎不好意思呢,諸位隨我來喝一碗水……今日煮了薄荷飲,正好清涼解暑。”

陸嬌嬌聽見,蹦蹦跳跳地洗了一籃子青紅相間的李子送過來。

這是她和兄長從家裡帶來的。

小女娃娃肥美肥美的,像個剛出爐的蒸餅,跟那群黑猴兒完全不一樣。

盧仁勗覺得可愛,拿出一串錢:“小娃娃拿去買飴糖吧!”

陸嬌嬌看向一旁的舅舅,見舅舅點頭才乖巧地道謝收下。

她有錢啦~~

還沒過年,就收到壓歲錢~~盧少府真大方~~

……

過了好一會兒,盧照鄰的使命完成,要跟大人離開張家了。

他依依不捨:“川柏,你明日就去找我吧?我還沒學會游泳,還要來你家住。”

“好說!我們還要一起割稻穀呢!”張川柏笑著眨眨眼,“我明日去曹夫子那裡,阿耶阿孃、兄長帶我一起去,之前跟夫子說好的,編好書就過去!”

盧照鄰點頭:“我會轉告夫子。我出的題,你答得很好,李師兄那一關,你也透過了。”

旁邊抄書的少年們豎著耳朵聽他們說話,其中一個好奇地問:“盧郎出的題目是什麼?”

……我也想知道啊!說不定我也能拜曹公為師?

盧照鄰坦誠:“就是這套《神器圖譜》。”

一起編書的情誼,還用說嗎?

眾少年汗顏:比不過比不過!著書才能拜師?全江都能有幾人!

李善也收拾好行李:“我也要進城辦事,明日見吧!”

張川柏笑道:“李四郎,明日在何處見?”

“明日就知道了。”李善繼續裝神秘。

不到最後一刻,他就是最神秘的李四郎……他掩飾得那麼好,張川柏絕對沒猜到!

客人們陸續離開,張衍大手一輝:“你們幾個少年郎幫仲明把織機抬去陸家莊吧!”

“真的給我家?”陸仲明很不好意思。

張衍豪爽地說:“跟舅舅客氣什麼?難道要我親自幫你搬過去?”

“不用不用!謝謝舅舅!”陸仲明歡呼一聲,喊上少年們一起搬織機。

陸嬌嬌跟在旁邊,唱著走腔跑調的新歌……她跟張川柏一樣,喜歡自已作詞作曲~~

歡笑聲和歌聲漸漸遠去,農家小院安靜下來,只剩下張家三人。

這種忽如其來的安靜,讓張川柏瞬間恍惚。

“三郎,束脩已經準備好,筆墨紙硯也都有了。”張衍雙手放在張川柏的肩膀上,“你要拜師了!”

拜江東曹公為師!

阿耶沒有實現的夢想,在兒子身上實現,如何不讓人激動?

吳秀也很激動,但她更激動的是新紡織機。

直到這一刻,她才如夢初醒,愛惜地撫摸著打磨得光亮的織機,像撫摸情人的臉。

“是真的啊!不是做夢!感謝嫘祖娘娘!”吳秀雙目迸發出亮光,三兩步走過來摟住張川柏。

張川柏沒能躲開。

哎呀呀!

幸好小夥伴們都走了,不然多不好意思啊!

我已經是大孩子了,不能要阿孃抱抱~~

但是,阿孃身上的味道,是飯菜香啊!

張衍和吳秀樂呵呵的,拉著小三郎在小板凳坐下。

“拜曹公為師,我就以曹公學生的名義給皇帝獻書。”張川柏紅著臉說正事,“有曹公的聲望在,皇帝對我的書會更重視。”

“嗯。”張衍笑盈盈。

“阿孃,我拜師之後,就跟曹公學《文選》。李善說,這是科舉必學的書。”張川柏一本正經,“哪怕不科舉,學過這套書,能跟讀書人有共同話題。”

《昭明文選》是詩文總集,收錄先秦至齊梁幾百年間的七百餘篇作品。

唐代是詩人的朝代,張川柏希望自已也成為其中一顆璀璨的星星。

那日在官田,縣學的學子說他不會作詩算不得神童……不會可以學啊!

張川柏一一說著自已的想法。

張衍和吳秀從激動中冷靜下來,看著充滿自信的小三郎,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

“我的兒子,像我像我。”張衍感動地說,“從小,我就是常樂坊最聰明的,全坊的孩子王。”

“是像你小時候。”吳秀眉眼含笑。

他們小時候住在一個坊。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

次日清晨,一切準備妥當,張衍和吳秀關好院門,拜託鄰居照應門戶、看顧禽畜……

“放心吧!我們是一個合作社的!”張大河爽快答應。

張柱也說:“我帶萌萌去吃最嫩的草!帶三隻豬豬找野果!川柏,你一定要拜師成功啊!”

你成功,四捨五入就是我們都成功!

張川柏說:“肯定的!”

他穿著新衣裳,看起來比平日更神氣。

路邊的小草還掛著晶瑩的露珠,小鳥剛剛睡醒。

“阿耶,快點啊!”

“阿孃,草動了,是不是有兔子!”

“阿耶,阿孃……”

小孩子話很多,是因為他自已都察覺不到的興奮和緊張。

拜帝師曹公為師,給地表最強獻書,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白日做夢。

可夢想成為現實,如清晨的旭日突破雲層,照亮整個大地。

……

曹憲這一日亦早早起床,準備好待客的物品。

昨日李善和盧照鄰回城,已經向他稟報考核的經過。

他的兩個學生其實都有幾分傲氣。

聰明的少年,驕傲很正常。

但這些傲氣在面對張川柏的時候,都消失無蹤。

明明張川柏不能出口成章,也不會錦繡華麗的辭藻,卻能夠憑藉不走尋常路的學識,讓人心服口服。

“夫子,有客人到。”

剛用過早飯,就有客人來了。

“是何人?”曹憲問。

僕從說:“是來濟。他聽聞夫子今日收學生,過來做個見證。”

“來濟?他的訊息真靈通。”曹憲微微有些驚訝,“請來郎君進來。”

來家因突逢鉅變沒落了,但來濟才學過人,是江都名士。

想到盧仁勗跟來濟交好,曹憲猜測來濟是盧仁朂請來的。

……

“阿耶,前面就是曹李巷,我們到啦!”張川柏在前方帶路。

“曹李巷?有這個名字?”一起過來的張遠志好奇地問。

“哦,我隨口說的。”張川柏笑眯眯,“走吧!接下來請看我的表現!”

已經透過李善和盧照鄰的考核,還有夫子那一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