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熙也沒有想到,端木青君會提出這等要求。

昨天,端木青君晚上約他相見,就曾經說過。

他後悔了,他想要帶他迴天啟。

傅文熙拒絕了這個要求——

上次,他找金錦褶鬧脾氣,吵著要見端木青君,無非也就是想要驗證一些事情。

見過了,驗證了。

卻是讓他更加疑竇叢叢。

如今,金匱為他舉行了繼位典禮,不管是真正的做金匱主君,還是金匱想要利用他做點別的,但他終究都是金匱明面上的主君。

在這種情況下,他沒法子再次迴歸天啟了。

“我來。”突然,金錦褶低聲說道。

說話的同時,他慢慢的從地上站起來。

走到傅文熙身邊,然後,對端木青君行禮。

“青君大人,如果演武場能夠解決事情,我來——”金錦褶說道。

“若我贏了,青君大人給我一千丸草還丹,需要您的仙靈之血做引。”

“若我輸掉,我給青君大人為奴百年,任由您驅使。”

“至於昨日影奴做的種種,前因後果,我想,青君大人也清楚,你若是要一個交代,我金匱也需要一個交代。”

“你一腔怒火,打我一頓,我認了。”

“但你不能為難我主人,更不能把我主人押上賭桌羞辱。”

端木青君上上下下打量著金錦褶,半晌,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金錦褶,你在人世間傳道多年,別的能耐沒有,倒是學會了人族的不要臉?”

“這個賭約,你好意思說出口?”

“我贏了,不出三天,文熙跑來找我討要你,我能夠怎麼辦?”

“弄不好,他還會弄個下賤的非天妖族找我換你。”

“我要是不給,他天都給我鬧翻。”

“你當本座是傻子?”

金錦褶皺眉,問道:“那你想要怎樣?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文熙跟你回去。”

端木青君揮揮手,冷笑道:“所以,你是擔心我把文熙帶回天啟?”

“放心,我就是過來看看他。”

傅文熙聽到這裡,算是鬆了一口氣,笑道:“青君大人,既然如此,去我那邊坐坐?”

端木青君頷首,說道:“我以為你住在金禾宮,所以我就直接來了。”

“畢竟,你我也不是外人。”

“可我沒想到,金錦褶住在金禾宮。”

“我就想要揍他。”

傅文熙笑笑,招呼端木青君,向著攬夕樓走去。

金錦褶給巨靈王使了一個眼色。

巨靈王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點頭,帶著人跟上傅文熙和端木青君。

端木鳳羽有些為難,霍樺也有些為難。

“霍樺,我們要去演武場試試嗎?”端木鳳羽問道。

這些年,霍樺見到端木鳳羽,一直都沒有好臉色。

十年來,兩人但凡碰到,霍樺要麼避開,要麼就是找他幹架。

開始的時候,他自然不是端木鳳羽的對手,後來,他在金尊的輔助下修為精進,如今,端木鳳羽的修為比他還略低一點。

去演武場的話,端木鳳羽就只有捱揍的份。

但是,傅文熙開口了,端木青君沒有說話。

端木鳳羽就有些忐忑。

他一直都伺候在端木鳳羽身邊,知道端木青君的一些私事。

在這種情況下,他是真的一點都不想和霍樺比鬥。

但是,霍樺就是霍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之後,冷笑道:“端木鳳羽,大公子?哈哈,你不覺得你就是一個笑話?”

端木鳳羽忍不住握拳。

“虧得我們稱呼你大公子,呵呵,哪怕我家主人不迴天啟,你依然保不住天啟少主的位置。”霍樺冷冷的嘲諷道。

“有本事,有能耐,殺了端木夜羽啊!”

霍樺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連著理都懶得理會他。

端木鳳羽橫跨一步,擋住他的去路,握拳。

“不服氣?”霍樺冷笑道,“端木鳳羽,別讓我看不起你,別以為這些年你做的某些事情,我不知道?”

金錦褶看了看霍樺,忍不住笑了一下子。

“霍樺,你是不是想要揍他?”金錦褶問道。

霍樺冷笑道,“早知道公子不在意,我一早就抽冷子幹掉他了。”

說完這句話,霍樺抬腳就走。

“霍樺,郝仁,伺候好公子,莫讓青君大人與他獨處。”金錦褶吩咐道。

霍樺心中一驚,不及答應,忙著急衝衝跟了出去。

郝仁也忙著跟上。

這邊,金錦褶向著自己房間走去,張尚儒目光再一次落在端木鳳羽身上。

然後,跟上金錦褶。

裡面,金錦褶自去洗手間盥洗。

出來,他就看到張尚儒捧著各種藥劑以及衣服,伺候在外面。

“我沒事。”金錦褶笑笑,從自己的儲物鐲子裡面,取出來一套長袍,嘆氣道,“他來了,把我打了,我特麼還需要以禮相待。”

張尚儒準備給他上藥。

“不用。”金錦褶淡然笑道,“我刻意控制著不恢復,你還給我上藥?”

張尚儒多少有些知道他想要做什麼,所以,只是笑笑,轉身,給他倒了一杯茶。

金錦褶從他手中接過茶盅,笑道:“尚儒,端木鳳羽這個人,霍樺想要殺,那是他的事情,你不準動手。”

張尚儒忍了忍,終究還是問道:“為什麼?老師,他如此辱你,我受不了。”

金錦褶聞言,依然只是笑著:“尚儒,辱這個詞,當事人在意,那叫侮辱。”

“若我不在意,這些些傷害,真不算什麼。”

“當然,這不是我不準動端木鳳羽的緣故。”

張尚儒對他躬身行禮,說道:“請老師明示。”

金錦褶道:“我知道,這些年你借用天匱學院的便利,手下養著好些人。”

張尚儒背上的冷汗熱汗都冒了出來。

這些年,天匱學院這邊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他在負責。

他是真正手握實權的人。

在這種情況下,是個人都會考慮,培養自己的勢力。

以及——以權謀私。

他自然也不例外。

他一直都以為,自己做的很好,很是隱秘。

張尚儒一念未了,耳畔,卻是傳來金錦褶的聲音。

“平日裡,若我這個老師有點事情,你總能夠給我辦得妥妥當當。”

金錦褶放下手中的茶盅,嘆氣道:“若你殺了端木鳳羽,青君趁著我不備殺你,為師可怎麼辦?”

張尚儒這才回過神來,細細去想,前段時間,金縛影在執行長老會決策的時候。

金錦褶第一件交代的事情,就是他們這幾個學生。

他壓下心中的酸楚,低聲說道:“老師,您放心,我絕對不會死,我會一直都伺候您,料理您外面眾多事情。”

金錦褶笑著,說道:“尚儒,我和他們不同,我族強盛之極。”

“但是,正如文熙鄙視我,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真不擅長。”

張尚儒點頭,含笑說道:“老師,您放心,我善於處理各種問題,我是人族,血統純正。”

想想,他還曾經羨慕過郝仁,有著異族血統,在某些方面天賦異稟。

而他,卻是純粹的人。

在某些方面受到限制。

現在,他卻是開心了,自家老師還是需要他的。

至於端木鳳羽,肯定是留不得。

等下抽空找霍樺商議商議,如何能夠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別讓這事情鬧出來,自家老師不好交代。

畢竟,老師一直都不想和天啟徹底翻臉。

卻說霍樺和郝仁跟著傅文熙出去。

剛剛走到外面,卻是發現,端木青君帶著傅文熙,挪移。

瞬間消失。

但是,兩人並沒有離開,氣息就在附近。

郝仁看了一眼霍樺,說道:“就在落月湖。”

霍樺點頭,跟著挪移過去。

落月湖邊,端木青君長身玉立,看著旁邊的攬夕樓,問道:“文熙,你為什麼會住在攬夕樓,而不是金禾宮?”

傅文熙有些詫異,他不明白,為什麼端木青君會執著這個問題。

從他搬來富貴山莊的時候,金空蟬就安排他居住攬夕樓,從未考慮過,讓他入住金禾宮。

突然,傅文熙心中一動,難道說金禾宮是金錦褶的行宮?

十年前,金兀朮的事情鬧出來,他回富貴山莊,金錦褶跟著他入住富貴山莊,直接就是居住的金禾宮。

“文熙,你可知道,金錦褶在金匱擔任什麼職務?”端木青君問道。

傅文熙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旁邊,傳來巨靈王輕笑:“青君大人,我在芙蓉廳備了茶,過來喝一杯?”

端木青君問道:“巨靈王,你不是要找本座單挑?”

巨靈王看了一眼傅文熙,沒有說話。

傅文熙想了想,當即向著芙蓉廳走去,口中卻是漫不經心的問道:“青君大人,金老先生在金匱擔任何職?”

這個問題,在剛才端木青君說的時候,郝仁首先呆住了。

對啊,巨靈王執掌金匱長老會,他們老師在金匱擔任什麼職務?

昨天,他還和張尚儒討論過,他們老師是錦帝陛下。

而巨靈王只是靈王而已。

在某種程度上,他們老師的身份要高過巨靈王。

從昨天的種種事態分析,郝仁也發現,巨靈王不是想要問罪他們老師,而是想要採用極端的手段,逼迫金錦褶碎金丹,凝練元嬰。

“公子,金錦褶執掌天匱學院諸多事情。”巨靈王快步上前,扶著傅文熙道,“公子,青君大人遠來是客,您應該換一身禮服。”

說話之間,巨靈王對霍樺使了一個眼色。

霍樺明白,巨靈王就是想要趁機支開傅文熙。

但是,傅文熙站住腳步,含笑道:“青君大人也不是外人,我都這樣跑出來了,又何必換禮服?”

“莫要岔開話題,靈王大人,我那位老父親是金匱的主君?”

霍樺和郝仁同時呆住了。

端木青君卻是笑著點頭,說道:“文熙啊,你昨天繼位,我以為你會居住在金禾宮,畢竟,金禾宮就是給金匱主君準備的行宮。”

傅文熙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後,說道:“靈王大人,你說得對,青君大人遠來是客,既然你已經煮了茶,麻煩招待一下青君大人,我回去換身衣服。”

說著,他轉身就向著攬夕樓走去。

霍樺忙著跟了上去,郝仁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來,他們老師……金錦褶?

是金匱主君?

所以,老師不想讓青君和傅文熙獨處,是擔心端木青君說這個?

傅文熙回到攬夕樓,換了衣服,卻沒有去芙蓉廳,而是在軟塌上坐了下來。

“公子?”霍樺給他倒了一杯茶過來,問道,“可要吃點什麼?”

傅文熙擺擺手,輕輕的嘆氣。

“公子,金錦褶老先生真是金匱主君?那……”後面的話,霍樺不知道應該怎麼說。

外界一直都傳言,金匱後繼無人,所以才有傅文熙入贅成為主君。

傅文熙靠在椅子上,良久,這才慢慢的說道:“人在五歲的時候,記憶不全,也不具備獨立思考的能力。”

“但我知道,五歲之前,我出身富貴,家裡有偌大的庭院,父母寵愛。”

“我也知道,他是修仙者。”

“後來,我被送走了。”

“大概是我不夠萌,所以,他不喜歡我,把我遺棄了。”

“再後來,基因測試,我合格了。”

“我想,如果我能夠修煉,也許——我爸便會喜歡我了,會再次把我接回去。”

“服下了天啟丹,我遲遲不能修煉,感悟不了天地靈氣。”

“漸漸的,我放棄了,我就是這麼平庸的一個。”

“我不再奢望,不再去想。”

“十五歲的那年,我媽走了,假死而遁……”

傅文熙平靜的說著,像是在說著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一切。

“十五歲生日那天,他來看我,那時候的我,年少輕狂,叛逆,一言不合,我和他吵架了。”

“他離開之後,我有些後悔,但是,我只知道他的名字,我不知道——他是誰?”

“霍樺,諷刺吧?”

“華國頂級世家啊,名下附庸家族無數,附庸財團無數,可我,窮困潦倒,磕磕碰碰,在金陵城裡苟且偷生。”

“空蟬大人把我接走的時候,我一直都以為是他的人。”

“直到空蟬和我說起他。”

“我才得知,我的生父竟然是天啟集團的端木家主的時候,我突然就生無可戀。”

“我想要死!”

霍樺突然就理解他了,為什麼傅文熙一直希望能夠死在失落地。

為什麼他說,那個時候他死,算是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