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伊佐秀三聯隊在青羊港公路橋,到下溪村一線受挫後,不再發起成建制的進攻,轉為小規模零星的襲擾。

兩邊槍聲時斷時續,炮聲時緩時急,隔著一條河相持了五六天。

這五六天裡,除了趙山河的輜重營,14師各部都損失慘重,僅僅是營長就陣亡了七個。

與其他陣地的戰火紛飛不同,輜重營的相對平靜,顯得極不尋常。

趙山河嗅到了危機,每天都要透過電話和師部進行聯絡,瞭解戰場最新的變化。

這天凌晨,離天完全大亮還有一兩個小時,日軍忽然發起大規模的炮擊。

十幾分鍾後,炮擊結束。

趙山河命各連做好戰鬥準備,士兵們在掩體裡把槍口指向對面,只要發現日本兵的身影,便讓他有來無回。

但陣地前方,一片平靜,好似日軍的炮擊,是為了叫醒輜重營計程車兵起床般。

不久後,輜重營兩側的友軍陣地,響起了炒豆子般的槍聲,槍聲從響起那一刻,就能聽出使用的人,已經把扳機扣到了底,不死不鬆開。

其間爆炸聲陣陣,火光對映在趙山河不安的臉上,他仔細傾聽、分辨,槍聲、炮聲是在向陣地的後方移動。

這麼發展下去,防線將被日軍突破。

趙山河拿起旁邊的電話,想聯絡師部,詢問情況,但電話聽筒裡,沒有任何聲音。

趙山河搖動電話上的把手,重新試了一次,還是沒有聲音,把電話放回去,煩躁的說道:“通訊兵,去查一下電話線。”

在一旁的副營長王寬,這個時候猜測的說:“從槍炮聲的激烈程度分析,經過這麼五六天,對岸不再只是日軍的先頭部隊,他們的主力師團可能已經到了。”

“既然是主力師團到了,他們為什麼不打我們輜重營呢?”趙山河問道。

王寬無法回答,但也明白,這背後藏著日本人的陰謀。

查電話線的通訊兵,出去後再沒回來,趙山河等了段時間,又試了一次電話,仍無法聯絡上師部,並且這個時候輜重營兩側的槍炮聲停止了。

槍炮聲停了,是戰鬥結束了嗎?那誰贏誰負?陣地在誰手上?

趙山河迫切的想要答案。

王寬主動開口:“營長,我去三連和二連一趟,讓他們派人去兩側的友軍陣地看看情況。”

趙山河點頭,表示同意。

王寬作為他的副手,懂他的想法,能分擔庶務,最重要的是不爭不搶,有這樣的人幫自已,趙山河覺得能輕鬆一點。

自已走出營部,準備派人去找通訊兵的下落,在陣地的後方,這時響起一陣槍聲。

趙山河的心“咚”的顫了一下,喊道:“來人,跟著我走。”

從腰側取出配槍,帶著營部若干士兵,向著槍聲的方向過去。

在輜重營營部後方,有三五個國軍士兵,此時多都腿部中彈,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向這裡而來。

後面是十幾個日本兵,隔著一段距離,一邊開槍一邊追。

日本兵的槍法很準,刻意先打國軍士兵的腿,目的很明確,就是讓國軍士兵們慢下來、停下來。

幾個士兵行動不便,見日本兵越追越近,一個班長樣子的傷兵,索性停下來說道:“碼的,不跑了,再這樣下去都得死。”

班長衝唯一沒受傷的小個子士兵,說道:“小伢子,你去輜重營傳達師部的命令,我們在這裡掩護你。”

小伢子想留下來共進退,不等他說出來,班長急著眼衝他吼道:“讓你走就趕緊走,這他媽是打仗,你遲一會兒,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趕緊滾……”

班長的氣勢,唬住了小伢子,小伢子扭頭就跑。

看著小伢子的背影,班長眼眶有些溼潤,和身旁計程車兵轉過身,或坐,或趴,舉槍向追來的日本兵射擊。

無掩體藏身,移動身形不便,距離又不遠,班長他們根本撐不了多久。

趙山河帶人趕到的時候,日本兵正追著小伢子,有日本兵舉槍想打小伢子的腿,還不等他開槍,趙山河命令身旁計程車兵:“目標對面的日軍,開槍!”

我方槍聲先響,準備開槍的日本兵,被槍聲干擾,停止射擊去找掩體藏身,等他再想開槍時,小伢子已經跑到趙山河面前。

日本兵很是懊惱,卻也不能奈何,只能一起撤了回去。

小伢子看到前方是自已人,咬著牙強撐著跑的那股勁頓時卸掉,栽倒在趙山河面前,顧不得喘不上氣,問:“你們……是哪……部分……”

“我們是輜重營的,你是幹什麼的?”

“輜……重……”小伢子想坐起來說,可因為喘不過來氣,一時辦不到。

過了片刻後,小伢子能正常呼吸了,便起身說道:“我是師部傳令兵,我要見輜重營長。”

“我就是營長趙山河。”

小伢子仰頭看向趙山河,十四五歲的孩子,鄭重其事的樣子道:“趙營長,我向你傳達師部命令,日軍主力師團已突破防線,師部命令你部馬上撤退。”

“撤退路線?”趙山河問。

小伢子被問住,腦海裡回憶自已是否遺漏什麼,確認沒有後,回答:“沒有撤退路線,就是讓你們快撤。”

趙山河沒料到戰事變化如此快,旁敲側擊的問:“師部現在怎麼樣?”

“師部已經先撤了,嗯……很混亂。”

趙山河點了頭,如此的話,便清楚了。

小伢子見趙山河不再問話,敬了軍禮後,轉身離開。

“喂,你去哪兒?”趙山河問。

“我們班長還在那邊,我不能不管。”

見小伢子還要走,趙山河對身邊計程車兵說:“你們幾個跟著他,把他帶回來,還有――”

“偵察一下前面情況,確認有沒有日軍存在,有的話,大概有多少,是否已修築工事。”

趙山河回到營部,此時情況危急,他不敢浪費時間,命傳令兵去各連,通知軍事主官到營部。

很快,機槍排長牛大壯和炮連袁諾並肩趕來,一連長常帆隨後也到。

只有三連長吳有財,和二連長葉凌風到的稍晚。

副營長王寬和葉凌風一起進來,臉色都有些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