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寒推開房門,深深吸了一口氣,聞著空氣中瀰漫著的熟悉香味,剛剛還隱隱作痛的頭陡然就平息了下來。

明明這個生活了三年的家,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動,但他心裡還是生出了一種久違的感覺。

失憶......

他搖了搖頭,並不認為一個區區失憶會改變現在的生活。

有些事已經註定,五年前抱著非黑即白,懷著滿腔熱血的那個小年輕,也只是徒勞掙扎,最終再次挫敗於現實之中而已。

“還在門口杵著幹啥?”

雲芊芊戳了戳章寒的後背。

“我在想,失憶的這段時間,我的變化大不大?”

“很大,但有一點是沒有變的?”

“哪一點?”

“臉皮厚。”

章寒嘴角微抽,聽雲芊芊這語氣,那絕對帶著怨氣的。

“好久沒吃到我親手做的飯了吧,今晚給你露一手。”

雲芊芊脫下鞋,坐到沙發上倒了兩杯熱茶。

“等一下,你腳怎麼了?”

“沒事,不小心扭了一下,並不嚴重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但在吃飯之前我們還是聊一聊吧。”

“額,表情幹嘛這麼嚴肅,我還是喜歡你笑起來的樣子。”

章寒坐在她旁邊,下意識地往她身上靠了靠:“怎麼,五年前的我雖然衝動了點,但和現在本質上是沒有區別的。”

“這一點我承認,你從一開始就沒有否認過自已。”雲芊芊頓了頓,“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

章寒收斂起了玩笑的心思:“芊芊,我們做夫妻也有三年了,你還不夠了解我嗎?”

“至少我不瞭解曾經的你!”

章寒張了張嘴,一些事他不願意回憶,也不想說,但如今出現了偏差,又不得不去面對。

雲芊芊看著他糾結的表情,語氣一軟:“章寒,我們的婚姻始於一紙協議,所以我早就做好了接受你所有不堪過往的準備,你是否願意說,都不會改變我的想法。”

“但那是正常情況下,在你失憶後,我們就完全成了陌生人,我對你一無所知,你也對我一無所知,這三年我們鑄造的一切轟然倒塌,我......”

“我也會慌亂的。”

章寒握住她的手:“芊芊相信我,我是愛你的,我不否認過去,卻也不想回到過去,這就是我的答案。”

“我相信你。”

......

晚飯過後,章寒接過雲芊芊的手機,跟在大海另一岸的蘇梓嫣討論起了病情。

“章寒,失憶的感覺怎麼樣?”

章寒並不是第一次和對方說話,之前舉辦小型婚禮的時候,就見過一次這位個性鮮明的老婆閨蜜。

“很不好,現在還有些昏昏沉沉的感覺。”

“嗯這是正常的,你這種情況,我查閱了研究院的病例發現並不是唯一......”

“你是芊芊的朋友,我相信你,有話你就直說吧。”

蘇梓嫣的語氣語氣很平靜,但章寒還是聽出了事情的嚴峻性。

“坦白講,自然恢復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坐在一旁的雲芊芊緊張的捏緊了拳頭。

“你們的那個藥呢?”

“一開始我就和芊芊說過,這個藥只是起到輔助作用,之前我們一起做過檢查,已經排除掉了器質性失憶的可能。”

“而當疾病涉及到精神元素的時候,往往就充滿了未知性,不過看你現在的樣子,我之前提出的那個治療方案看似簡單,但很顯然已經有了效果。”

章寒輕鬆道:“那繼續維持不就好了,等到你們那個藥研發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半晌:“你不害怕嗎?”

“有什麼可害怕的,怕我再也回不來?怕過去的我?”

章寒笑了笑不置可否。

雲芊芊抬眸看向章寒,好像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太過擔憂......

“沒想到你比我想的還要樂觀。”

“說是樂觀,其實我也是相信自已,畢竟沒人比我更瞭解自已。”

“那接下來的治療方案,你願意執行嗎?”

“什麼?”

“摧毀你自已。”

......

一場線上診斷過後,章寒放下了手機,起身從臥室裡找到那盒還沒抽完的香菸。

啪嗒一聲點著,視野逐漸被煙霧佔據,他猛地咳嗽起來。

“你又打破約定了。”雲芊芊冷冰冰道。

“就這一次就這一次,說不好睡一覺我人又沒了。”

“不準說這種話!”

章寒看著雲芊芊那個幽怨的小表情,輕笑道:“芊芊,你認為我該執行蘇梓嫣的那個治療方案嗎?”

“我,我不知道。”

“不,你是知道的。”

章寒從沙發底下拿出隱藏的菸灰缸,輕彈一下說道:“但我能理解你,我不奢求你相信過去的我,就像我承認過去,卻不願意回到過去一個道理。”

“之所以我看起來滿不在乎,其實是有私心的。”章寒貪婪地汲取著尼古丁,“我的私心就是,即使重新來過,我還是會喜歡上你,就像三年前你將溺水的我打撈上岸一樣。”

“那如果你並沒有溺水呢?”

“沒有如果,因為我是失憶,不是重生。”

章寒掐滅菸頭:“當下的重新來過是將過去的破事重新經歷一遍,而那些事已經發生了,我再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

雲芊芊揉了揉眉心,不動聲色地將剩下的半盒煙拿走。

“有時候真的聽不懂你說話。”

她嘆了口氣,讓自已重新掛上笑容:“但至少我可以確定,你是不會撕毀協約的。”

“想什麼呢!”章寒詳裝生氣彈了一下女總裁的峨眉,“如果我再失憶了,你就耍小性子,死活不理他就是了。”

“你當我和你一樣無賴呢!”

“其實還可以再無賴一點,我們要個孩子怎麼樣?”章寒脫下外套,挑挑眉,“到時候有了孩子,我相信不管怎麼失憶,自已都會老實。”

雲芊芊打掉章寒不斷靠近的鹹豬手:“安分點吧,上次你失憶就是因為......”

“嗯?因為什麼?怎麼不繼續說了?”

章寒饒有興致地看著雲芊芊逐漸紅透的臉頰,身子往前微微一探,對著那對飽滿紅潤的嘴唇輕啄了一下,順手將煙掏了回來。

溫存半刻,雲芊芊突然停下,目光冰冷地盯著章寒:

“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