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特別容易曬黑。

若是男子敷粉、以白為美的時代,像張川柏他們這三條黑魚,肯定會被人取笑。

但大唐武德充沛,男子漢大丈夫,提刀上馬大殺四方。

三個小郎君穿好衣服走過來。

盧照鄰見父親一直打量自已,赧然:“阿耶,我是不是長胖了?我這幾日吃得很多。”

幹活消耗大,吃得就多。

再者張家的飯菜油水少,人餓得快更能吃。

“嗯?”盧仁勗詫異地挑挑眉。

幾日不見,就算真的長胖也看不出……但聽到兒子說吃得多,他還是喜出望外。

照鄰這孩子可能是小時候吃藥太多,壞了胃口,食量很小。

吃不下,人就一直瘦瘦小小。

盧仁勗立刻向帶路過來的張衍連聲道謝。

張衍摟住奔跑過來的小兒子,笑道:“少府不必客氣,盧小郎君幫我家幹活,我還要感謝他呢!”

盧仁勗只當張衍在客套。

自家兒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桶水都提不動,能幹些什麼?

等大人說完話,張川柏才問:“少府來此,是不是紡織機做好了?”

“你猜對了。”盧仁勗和藹地看著張川柏。

小黑魚兒一雙眼睛明亮狡黠,頭髮還滴水,身上的水珠閃爍著光芒。

是一個很好看的小兒郎。

雖說男子漢相貌不重要,但長得好的人總是佔優勢。

張川柏歡呼一聲,正要往前衝,又想起什麼……回頭拉上盧照鄰和李善繼續跑。

“這……”張衍解釋,“他們三個玩了幾日,已經是好友了。”

盧仁勗欣慰地笑著說:“我一直勸照鄰多跟小兒郎玩,他總說沒有談得來的。看到他交朋友,我實在很高興。”

一個好漢三個幫。

照鄰太驕傲了,看誰都是笨蛋……這樣在官場上是走不遠的。

曹夫子眼光好,李善和張川柏品性上佳。至於詩詞文章,可以慢慢學。

……

張家的小院此時很熱鬧。

張衍找了幾個識字的親戚家少年來抄書,其中一個是陸慎之的弟弟陸仲明。

他的身邊有一個六七歲的小娘子,手腳麻利地整理抄好的紙。

吳秀和鄰居婦人試用兩臺新紡織機。

“三郎畫的圖紙,說是給我做生日禮物。”吳秀喜滋滋地說,“沒想到真的能做出來。”

鄰居們說:“有什麼想不到!三郎想做的東西,哪有做不成的!”

看看前面的農具、肥料、農藥……全部都做出來了。

方才送織機來的人說,新織機紡布又快又好!

同樣織一匹布,比之前省力,還節省一半的時間!

老天爺啊!

現在她們對張川柏盲目信任!

鄉親們私底下猜測,張川柏是神仙座下的童子投胎,真正的“神童”!

什麼神仙?

當然是跟農業相關的~~

“是這樣用,三郎跟我說過……”吳秀給眾人做示範。

“阿孃!我回來了!”張川柏在院門外大聲喊。

盧照鄰和李善被他拉著跑,剎那間停下腳步,都彎著腰直喘氣。

慚愧!

他們比張川柏大幾歲,還沒有小娃娃跑得快,張三一定是兔子精!

“快進來!紡織機做好了。”吳秀笑著說。

疊紙張的小娘子陸嬌嬌往外跑:“川柏,川柏,織機真的送給我家嗎?”

她方才聽舅母說,有一架織機要送給陸家!

舅母真大方!

張川柏見小表妹差點摔倒,連忙扶住:“小心一點!你要叫‘兄長’,不能喊我的名字。”

有外人在呢~~沒大沒小的小嬌嬌~~

“三表兄好~~盧郎君好,李郎君好~”陸嬌嬌禮貌地打招呼。

盧照鄰臉紅了紅。

……昨日陸嬌嬌趕鴨子去河邊,正巧碰到他黑魚出水。

雖然穿了一條犢鼻褌,依舊很不好意思。

盧照鄰覺得自已被小娘子看光光了。

張川柏和陸嬌嬌不知道盧郎君的糾結,嘰嘰喳喳地說著新紡織機,快步走進院子。

“阿孃,我來試一試。”張川柏站在紡織機旁邊。

看著這架元代王禎《農書》版的紡織機,他的心中湧現一股激動。

穿上衣服,人猿相揖別。

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

紡織伴隨了整個華夏曆史。

“你來,我教你用。”吳秀笑眯眯地招手。

雖然是新織機,但一竅通百竅通,她摸索一會兒就熟悉了。

“唧唧復唧唧”

盧仁勗、高明和張衍說著話走進來,見到張川柏在織布。

盧照鄰和李善在擺弄另一架織機,一個小女娃娃緊張兮兮:“你們小心些啊!這是我家的織機~~舅舅要送給我阿孃的~~”

織機還在張家,已經姓陸了!

張衍笑道:“十三娘過來。”

“舅舅!”陸嬌嬌跑到張衍跟前,“我今日就可以帶織機回去嗎?”

“可以!”張衍高興地說,“少府送來的織機,你要感謝他。”

“謝謝少府!”陸嬌嬌衝盧仁勗行禮。

“你怎麼知道我是少府?”盧仁勗站在高明身邊,好奇地問。

“你跟盧照鄰長得像啊!”陸嬌嬌一臉理所當然。

小表情跟張川柏如出一轍,不像表兄妹,倒像是親兄妹。

盧仁勗笑著說:“你們家的孩子都很聰明。”

張衍謙虛:“還行吧!主要是他們讀書,就比不讀書的懂得多一點。”

盧仁勗和高明對此很認同。

此時書籍靠手抄,裝裱又複雜,書卷非常珍貴。能讀書的,都有一定底蘊。

世家大族比黎庶高貴,是因為他們掌握了更多知識!

“紡織機怎麼樣?”張衍走進來,笑著問兒子。

“我覺得很好,阿耶,你也試試!”張川柏興奮得手舞足蹈。

隋唐幾代改進,到宋元才成型的織機,被他提前復刻出來。

每一次的改進,都是勞動人民智慧的結晶。

張川柏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高明跟幾個小郎君說:“新織機已經找人試驗過,你們把資料加在農書裡,裝訂成書吧……還有什麼要我們幫忙的嗎?”

“沒有了。”張川柏眉眼彎彎,“照鄰連序言都寫好了。”

此時的人有給書寫序的習慣。

皇帝命令太常博士呂才和一眾術士編訂陰陽雜書,貞觀十五年四月編修完畢。

呂才給每一本書作序言……這些序言比書籍本身還有意思,已經傳到揚州。

李善聽他們議論,知道張川柏和盧照鄰合編的《神器圖譜》即將完成,不禁心生羨慕。

可他現在是“趙貞固的朋友”李四郎,只是來借宿的,連說酸話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