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等艙的飛機上,阮景雲第一次坐,已經暈暈乎乎的睡了過去。

奚若塵貼心地拿起一床厚絨毯小心翼翼地蓋在了他的身上。

奚若塵年紀大了,自然而然就懂得疼人的。

雖然生活中沒有人願意為他撐傘,可他就是願意給這個披著光的少年撐起一片天空。

奚若塵眼神寵溺的望著阮景雲那張沉睡的神顏,眼光中猶如注入了滿天繁星,星星點點的溫柔全部灑到了阮景雲的身上。

奚若塵躺倒,側著臉望著他,眼神痴痴,移不開。

阮景雲濃密的眼睫毛輕輕合上,如同羽扇一般,溫柔地守護著墜入甜美夢鄉的人兒。

回憶襲上心頭,奚若塵彎起了嘴角。

那晚他本來已經轉身離去,每走一步,心就痛一下,直到他痛得彎下了腰,哭出了聲,額上青筋暴起,眼底一片猩紅。

奚若塵大口喘著粗氣,以為自已快要死了。

“是彎是直,與我何干?!”

“做我助理,直男何防?!”

突然竄進大腦這兩句話把他拉出了地獄的深淵。

他直起身,擦乾眼淚,轉回身,就看到了一直目不轉睛回頭望著這邊的阮景雲。

身邊漂亮的妹子手臂高高舉起,作勢要打他!阮景雲轉過頭,閉上眼!

本已虛脫的奚若塵不知哪兒來的力量,如獵豹一般飛撲過去,死死抓住女孩手臂!

他心中不知何時燃起的對阮景雲的保護欲,讓他自已都心驚肉跳。

——

他說:“我是直男!”

他說:“我正好需要一個直男助理!”

奚若塵直直的盯著他的眼睛,勉強冷靜,呼吸急促,心裡卻在一遍遍的祈求。

“拜託,答應,快一點答應……”

“Ok!deal!”阮景雲閉上眼也就掙扎了半秒。

“真的!”奚若塵像小孩子一般露出了容易滿足的笑容。

他張開雙臂就要抱上去,被阮景雲用一指禪頂住了小腹。

“哎……!直男!”

“兄弟間的抱抱!”

奚若塵還是不容分說抱了上去。

“啊……嚏”奚若塵打了一個大大的響亮的噴嚏。

正是夏末秋初,晝夜溫差太大,白天過夏天,深夜過冬天。

阮景雲推開他,掃了那短褲短衫的大明星一眼,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麼像個孩子!就不知道換件厚一點的衣服?”

口氣是責備的,奚若塵不傻,他在關心自已!

他是演員,雖目前尚未拿下影帝,卻也獲獎不少,演戲,當然要全啊。

“啊嚏,啊嚏,啊嚏……”接連三個,形象逼真。

“唉!”阮景雲低低地嘆了一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

“走,你開車,我送你!”

“不應該你開車嗎?”

“我?電瓶車會開,你坐嗎?”

“可我又累又困又餓又冷,手都哆嗦,我開不了……”奚若塵嘟起腮,撅著嘴,裝起小可憐。

“小樣,演技用三分,演到你心疼……”奚若塵偷偷拿眼瞄阮景雲。

“那,那,那,那你去住最貴的酒店,反正你有錢!”阮景雲磕磕巴巴得樣子蠻可愛。

“酒店哪有家裡好?我想喝奶奶做的粥了。”奚若塵眼睛滿滿的都是祈求。

不知是否是幻覺,阮景雲似乎看到了奚若塵那乞憐的尾巴!

奚若塵使出殺手鐧,阮景雲頹然低頭,繳械投降。

那晚,是奚若塵第二次走進 那 50 平的小房子。他一路觀察,樓棟號,單元號,房間號,他默默記在心裡,背了一遍又一遍!

奶奶已經睡下了,阮景雲熬的粥,奚若塵躺在軟綿綿的床上,一邊繼續裝咳嗽,一邊把這個不足十平的小臥室刻進了大腦裡。

潔白的牆壁,明黃的窗簾,乾淨的書桌養著一盆優雅的紫丁香,一簇簇開得正茂盛,滿屋都是淡淡的香氣,令人心曠神怡!

在這幽靜芳香的氛圍裡,奚若塵有一種久違的親切感。

廚房裡是心愛的人在為他熬粥。

隔壁房間裡是慈善的老人在酣然入睡。

書桌上是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紫丁香。

一切都那麼愜意。

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如果入行之前他能找到這樣一個溫馨的家,他又何必遭受那非人的折磨?!

睏意襲上心頭,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蓋上了紫色的被子,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有人把他扶起抱在了懷裡,喂水,喂藥。

那人又把他輕輕的放下,掖了掖被角,摸了摸他的頭,端起餐具走了出去。

“景雲……”奚若塵低低地喊了一聲,眼皮打架,精力不濟真要命。

奚若塵再睜開眼時,看見一張佈滿皺紋的和藹的臉。“奶奶……”奚若塵想要坐起來。

“別動,你還燒著呢!”奶奶笑眯眯地說。

他抬起手,摸了下額頭,摸到了溼溼的一塊毛巾。

“你半夜發燒了!景雲照顧了你一夜。”奶奶疼愛的眼神讓他淪陷。

“他人呢?”

“打工去了,快中午了,店裡忙,老闆打電話把他叫走了。”奶奶說著端了一杯水就想喂他。

“奶奶,我自已來。”他趕緊坐起了身,伸出手。

奶奶卻沒有鬆手的意思,他雙手扶著奶奶的手,把水一飲而盡。

“真甜!”他笑,那笑容純淨得不摻雜一點雜質。

“白開水啊,傻孩子!”奶奶也笑。

“出去吃點飯?白米粥,小鹹菜,大饅頭……”奶奶用哄小孩的口氣寵溺地說。

她還記得這個明星第一次在她家裡吃飯的樣子,好像做明星就跟做乞丐沒兩樣。

“嗯嗯……”奚若塵揉了揉眼。

“怎麼了?”奶奶關心的問。

“沒事,進沙子了。”奚若塵隨便找了個理由。

奶奶走了出去,頓了頓,這孩子怪讓人心疼的,她想。

這次奚若塵吃的細嚼慢嚥,彷彿把這人間煙火氣嚼爛了再吞下去會保留的時間更長。

晚上上燈時分,阮景雲回來了。

奚若塵歡天喜地地跳過去,尾牙搖上了天。“真 TM 賤骨頭!”他心裡痛罵自已一百遍。

對阮景雲的心動一點都沒少。

“諾!”

“什麼?”

“合同!”

“合同?”

一頁合同,半張黑字。

‘月薪十萬’

‘期限半年’

‘工作助理’

‘工作範疇洗衣做飯帶奚若塵’

‘備註到期後蓋實習章’

重要資訊寫得一清二楚。

“Ok,deal!”奚若塵拿過筆,唰唰唰簽下大名,蓋上手印。

“接下來半年,拜託了!”奚若塵伸出手,眼裡充滿期待。

“彼此,彼此!”阮景雲面無表情,強裝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