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什麼了?快給我看看。”
“天這麼黑,給你你又看不清,阿嚏阿嚏。”
正說著,緋兮忍不住打了兩個噴嚏。
賢王府內。
邱許翎沐浴後正在榻上看著書,金元金寶兩個小廝手拿暖爐坐在身側給他烘著頭髮,根根裹挾著溼氣的髮絲散落,暖爐升騰起縹緲的霧氣。
“爺,這頁書您昨兒個不是才看過嗎?怎麼看了半天還不翻?”金寶抻長了脖子借光,看自家主子手裡的書遲遲不翻動,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還管起爺的事兒了?”金元在金寶頭上敲了一下。
邱許翎正發著呆,絲毫沒注意到二人小聲拌嘴。
“爺說過,咱們行伍之人不能只長力氣不長腦子,多看書才能當將軍,我看你才是沒把爺的話當回事呢。”
“好好好,那你嫌爺沒翻書頁,你能就將這頁背下來了還是如何?”
“從昨天到今天,我肯定背下來了啊。”
“少吹牛了,你肚子裡幾兩墨水我還能不知道?”
“那我背出來了怎麼說?”
“你背出來了我急給你洗一個月臭襪子!”
“這可是你自已說的噢,來,豎起你的耳朵好好聽著:兵勝之術,密察敵人之機而速乘其利,復疾擊其不意......”
金寶搖頭晃腦的背起了書,言語流暢到一絲磕絆都沒有,直接給金元下巴都驚掉了。
就在此時,邱許翎突然回頭看向二人,滿臉認真問道:“你們家裡娘子好相處嗎?”
他清澈的眼裡滿滿都是求知慾。
金元金寶對視一眼,皆在對方臉上看到了茫然。
金寶率先反應過來,撓撓頭說道:“爺,小的還沒娶親呢,您又不是不知道。”
金元也連忙道:“是啊,爺,小的定了三門親,死了三個未婚妻,不如您問問小的怎麼討回聘禮吧,這個小的在行。”
邱許翎皺起眉頭用書拍了金元一下,金寶接話道:“爺,您怎麼突然到問這個了?”
兵書看著看著就問媳婦兒了,難不成爺終於開竅了?
邱許翎:“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了。”
他又低頭看向手中的書,卻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那夜緋兮問自已是否願意娶緋羽的場景。
按理說緋羽溫婉賢淑,知書達理,又是個如細泉流淌的般讓人舒服的女子,任誰娶回家去都得給老祖宗們多燒幾柱高香。
可為什麼自從應下這事後,這兩天他的心裡總是堵的慌呢?
他隨手將書丟在一旁,身子往榻上重重一躺,開始在心裡默唸。
狗阿兮,狗阿兮,狗阿兮......
呼,舒服多了。
而此時,城北的姜宅屋頂上,緋兮和武安侯還在爭論著回府的事。
“爹,真不能回去。我現在回去,肯定會被大姐的人盯上,到時候咱們就被動了。”緋兮其實並不覺得有多冷,但為了杜絕老爹的嘮叨,被迫裹緊大氅做樣子給他看。
武安侯無奈地看著她:“你以為你在屋頂上不被動了?你都被凍的打噴嚏了!這樣吧,我有個朋友在城北,咱們去他家裡拜訪一下吧。”
緋兮眼睛一亮,“是水岸衚衕裡那個燉羊湯的李師傅嗎?”
武安侯點點頭。
李師傅八歲喪母,十七喪夫,二十喪妻,三十喪子,是個十成十的孤家寡人。如今四十一歲,靠著一家羊湯鋪子過活,即便半夜上門,父女倆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胡桑河自城南起,從城北出,穿城而過,水岸衚衕就在城北胡桑河畔。
父女倆趁著夜色朝著水岸衚衕而去。
冬夜靜謐無聲,街道上一片寂靜,偶爾傳來更夫“幫幫”的打更聲。
黑沉沉的天空像是被一塊巨大的黑幕籠罩,冰冷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
這天,該下雪了。
二人抵達李家羊湯鋪時,鋪子已經打烊了,但屋裡還亮著燈。一片輕盈的雪花悄然飄落,打著旋,被風一吹,宛如黑暗中靈動的精靈。
緋兮裹著大氅,縮著脖子,看老爹敲響了李家後門。
雖然他們可以翻牆而入,畢竟是夜,萬一嚇著李師傅,那就太不禮貌了。
“誰啊?”屋裡傳來李師傅的聲音。
“老李,是我,老傅。”武安侯喊道。
小門很快就開了,李師傅看到武安侯和緋兮,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
“侯爺,這麼晚您怎麼來了?哎?三小姐,您可好久沒來過了,快進來快進來。”李師傅熱情地招呼著。
“李叔好。”緋兮甜甜打了個招呼。
父女倆進了門,一股淡淡的羊肉香氣從亮著燭火的廚房傳來。李師傅領著他們進屋,笑著洗了兩個大碗倒上熱水,往裡每個碗里加了些茶葉。
“小猴子嘴饞,半夜嚷嚷著要喝你家的羊湯,我也是實在被她鬧的沒辦法了。”傅落雪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笑道。
緋兮則迫不及待地問道:“李叔,有羊湯嗎?我都快凍死了,想喝點熱乎的。”
李師傅哈哈一笑:“三小姐稍等,我這就去給你煮一碗。”
說著,李師傅就走進了廚房。
緋兮透過門縫看見廚房忙碌的人影,忍不住感嘆:“老爹,你說李叔這麼慘,怎麼還能把羊湯燉得那麼好喝呢?”
武安侯笑了笑:“人生的苦難不一定會讓人失去對生活的熱愛。老李就是個例子,他雖然經歷了那麼多不幸,但依然用心經營著這間鋪子。”
緋兮想了想,突然認真道:“老爹,若是我像李師傅這樣一家子都沒了,那我八成是活不了了的,沒了爹孃阿姊和大哥,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意思?”
“你個小猴子胡說什麼呢,咱們一家人都會好好的。幾十年後爹娘老了不在了,也會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等你老了也沒了,接你一道走黃泉。”
“嗯,那老爹你下輩子做我弟弟吧,我就能像你帶我喝羊湯這般帶著你。”
這話說的,武安侯剛毅的大老爺們兒直接熱淚盈眶。
不一會兒,兩碗熱氣騰騰的羊湯就端了上來,奶白的湯上片的薄薄的羊肉堆了滿碗,白菜葉子切成細細的絲,給羊湯增加了一抹翠綠色彩。
緋兮聞著那誘人的香味,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可惜這地方沒有香菜,否則那才叫一個絕。
“快吃吧,小心燙。”李師傅笑著說道。
緋兮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羊湯,頓時覺得渾身都暖和了起來。她滿足地嘆了口氣:“李叔,你這羊湯真是太好喝了,手藝一點也沒變。”
“好吃三小姐就多吃點,不夠鍋裡還有。”
“哎,謝謝李叔。”
“老李,小猴子白日裡在家闖了些禍,我們想在你這裡叨擾兩日,你看......”
武安侯呼嚕一大口羊肉,正說著,李師傅就接了話:“方便,怎麼不方便?您在這咱們還能喝上兩口呢,我這就去收拾兩間屋子出來。”
說著李師傅就去收拾了,臉上洋溢著開懷的笑。
“謝了啊老李。”
父女倆喝了滿滿一碗羊肉湯後,進了李師傅特地整理出來的房間。
昏暗的油燈下,緋兮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那塊靛藍色手帕,遞給武安侯。
武安侯接過手帕仔細端詳,“這帕子不一般啊,是甜水巷裡找出來的?”
“嗯吶,五層油紙包著塞在灶膛裡,一點沒髒。”緋兮湊近武安侯,指了指繡圖小聲說道:“你看這隻鷹針腳這麼細密,足可見繡帕子的人多認真,老爹你在外面玩的多,之前有沒有見過那個公子哥兒用過?”
武安侯皺著眉頭仔細看著手帕上的展翅雄鷹,沉吟片刻後搖了搖頭。
“沒見過哪個公子哥兒用過這樣的帕子。不過這帕子繡工精湛,用料也講究,定是送給看重之人的,這可是個重要線索。”
緋兮走到床邊盤腿坐下,雙手託著下巴,開始發散思維:“之前那個院子住著的是月容樓那個女子,她在出事前就已經搬離甜水巷,這事必然是提前安排好的。我想著既然甜水巷都收拾乾淨了,月容樓那頭肯定也被掃乾淨了尾巴,再去沒有意義。哎,老爹你說,”她突然壓低聲音:“為什麼甜水巷會留下這麼一塊手帕?多蹊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