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花先生,動筷嚐嚐鹹淡。”
花獨酌笑著點了點頭,伸筷子夾了口初春時節剛剛採摘的蘑菇,奇特的香氣頓時在口腔裡炸開,刺激著他的味蕾。
“好吃。”
看到他真誠的表情,老村長呵呵笑道:“家裡還有一些,花先生喜歡的話,明個我差人送到先生家裡去。”
此物雖不貴重,在大山裡就可採摘入菜,但卻極為費時費力,而且還需要辨別哪種蘑菇有毒哪種無毒,家家戶戶每年其實也就只有那點而已。
花獨酌知道這點,所以也是搖頭婉拒:“老村長好意獨酌心領了。若是有什麼事直說即可。”
無緣無故,非要拽著他來家裡吃飯,肯定是有事要商量。
老村長聽了後從床鋪下摸出一個布袋來,袋裡晃晃蕩蕩的作響。
“這是賣馬所得,零碎散銀就當做路上的盤纏了,餘下總共八十兩銀子,你點點看。”
花獨酌拆開布袋,白花花的銀子暴露在他眼前,他取出其中部分揣進懷中,而後笑道:“我家裡留一些,以備不時之需就可以了,剩下的就勞煩村長分給村裡的鄉親們吧。”
兩人打了這麼久交道,老村長知道他對黃白之物本就不太看重。聽他這麼說也不推脫,也就將此事略了過去。
“倒還有一事..”
老村長的表情也有些糾結猶豫,好像在尋思著該如何開口。花獨酌只不過看其臉色便知道了是什麼事,搶在他開口前道:“若還是吳玲的事,老村長就不必再勸了,獨酌確實無意娶親。”
話還沒說出口呢,就已經被人堵死了,老村長的臉上也有些尷尬之色。
悶悶的喝了口酒後,他也是搖頭道:“要不是那吳老頭三番五次的過來找我,我也真不想再跟你開口提這茬..”
“即使你不說,旁人也能感覺到你不是個平凡人物,哪有普通人過了二十年模樣半點沒變化,還能一個人殺死那麼多土匪的?”
花獨酌笑了笑,也不解釋什麼,他身上的事確實也超出常人的認知。伸手替老村長把酒倒滿,靜靜聽著他說話。
“我這一把老骨頭,不知什麼時候就進了棺材,也是耳根子軟,想著鄉里鄉親的,能幫著說兩句就說兩句,倒也沒想著能成..”
大概是人老了,話都會變多。
花獨酌的思緒有些恍惚,他記得剛剛到這個小村落的時候,眼前的老村長也不過四十出頭,如今都已經年近花甲了..
而他還是二十出頭的模樣,並且未來的千萬年中,他都一直會是這個樣子。
他忽然覺得有些難以言表的恐懼,為了壓制這種恐懼,他閉著眼睛,往嘴裡灌了一口烈酒。
辛辣的液體入喉,強烈的灼燒感讓他覺得自已還在活著。
...
這個年頭髮生了很多很多事。
在吳老頭三番五次的逼迫下,吳玲終於是嫁了人。
窗外張燈結綵,燈火連天。
熱鬧的一如往日小朵嫁人那天。
成親前晚的喜宴沒有邀請花獨酌,他雖知明日起吳玲就要嫁去定水城,恐怕此生也沒有再見的機會,他也沒有像當初看小朵那樣去看看她。
有些事既然註定了不可能,那便不該給旁人半點希望。
這也是一種善良。
高朋滿座間,那姑娘的屋門忽然被推開,再一看,竟然是劉茹怡趁著眾人不注意悄悄的溜了進來。
“你幹嘛來了?”
劉茹怡一向的嘴上不饒她:“過來看看新娘子。”
“...”
吳玲被她的話氣的噎了一下:“沒事就出去!”
“別那麼重敵意嘛。”
吳玲氣結,這麼長時間以來到底是誰敵意重啊?
至於原因嘛,用腳指頭思考也能猜到..
“你已經贏了。我不會再打擾你們了,他是你的了。”
吳玲用沒有表情的冷臉說著哀求一般的話:“但看在畢竟相識了這麼長時間的份上,請你不要用得勝者的姿態來騷擾我。”
面對她這番話,劉茹怡給出的回應是咔嚓咔嚓的嗑了兩個瓜子,然後很不客氣的把瓜子片直接吐到了地上,然後更加不客氣的直接坐在了椅子上。
“...”
吳玲真的費了很大勁才抑制住了給她一巴掌的衝動。
更讓她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從懷中摸出兩壺酒來擺在桌上,衝她挑眉笑道:“來啊,喝點?”
“你到底想幹嘛!”
無論她情緒如何激動,劉茹怡都還是笑嘻嘻的,既然吳玲不願意喝,她就自顧自的抓起酒壺,往嘴裡灌了好大一口。
“斯,哈..”
花獨酌酒癮很大,家裡的酒基本都是度數極高的。只不過一口下去就把這偷酒的小屁孩辣的滿臉通紅。
然後她問出了一個問題:“先生對你來講,是什麼?”
這好像是個很蠢的問題,劉茹怡大概也意識到了這問題太過籠統,所以她重新問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如願嫁給了他,你想沒想過往後的生活會是什麼樣的?”
雖然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強不到哪裡去,但吳玲還是忍不住的幻想了一下。
“自然是男耕女織,歷來不都是這樣過的?”
‘啪’的一聲,劉茹怡一拍手。
“問題也就出在了這。”
劉茹怡敲了敲桌子,示意她坐過來,然後也不顧她眉眼之間如何反對,抓著另一隻酒壺往她嘴裡塞。
“咳...”
被灌了口酒嗆到的吳玲咳了一聲:“什麼意思?”
“我討厭你,並非是因為我也喜歡先生..呃,雖然也有這個原因吧,但最主要的問題還是,你並非先生的良配。”
吳玲自然不服:“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憑我和先生在一起的時間比你多上許多,我比你瞭解他多的多。”
吳玲無言以對,然後默默的喝了口酒。
“你是個很普通的女人,也許長的漂亮一些,但無論如何,都還在‘普通’這個範圍內。”
吳玲不置可否,事實如此。
“你見先生,如文人見月,心生傾慕也是難免。可先生見你,卻如黃河之中泥沙,再如何沉浮,也不過尋常。”
“先生的教養確實會給人一種錯覺,一種...好像離他很近的錯覺。”
吳玲愣住。
劉茹怡起身開窗,皎潔的月光打在她臉上,她回頭笑道:“可你見誰能把月擁入懷?又有誰會在乎滄海一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