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江城開往冠城的一輛公共汽車上坐滿了乘客。
窗外,景色匆匆掠過。
車廂內,則是另一番靜止而微妙的場景。
陸峰和孫慧玲並肩坐在第八排的車座上。
兩人的座位因為車身的輕微顛簸而不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陸峰的手緊緊抓著一隻牛皮袋。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牛皮袋遞到孫慧玲跟前,說道:“姐,這就是用於投標的那5家公司的執照,你覺得能行嗎?”
孫慧玲將牛皮袋裡的資料抽出來看了看,說道:
“我對這些東西是一竅不通,不過,我已經給你姐夫說好了,到時候,你把這份資料交給他,讓他幫你把好關就行了。”
陸峰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那行,我一切都聽姐夫的安排!”
就在這時,公共汽車突然一個急剎車,車廂內的乘客們紛紛前傾,陸峰和孫慧玲也不例外。
牛皮袋從孫慧玲手中滑落,散落在座位上和地板上,檔案散落一地。
兩人慌忙彎腰去撿,車廂內頓時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這一突如其來的插曲,讓原本就緊張的氛圍更加凝重了幾分,彷彿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即將爆發的力量。
為了活躍氣氛,大巴車司機在車載電視上播放起了一個單口相聲演員,講述的這樣一則成人笑話:
一對夫妻在床上熟睡。
大約是半夜時分,好像外面有什麼動靜,把妻子驚醒了
妻子有點迷迷糊糊,連忙把身邊的丈夫推醒,並對丈夫說道:
“快點起身,好像我丈夫回來了!”
丈夫被妻子給推醒了,也是迷迷糊糊的。
聽到妻子的話後,頓時就是一驚,邊起身邊說:“你怎麼不早說,那我現在該往哪兒躲啊?”
……
在座的乘客聽了,一個個是捧腹大笑,前仰後合,彷彿剛剛聽到的笑話是世間最絕妙的段子。
笑聲在的車廂內迴盪——
如同夏日午後的雷陣雨,突如其來,又充滿力量。
車內的氣氛一下就活躍起來。
沉悶的空氣被這股歡聲笑語徹底驅散。
陸峰和孫慧玲也感到好笑。
兩人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卻又努力剋制著不讓笑意太過明顯。
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
那眼神中既有對彼此的默契認可,又夾雜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微妙情緒。
想起他們在舞廳裡跳舞時的情景,燈光閃爍,音樂悠揚,兩人的身影在舞池中交織成一幅動人的畫卷。
那時的他們,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彼此,每一個旋轉、每一個跳躍都充滿了無盡的甜蜜與浪漫。
緊接著,他們又回憶起在水之戀茶樓裡發生的事情。。
陸峰的臉色不自覺地黯淡下來,一絲尷尬悄然爬上心頭。他連忙將目光投向窗外,試圖用那飛馳而過的景色來平復內心的波瀾。
孫慧玲同樣感受到了那份微妙的氛圍變化。
她的臉頰泛起一抹紅暈,猶如夕陽下的雲霞,美麗而又羞澀。
她輕輕地將身子靠在車座上,閉上眼睛,假裝養神,實則心中卻如同翻湧的海浪,久久不能平靜。
車廂內的歡聲笑語依舊,但在他們兩人之間,卻彷彿有一道看不見的牆,將這份歡樂隔絕在外。
不知不覺中,近兩個小時的車程彷彿被沿途飛馳的風景拉扯得異常短暫。
大巴車很快就到了冠城車站。
車窗外,城市的輪廓逐漸清晰。
車廂內,乘客們的臉上寫滿了歸家的急切與期待。
他們手忙腳亂地收拾著各自的行李,有的拉著行李箱匆匆站立,有的則在狹窄的過道上艱難地挪動身體,準備第一時間衝出車門。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焦急與興奮的緊張氛圍。
隨著車輛緩緩停靠,車門轟然開啟,人群如潮水般湧出,夾雜著行李滾輪與地面摩擦的“隆隆”聲,以及各式各樣的告別與呼喚。
下車後,陸峰和孫慧玲搭乘一輛大巴車前往招商局。
沒多長時間,計程車司機就開車將他們拉到招商局門口。
付費下車後,他們在門衛處登記後,快步走進辦公大樓,穿過一道道走廊。
當孫慧玲推開趙國慶辦公室門的那一刻,時間彷彿凝固。
趙國慶正坐在寬大的沙發上,手中握著一份報紙,眉頭緊鎖,專注地閱讀著。
孫慧玲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大步跨到他面前。
趙國慶猛地抬頭,目光與老婆孫慧玲的相遇,瞬間擦出了火花。
“呀,你們怎麼來了?”他發出一聲驚叫,手中的報紙也不由自主地滑落到了地板上,吶吶地問,“你們來之前,怎麼不事先通知我一聲,一下就冒然來我們單位了?這讓我怎麼準備……”
孫慧玲撅起小嘴,問:“怎麼?不歡迎我們嗎?這門檻兒高得,我還以為自已走錯了地方呢。”
她話音未落,一陣微風吹過,輕輕掀起了門簾,帶起屋內懸掛的報紙一角,嘩嘩作響,彷彿也在應和她的不滿。
趙國慶拾起地上的報紙,眼神中帶著一絲尷尬與無奈:
“那倒不是,夫人來了,我這當丈夫的,又兼著局長的身份,怎麼說也得去車站迎接一下啊,以示尊重嘛。”
他邊說邊起身,試圖用動作緩解氣氛,但似乎效果並不明顯。
“喲,趙局長這是說的哪門子話?哪裡敢勞駕您這位大人喲?”孫慧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她緩緩步入屋內,環視四周,彷彿要將這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都盡收眼底。
“看樣子,我們趙局長很是清閒嘛,還有心思坐在這裡悠閒地看報紙,真是讓人羨慕不已啊。”
趙國慶苦笑一聲,試圖解釋:
“你就不懂了吧,夫人。現在的形勢,容不得我們有半點鬆懈。我們的口號是學習、學習、再學習,只有不斷充實自已,緊跟時事,才能在這個風雲變幻的時代裡站穩腳跟。只要認清路線,才不會犯錯誤,這可是我們生存的根本啊。”
孫慧玲卻不以為意。
她走到桌邊,輕輕拍了拍桌上的一疊檔案:
“少給我講這些大道理了,趙局長。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的確是在外面做了很忙的事情,我今天來,就是想給你反而突然襲擊,我要親眼看看,你到底在忙些什麼,是不是被一些瑣事給絆住了手腳。”
說著,孫慧玲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她緊緊盯著趙國慶,彷彿要看穿丈夫內心裡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