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中午,吃過午飯,魏小佑就給大大(魯西南一帶方言對爸爸的叫法)和娘告別,說是要提前趕回學校裡,大大應了一聲說道:

“嗯,早點回去,不要耽擱了學習,路上也要注意安全,到了學校找個電話給我回一下。”

“放心吧,大大,我會的。”魏小佑答應道。

魏小佑知道,大大是一個典型的具有大男子主義的北方男人。

作為家長和丈夫,不善於表達感情,對你的好只是會用他特有的方式,默默地做好一切你能想到的,或者說你所需要的。

簡單來說,有時候你會覺得這個家有他無他都行,但每當你覺得一件事情非他不可的時候,或者說也只有他才能讓一件事情順利進行下去的時候,他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已經早就為你做好了,準備好了,並且準備的比你想象的還要充足,還要多。

也許,這就是北方男人大男子主義的真正解釋或者定義吧。

“小佑來,不要光想著學習,也要照顧好自已,不要心疼吃東西,不要怕花錢,娘和你大大都惦記著你,給你準備著錢呢!”

娘和大大不一樣,總是事無鉅細的都要嘮叨一遍,無時無刻都會讓魏小佑感覺到娘就像一個“未卜先知”的“巫婆”,總能感覺到自已的兒子啥也缺,啥也舍不吃和用,總是想著給自已兒子她想給的一切,包括性命。

這一點,隨著魏小佑年齡的增長,體會的越來越深刻。

魏小佑記得,那年八月十五中秋節,月亮掛在半空的玉米地裡,娘豁出命,自已給自已接生,生出小弟弟福利。

魏小佑記得,大弟弟那年從地上襁褓裡爬出來鑽到糧食囤底下,一時找不到時,氣的抬起手打魏小佑,打過之後又緊緊摟在懷裡撕心裂肺的哭的場景。

魏小佑記得,那年也是八月十五,用地排車拉著小麥去袁莊打面,回來的路上,魏小佑被歹人用麻袋套上搶去,娘跪到地上哭求歹人留下自已的兒子……

娘,就是這樣一個沒有文化,但卻為母則剛的農村婦女,在她的認知裡,家裡的男人是她的天,而兒子卻是她的命,用她唯一的命,但卻為兒子可以隨時“揮霍”出去,從不遲疑,毫不吝嗇。

“娘,知道滴,放心好啦!”魏小佑回頭笑著對娘說:“走啦,昂!”

兩個弟弟都在屋裡寫作業,沒有出來想相送,正是貪玩的年齡,從星期五下午放學起,一直到周天早晨睡醒之前,乾的最多的事,就是“瘋了”似的玩。

“好好學習,在家聽大大和孃的話,你倆,聽到了沒有!”魏小佑在院子裡對著屋裡的兩個弟弟喊了一嗓子,也沒理會他們倆個有沒有聽到,更沒等他們倆人回應,就轉身向外走去。

魏小佑走出家門,坐上2路公交車,向火車站趕去。

因為,回家的這兩天,魏小佑的腦海裡,閃現最多的就是這次回來時,在火車上遇到的林海英,同乘2路公交車回家時,倆個人約定的“週日下午在火車站售票口集合,一起回濟南”的承諾,以及倆個人商量約定時,林海英那和熙如春的笑容,還有那悅耳動聽的應答聲音。總是一幕幕的在腦海裡如動畫片似的閃過,回放。

差不多一點半的時候,魏小佑站在火車站售票口附近,遠遠的就看見了林海英單肩揹著一個雙肩包,四處張望著急匆匆的走過來。

“哎……,在這兒!”魏小佑趕緊招手迎著林海英喊道。

林海英看到擺手招呼自已的魏小佑,緊走幾步,來到魏小佑面前,顧不得擦拭額頭的微汗,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等急了吧?從家出來時剛好錯過一趟公交車,就沒趕上。”

“沒有,我也是剛剛到,還以為你早到了呢!”魏小佑撒了一個小小的謊言。

倆人各自用學生證買了火車票,就進站了。

站臺上等了一小會兒,火車就進站了。

上了火車,倆人的票是同一排並肩的座位。

對於同齡的年輕人來說,只要是認識了,再次交流的時候,就不會再有剛開始認識的時候那樣的拘束了。

火車上,魏小佑和林海英倆人從各自的學生、學校和個人情況聊起。

魏小佑瞭解到了林海英是淄博市17中高中畢業的,主要是這次高考沒有發揮好,才選上了山經的,她還有個哥哥林海雷,現在是山大大三學生。她雖然學的是理科,但卻十分喜歡文學。

魏小佑也向林海英介紹了自已的情況,並聲情並茂的講了一些上學時胡鬧的趣事,尤其是講到“guǎi到黑板上”、“區域性地區有小雨”等調皮搗蛋的故事時,林海英掩嘴笑的前仰後合的,就連鄰座的幾個乘客都跟著“哈哈”的大笑。

在講到曹老師認為魏小佑要是能考上大學就“吃個碌碡”的事情時,林海英笑的更加開心啦。鄰座的乘客中,有一個看著很有修養的中年人聽了,對魏小佑說:

“那時你的老師再用她的方式刺激你的話吧?”

魏小佑趕緊將曹老師後來給魏小佑說的話,學給了大夥聽,大夥聽了頻頻點頭。

“你的高中生活真的是精彩別緻、豐富多彩,值得珍藏。”

林海英笑著對魏小佑說:

“和你相比我的高中生活真的是清湯寡水,沒有任何可圈可點的。”

“也許這就是調皮搗蛋的學生和中規中矩的學生,同樣經歷了高中,卻有不一樣感觸的原因吧。”魏小佑調侃道。

“是不是有很多女同學都喜歡你?”

林海英突然問道。

“那倒沒有,我在我們班級,或者是我們整個級部,我既不是個高帥氣的,也不是英俊瀟灑的,幾乎是走在同學群裡最容易被忽略或者最不容易被發現的那個。”

魏小佑聽了林海英的問話後,接著說道:

“這可能是我來自農村的原因吧!我好多同學都還有意無意的喊我‘老杆子’呢。”

“來到城裡的人有幾個祖輩不是農民?”

林海英有些氣憤的說道。

“嗨,沒關係的,也可能他們是故意調侃我吧。”

魏小佑自我解嘲道。

“對啦,剛剛聽你說,你寫的詩歌還獲得過全國大學生詩歌競賽二等獎?詩歌很長嗎?你能背誦給我聽聽嗎?長的話,背誦個一二段聽聽也可以啊?”

林海英沒有繼續在剛才的話題上說什麼,而是問起魏小佑詩歌的事。

“可以,詩歌很短,名字是《惜緣》,創作的起因是針對詩歌的性質而寫的。我背誦給你聽。”魏小佑說。

“《惜緣》

或許,

我的出現,

只是為了見你一面。

就像夜幕中的流星,

為那一閃的燦爛,

匆匆劃過天邊,

也無悔無怨。

如果,

你我的相見,

只是為了再續前世註定的緣。

哪怕等待一千萬個光年,

我都心甘情願,

並與你約好不見不散。

即使,

你我的容顏,

會被歲月而改變。

而我對愛的諾言,

則一如從前——

珍惜生命中這難得的緣。”

魏小佑背誦完,沒有說話,而且靜靜的看著林海英。

林海英開始還很認真的看著魏小佑在背誦詩歌,在魏小佑將整首詩歌背誦完畢後,林海英再看魏小佑的時候,臉頰上映出緋紅。

“你相信緣分嗎?”一陣沉默後,林海英突然輕聲問道。

“相信,你呢?”魏小佑緊盯著林海英的眼睛問道。

“我信,我奶奶就是虔誠的佛教徒,奶奶曾經告訴我說‘世間人和人所有的相遇都是緣分,都有有因果。佛曰:前世千百次的回眸,才能換來今生的相識、相知。因此,當緣來時之時,我們要做的就是無需質疑,可坦然面對和接受;當緣盡之時,我們能做的就是雲淡風輕的安然放下。

所以,若心有靈犀,就該無悔;若能,朝夕相伴,就已足夠。未來憶起,花可滿城;如若存封,心也依然。

就像你詩裡寫的‘無悔無怨’、‘心甘情願’,‘珍惜生命中這難得的緣’;就像我們遇見。”

林海英說著的時候,還沒有注意到她和魏小佑倆人的手已經緊緊握在一起。

“旅客朋友們請注意,濟南站馬上就要到了,請在濟南站下車的旅客做好準備。”

當車廂裡的廣播響起時,林海英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已的手一直和魏小佑握在一起,臉頰更加嫣紅了,使勁想要抽出手時,魏小佑沒有鬆開,依舊是緊緊的握住。

火車進站了,下車時,魏小佑一直牽著林海英的手,下了火車,隨著人流走出車站。

“海英,我,我能去學校找你嗎?”

車站廣場邊上公交車站牌下,魏小佑輕聲問道。

“不,不是,你把手鬆開,好多人呢。”

林海英掙扎著想要把手從魏小佑手裡抽出來,不敢看魏小佑的臉,柔聲而又有些羞急的說道。

“不,你還沒答應我,我能去你學校找你嗎?”

魏小佑故意又緊握了一下林海英的手說。

“我,我沒說不能呢。”

林海英背過身子,又一次使勁試圖抽了抽手。

“趕緊鬆開,公交車來了。”

“真的?我就當你答應了,我能去學校找你!”

魏小佑興奮的大聲說,並接著輕聲呢喃道。

“感謝舒婷!”

“別鬧了,公交車來了。”

林海英嬌嗔的說道。

公交車上,魏小佑和林海英擠在人群中站著,林海英無心的瀏覽著車窗外,回頭問魏小佑:

“剛剛上車前,你說什麼?感謝誰?”

“沒說什麼呀?”魏小佑狡辯道。

“你再說!”林海英忽閃著靈動的大眼睛有些嬌惱的看著魏小佑道。

“哦,我說感謝《致橡樹》!”

魏小佑依舊狡辯的笑道。

“你,哼,不理你啦!”

林海英聽了,扭頭轉過身子輕嗔道。背後那根又粗又柔順到腰的麻花辮滑過魏小佑的臉,麻花辮上那不知名的洗髮水的清香,沁入魏小佑的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