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午,二皇子殿下遣人前來陸府報信,說陸華音救了他,如今正在他府中養傷。

因為傷勢有些重,目前不方便移動,等她痊癒了,二皇子會親自送陸華音回家。

徐氏在乍聞此訊的那一刻,心中原本高高懸起的那顆心,終於是死得透透的。

她只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彷彿有一記重錘狠狠砸下,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身邊的春鶯見狀,急忙上前扶住她,擔憂地問道:“夫人,您這是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徐氏緩緩搖了搖頭,眼神空洞,聲音顫抖著說:“春鶯,你聽到了嗎?華音她……她竟然在二皇子府中。”

春鶯心底也是震驚無比,沒想到大小姐竟然救的是二皇子。

但她連忙拍著徐氏的背部,給她順氣,又安慰徐氏:“夫人,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既然是救了二皇子殿下,想來二皇子定會好好照顧大小姐的。”

徐氏的腦海中如走馬燈般閃過無數畫面,她想到,陸華音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如今卻在皇子府中養傷,這要是傳了出去還得了?

她緊緊抓住春鶯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春鶯,這可如何是好?我們如何對得起沈家?”

“夫人莫急,二皇子殿下既然派人來傳話,想必是會妥善處理此事的。等大小姐痊癒後,二皇子殿下會立馬送大小姐回來,既然是救命之恩,他對大小姐肯定會有所賞賜,這對陸家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徐氏順著春鶯的手臂坐下來,皺著眉頭,滿臉愁容,“話雖如此,可我這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華音這孩子,怎麼這麼有主意,救人偏偏救了皇子,如果二皇子是個沒娶妻的,說不定華音還有機會做皇子妃,可那二皇子已經有了正妻,老爺是萬萬不會答應家中女兒為妾室的。”

春鶯一邊捏著她的肩膀,一邊說道:“夫人放心,大小姐福大命大,一定會平安無事的。您也要保重自已的身體,不然等大小姐回來,看到您這般憔悴,定會心疼的。”

徐氏長嘆一口氣,她心中的擔憂絲毫沒有減少。

“這二皇子會不會對華音有什麼別的心思?畢竟華音長得出眾,又聰慧。”

春鶯猶豫了一下,才謹慎回答:“夫人,這也不好說……不過二皇子殿下身份尊貴,身邊什麼樣的女子沒有呢?也許只是單純地感激大小姐的救命之恩罷了。”

“你說的對,他貴為皇子,什麼國色天香沒見過,肯定過幾日就把華音送回來了。只是沈府那邊不好交代,罷了,你給我準備幾件貴重的禮物,我明日親自登門給沈夫人道歉。”

陸彥方聽到訊息就出門了,說是要和沈大人商量退婚的事情,幾天不見他的身影。

家中瀰漫著沉悶的氣息,壓抑的氛圍如同厚重的烏雲,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出了這樣的事情,季氏也不好繼續帶著裴鳳知住在陸府了,這樣只會給她的表姐添更多麻煩。

季氏站在陸府的庭院中,心中滿是感慨,她微微嘆了口氣,轉身回到房間,開始收拾行李。

裴鳳知看著母親忙碌的身影,心情有些低落。

他自小在烏寧長大,對這裡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只是如今他要離開京城,回家去,竟有些不捨。

他不知道何時才能再有機會見到陸眠雲,不過,事在人為,想見,總能見到的。

“母親,我們今日便走?”裴鳳知輕聲問道。

季氏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兒子,臉上是常見的溫柔:“鳳知,我們不能再給你姨母添麻煩了,就今日走吧,再待下去,你父親肯定該寫信來催了。”

裴鳳知沉默了片刻,走出了院子。

收拾好行李後,裴夫人來到春華堂找徐氏。

徐氏歪坐在貴妃榻上,心不在焉的吃著果子,房間的香薰得很重,都有些刺鼻了。

春鶯正站著給她按頭,她這幾日實在是頭疼得厲害,腦瓜子嗡嗡的。

看到裴夫人進來,春鶯停下動作起身相迎。

“表妹,你這是……”徐氏看著她的表情,心中已經明白了幾分。

季氏見她這模樣,頓了片刻,才坐在貴妃榻的另一邊,溫聲說:“表姐,這段日子多謝你的照顧,我和鳳知也該回涼州了。誰也不會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你莫要過度優心,傷了身子,我瞧你,精神大不如前,哎,你得保重啊。”

徐氏連忙拉住表妹的手,眼眶微紅,說道:“妹妹,你這是說的哪裡話,你們母子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我這幾日也沒心思好好招待你們,真是對不住你。”

季氏輕輕搖了搖頭,眼中也泛起了淚花,“表姐,千萬不要這樣說,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不要傷神,華音她有自已的造化。”

徐氏恨不得撲倒她懷裡狠狠哭一場,“不說她了,妹妹,既然你決定好了要走,等等我讓春鶯給你準備些吃食衣物還有禮品。”

不等季氏拒絕,她一把按住季氏的手,“不要推辭!”

季氏點了點頭:“那我便收著了,多謝表姐。”

兩人相對而望,一時之間,房間裡瀰漫著濃濃的不捨之情。

晚香堂。

“你今日就要走啦?”

陸眠雲停下了手中的筆,看向來告別的裴鳳知。

“怎麼這麼急?”

“……陸府出了這樣的事,我一個外男,不便久呆,也該啟程回去了。”

“好吧…”

確實如他所言,現在陸府風聲鶴唳。

陸眠雲有些不捨,她眼巴巴的看了幾眼裴鳳知,突然想到了什麼,“噠噠噠”跑到梳妝檯上翻找起來。

不久,她翻出一個木盒子。

又“噠噠噠”跑回裴鳳知面前,撇著嘴,悶聲悶氣的說:“既然你今日要走了,那我把這個送給你,當離別禮吧。”

裴鳳知看她這副霜打了茄子的模樣,心裡有些滯澀,又有點欣慰,陸眠雲對他也是有幾分不捨的。

“多謝阿眠。”

“你……你怎麼這般叫我。”

一陣熱意湧上陸眠雲的臉龐。

裴鳳知緩緩靠近,勾起一抹笑,歪著頭,眼底帶著一絲得意,“怎麼?我喊不得?”

他又故意低低的喚了一聲:“阿眠。”

陸眠雲被他一調戲,臉更紅了,沒想到平時一本正經的裴鳳知還有這一面。

她心頭一轉,勝負欲湧上來,綻放一個甜甜的笑容,嬌聲嬌氣的開口喊他:“鳳知哥哥~你想喊我什麼都隨你~”

“咳!咳咳!”裴鳳知瞬間紅了耳朵,咬牙切齒的低聲說:“有本事以後你就這麼喚我,不許變。”

陸眠雲才不管他,揹著手,笑嘻嘻的用腳尖點地。

裴鳳知鎮定下來,伸出手指點了點書案。

“你記不記得,你還欠我一件事?”

“當然記得,我還怕你忘了呢,你想要我做什麼?說吧!”

裴鳳知從袖口掏出一張紙條,放到陸眠雲的手心,慢言叮嚀:“這是我在涼州的住址,我要你每月寄一本畫冊給我,你答不答應?”

他有些緊張的盯著陸眠雲。

“就這麼簡單?沒問題!我答應你!每月一本,內容沒有限制吧?”

她偷笑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鳳知哥哥。”

“你想畫什麼便畫什麼,都隨你。”

裴鳳知伸手裝作不經意地整理了下袖口,深邃的雙眼在陸眠雲身上放了十幾秒,像是要把她裝進眼底。

“我走了,阿眠,你要平安順遂,好好吃飯,快快長大。”

他鄭重的說完這句話,便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鳳知哥哥!你也要保重身體,記得給我寫信,再見!”

裴鳳知聞聲,還是忍不住偏過頭,陸眠雲一手撐在窗欞上,一手高舉起來,搖晃著,她穿著鵝黃浮光錦荷紋紗衣,杏眼微微眯起,笑的正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