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鳳知喂完藥,再看了陸眠雲兩眼便和季氏一起離開了。

只剩下陸芷蘭寸步不離的守著。

第二天午後,陸眠雲才悠悠轉醒。

陸芷蘭聽到訊息,從隔壁院子飛奔進了陸眠雲的房間,趴到床邊,拉了她的手。

“你終於醒了,足足昏迷了一整天。”

陸眠雲勾了勾她的手心。

陸芷蘭又紅了眼眶,“謝謝你救了我,以後我陸芷蘭欠你一條命,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絕無二話!”

陸眠雲有些無奈:“我要你的命做什麼?我要是早知道那蛇是竹葉青,才不可能救你。”

要不是有小七在,她早就死的透透的,屍體都僵了。

陸芷蘭聽到這句話不僅沒生氣,反而更內疚了,一邊抹眼淚一邊哭著說:“我不管,我就是欠你一條命。”

“欠著欠著,怕了你了。”

楊媽媽在一旁輕聲提醒:“三小姐,大夫說了四小姐要靜養。”

陸芷蘭慢慢止了哭聲。

昨天夜裡陸彥方下班回來,聽到小女兒被毒蛇咬了,又立刻請了一個大夫過來。

聽到這個大夫說的話和裴鳳知形容的沒有二樣,才放下了心。

陸華音一早也過來看望了陸眠雲,見她沒醒,沒坐下就走了。

陸眠雲想到自已又得臥床許久,一時間,悲從心來,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陸芷蘭陪著她說話,直到楊媽媽再一次委婉的趕人,她才意猶未盡的離開了。

夜盡天明,晨光熹微,日頭撒在屋頂。

陸眠雲百無聊賴的趴在床上,單手撐著頭,正在翻看一本詩詞,翻了幾頁,沒有看見合口味的詞。

回憶起那日別院見到的美景,她不禁想到歐陽修的《阮郎歸》

“南園春半踏青時,風和聞馬嘶。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長蝴蝶飛。

花露重,草煙低,人家簾幕垂。鞦韆慵困解羅衣,畫堂雙燕歸。”

唸到此處,心中一動,她翻身,揚聲召喚平平:“平平,幫我把畫冊和顏料,還有筆拿過來。”

她要把那天盪鞦韆的場景畫下來。

平平聞聲而來,一邊翻找書櫃,一邊大聲問她:“要哪幾種顏色?”

陸眠雲微微思索了片刻,腦海中浮現出那天的場景。

她穿的是湖藍色裙子,而裴鳳知穿的一身玄青,宛如青松。

“青色,藍色,墨……算了,你都拿過來吧。”

不一會兒,平平便將顏料和筆都找了過來。

“小姐,趴著畫還是坐著畫?”平平問道。

陸眠雲想了想,覺得趴著更舒服。

“趴著吧。”

平平立刻讓安安取了一張黑色的緞子,鋪到被單上面,才把筆墨顏料一一擺好。

裴鳳知走到陸眠雲房門口,看著半掩的門,用手指關節叩了叩,沒聽見回應,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推開了門。

他一進門,就透過半透的屏風看見趴在床上畫畫的陸眠雲。

裴鳳知見她衣著整齊,才繞過屏風。

陸眠雲的頭髮只在腦後紮了一條辮子,有些碎髮垂在額角和臉頰,眼神專注,一隻手託著下巴,另一隻纏著白色紗布的手正握著筆在紙上輕輕滑動。

裴鳳知放輕腳步,慢慢靠近,好奇的看向陸眠雲手底的畫冊。

花園裡,一個笑容燦爛,五官誇張,比例失衡的穿著湖藍色的衣裙的女孩坐在鞦韆上。

而同樣五官誇張,勉強能認出是男子的人,身著玄青衣衫,站在鞦韆後面。

裴鳳知盯著這幅四不像的畫,看了許久。

“這個眼睛佔了半張臉,下巴尖細,矮冬瓜一樣的人,是我?”

他一字一句問道。

陸眠雲詫異的抬頭,看到裴鳳知神清骨秀的臉,慌亂的伸手捂住了畫冊。

“不,不是的……”

她漲紅了臉,支支吾吾的解釋。

“難道這畫的不是我?”裴鳳知挑眉追問。

“是你……只是我技術不好,畫不出你的神韻。對不起……”

陸眠雲有些羞恥,不只是偷偷畫別人被當事人抓個正著,還因為自已的毛筆漫畫水平確實不高,比不得現代的電子產品。

看到陸眠雲臉上露出滿滿的羞愧,裴鳳知不再逗她了,噗嗤一聲笑開,“還成吧,也沒有那般不堪入目。”

他本就生的極好,這一笑,當真是海棠醉日,風姿動人。

陸眠雲有些看呆了。

好半晌回過神,忙用黑色的布料遮住畫冊,才坐起身對裴鳳知道謝。

“還未謝過表哥那日的救命之恩。”

陸眠雲聽小七和陸芷蘭說過,那天她中毒後的事情。

裴鳳知攔住她下拜的身體,輕聲道:“不必如此,對了,那日替你治病的大夫想了解你那顆解毒丸。”

“哦,對不住啊……我只有一顆,沒辦法給他研究了。”

“不必自責,我已經提前與他說過。”

他又把視線轉向被遮住的畫冊。

陸眠雲見他實在對自已的作品有些好奇,乾脆掀開黑布,拿過畫冊,一把塞給裴鳳知。

“既然你已經看到了,我也不必藏著掖著了,這是我自已打發時間畫的,記錄一下每日有意義的事情。畫風有些奇特,嗯……是我在夢中偶然學來的方式,你看吧。”

裴鳳知也沒有推辭,挑眉,伸手接過畫冊翻了翻。

第一頁是一群小女孩在踢毽子,第二頁是一個人坐在窗邊制香……第五頁畫的是一片桃花園,桃樹上躺著一個白衣人影。

“這是白塔寺桃林?”

“咦,你還記得呀?”

裴鳳知瞥了她一眼,“難道我的記性就這麼差?”

他很快就翻完這本,饒有興趣的問她還有沒有其他的畫冊。

陸眠雲伸手指了指書櫃,“裡面還有幾本,你想看就拿著看吧。”

“放心吧,我不白看你的冊子。”

裴鳳知看著陸眠雲半睜著的一雙杏眼,意味深長的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