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雲堯就被帶到了後山。
梅奕安一聲令下,押解雲堯的兩個弟子給雲堯蒙上了一層黑色的眼罩。
雲堯一聲不屑的恥笑:“梅公子是在害怕雲某越獄還是在怕前往牢房的路上被雲某瞧見些什麼?”
“少廢話!”
梅奕安臉上第一次呈現出少有的厭惡來,能讓他這麼一個發條人露出表情,證明他對雲堯的確厭惡到了骨子裡。
幾人帶著雲堯七拐八拐,繞了好大一個圈子,終於停在了一扇石門前面。
黑色的布條將光線遮擋的嚴嚴實實,雲堯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況,但是在明淵殿這種地方摸爬滾打活下來的人必定有超越常人的能力。
敏銳的他感受到了面前空氣中的潮溼和陰冷,他猜的八九不離十,是個洞穴一樣的地方。
只不過,裡面瀰漫的味道卻讓雲堯覺察到一絲怪異,空中飄著的血腥味中間,隱隱存在著一股奇怪的香味兒。
這香味兒很熟悉,可他卻記不起來這具體是什麼東西散發出來的了。
門口這時多了個眼眶中只有眼白的佝僂老人,他一身由灰黑布條拼接的破爛衣裳,耳邊零星有幾縷髮絲垂散,其它地方都是光禿禿的。
“明淵殿的人,關到最底層,務必將他看好。”
梅硯之同那老人講。
他只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從漆黑的石門裡面又走出兩個表情呆滯的弟子,他們繞到雲堯後方,一人押住雲堯的一隻手臂,機械的將他押解到了石門裡面。
臨走,梅奕安想到了什麼,再次回頭:“不要試圖自盡,牢裡每個人的一舉一動我在外面看的一清二楚,我會在你自盡的前一秒阻止你。”
自盡?雲堯挑了挑眉,沒接話。
梅奕安幾人的腳步聲遠了,雲堯耳邊更多的是地底下不均勻又急促的微喘聲,和鎖鏈碰撞發出的聲音。
“老人家,這下面有多深啊?”
雲堯向下走了很長一段樓梯,不禁問道。
身邊突兀出來的那個老人半晌才回答,聲音嘲哳難聽至極:“你這少年居然能辨出我的年歲,屬實不俗。”
老人誇讚過後想了想說:“這座監牢實則是一座向下修築的伏魔塔,從上至下一共有十八層,每一層高十二尺,算算,這最底層距離地上少說得有二十來丈。”
他待在這裡大半輩子了,每天面對的都是這些將死未死的人,他雖然看不見,卻對這裡的一磚一瓦無比熟悉,所以他的腳步十分的平穩。
過了片刻,那老人又忍不住開口說,聲音裡飽含了惋惜之情:“你是明淵殿的人,看樣子是不會活著出去了。”
葉長青不允許他同這些囚犯講話,可他憋了太久,十分渴望找個人來聊聊天,所以他只能找雲堯這種必死無疑之人來講話了,方才雲堯對他十分尊敬,並沒有出言不遜,這一點很討老人家的歡心。
只是這麼好的少年就要命不久矣了。
“唉......這都是命啊......”
雲堯沒有在意老人說的其他話,他的重點始終在第二句上,不得不承認雲堯的疑心很重,一個學院,卻建了這樣的一個地方,是否太不尋常了些?
“老人家,這十八層都是牢房嗎?這麼多間牢房,莫非是弟子破訓破戒還會被關到這裡?”
老人聞言渾身一怔,臉上漸漸浮現出了慎重,他僅僅停了一秒,就繼續朝前帶路了。
前方,他撥出的一聲沉重鼻息,彷彿就是給雲堯的答案......
不多時,一陣叮鈴咣噹的聲音響起,老人從壁燈旁取下一串鑰匙,朝前走了沒幾步後就站住了腳。
“就是這裡了。”
老人將他帶到一間牢房門前,他是個全瞎子,只得用手一個挨一個的摸索鑰匙的形狀。
雲堯身後神情呆滯的弟子這時一把扯下了雲堯的眼罩,眼前模糊了一番漸漸清晰,藉著幽微的火光,映入他眼簾的是一間還算略微整潔的牢房。
天底下的牢房其實都長一個樣,他環顧一週發現這裡的佈局其實同明淵殿的牢房並沒什麼不同。
透過一重鐵欄的空隙,他向身後看去,也就是與他即將要進去的牢房對面,被鐐銬束縛著一個渾身血跡斑駁的人,他連披件外衣的資格都沒有,只一件破爛不堪的白色裡衣。
“老人家,這裡關了多少明淵殿的人?”
雲堯風輕雲淡的表現一點也沒有忌憚這裡的樣子。
老人埋頭忙著找鑰匙:“不下上百人,不過活著的只有你和對面的兩個了。”
對面倚在角落裡的那人聞言微微朝他這裡抬了下頭,卻瞧不清他的臉。
他忙活了好半晌,終於手中“咔嚓”一聲脆響,門開了。
“你心態不錯,進去吧,老老實實待在裡面,你若反抗,下場可想而知。每日中午一頓飯,早中晚有巡邏。”
老人奉勸他。
“雲某謝過。”
他沒再多言,給雲堯帶上鐐銬,鎖緊牢門後就離開了,待他走後,雲堯才仔細觀察起這間牢房,這是底層的最裡間,沒有窗戶但得老人照拂,角落裡有一個小型的通風口,他的這間牢房不至於太潮溼。
一張還算能用的桌案,一條凳子,一張低矮的床。
舒了口氣,雲堯不自然嘴角挑起,他朝對面望了一眼,發現那人沒什麼動靜後便稍微整頓了下,就躺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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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馬加鞭,雲堯被抓的訊息很快傳到西州如來城明淵殿殿主祁世山耳中。
明淵殿——
祁世山撒眸,目光森然道:“天機閣有我的人,雲堯的資訊在他從西州出發之前就已經擬好了,不妨說說,是你們之中的誰私自篡改了?”
寬闊的殿下站著幾個勉強夠身份同殿主講話的人,其中就包括少主祁世權和統帥封日升。
封日升黑眼圈很重,齊耳短髮那麼無精打采的耷拉在臉的兩側,整個人疲憊的像極了一月沒有睡覺的人。
他聲音都有些虛:“主上方將統帥之職託付屬下,屬下感激不盡更應該鞠躬盡瘁為主上肝腦塗地才是,又怎會做出此等背叛之事?倒是近些日來,偶然聽聞少主忙的不可開交,少主,”封日升頓了頓,對著祁世權星星眼:“這段時間,您在忙什麼呢?少主放的炮仗我可是隻見其勢未聞其響,若是遇到難處,可一定要告訴我啊,我們都是主上的左膀右臂,更應該齊心協力,為主上排憂解難才是。”
這一番話,既表露衷心,又拐著彎貶低祁世權無能,搞那麼大陣仗,半天也不見動靜。封日升表面是在說祁世權最近很忙,實則是在暗示祁世山祁世權背地裡搞了不少小動作,私自篡改訊息的人就是他,最後一句又補加傷害值,反著說祁世權有二心。
職場規則,簡直被封日升玩的明明白白。
“本少主做什麼還輪不到你來質問!”
祁世權黑色的眼眸下端挨不著眼眶,看起來一點也不面善。
封日升扯出一個禮貌的微笑,表示不信。
“祁世權,是你乾的吧。”
自已兒子什麼德行,他這個當爹的能不知道?
祁世山不用猜就知道。
他眯起狹長的眼睛,尖冷的聲音裡透著怒意。
“嗯哼。”
祁世權聳了聳肩,滿不在乎。
祁世山眼中的殺意越來越重,他恨不得捏死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