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鳳知很快到了醫館,下了馬就抱著陸眠雲衝了進去。
醫館內,一張被屏風隔開的竹床上。
陸眠雲面白如紙,唇色烏青,毫無意識地靠在裴鳳知的懷裡。
被蛇咬過的傷口像兩個猙獰的血洞,傷口周邊的肌膚迅速發青發黑,分佈在細白的手腕上,顯得更加可怖。
大夫立刻用布條緊緊纏住陸眠雲的手臂,吩咐藥童準備半邊蓮和七葉一枝花,將其搗碎敷在了傷口上,中和部分蛇毒。
“可看見是什麼蛇?”大夫一臉凝重地詢問抱著傷患,神情緊張的少年。
“沒有。”
“這就不好辦了,看她傷口的情形,咬傷她的蛇,毒性不輕。”
大夫正在診脈,感受到患者逐漸微弱的脈搏,嘆了口氣。
他起身取來一把淬過火,消過毒的鋒利小刀,果斷的切開傷口,開始放血。
裴鳳知只是扣緊了抱住陸眠雲的手,一雙深邃的眼緊緊盯住大夫的動作。
接血的藥盅已經將近盛滿,血液透著烏色。
大夫換了新的藥盅。
裴鳳知抬手,輕撫了一下陸眠雲開始泛青的側臉,手感冰涼。
藥童端著熬好的藥走了過來。
裴鳳知接過藥碗,吹了吹,然後輕輕掰開陸眠雲的下巴,一點一點地給她灌了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陸眠雲喝下藥後,並沒有好轉的跡象,她的呼吸也越來越微弱。
“人快不行了,節哀。”
大夫搖了搖頭,起身去檢視別的病人。
裴鳳知抱著被宣告死亡的陸眠雲,看著大夫離開的背影,滿臉不知所措。
他呆坐著,不知過了多久。
“我……”
裴鳳知低頭,看見陸眠雲微微張合的唇,瞪大雙眼,神情訝異,立刻附耳過去。
“解毒丸……”
陸眠雲無聲說著,微微動了動下巴。
裴鳳知感覺自已的耳朵碰到了一片冰涼的唇瓣,他怔了一下,瞬間抬起頭,看見懷裡的人正艱難的掀起眼皮。
裴鳳知隨著她的視線,將目光落在她腰間掛著的荷包上。
陸眠雲見他明白了自已的意思,啞著嗓子斷斷續續道:“解毒……在裡面……餵我……”
好在裴鳳知反應夠快,立刻扯下荷包,翻出了一個兩指寬的玉瓶,他拔開瓶塞,倒出一顆赤色的藥丸。
他用食指抵開陸眠雲的嘴唇,把藥丸喂進陸眠雲舌根。
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陸眠雲滾動喉嚨,吃進藥丸。
很快,她恢復了一些精神,有力氣在腦海和系統討價還價了。
“小七,還好有你在,不然我就死翹翹了,能不能多給我幾顆解毒丸吶,我怕我以後又中毒了。”
“等你以後中毒再說。”
“你怎麼這麼狠心!天天咒我。”
“那就中毒也不給了,你死就死吧,我換一個人繫結。”
小七故意這麼說的,其實它挺喜歡陸眠雲的。
“嗚嗚嗚,不要啊,我們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你不要拋下我。”
“……”
裴鳳知等待了片刻,發現陸眠雲的臉色開始褪去青色,只剩下蒼白,揚聲喊來了大夫。
大夫無奈走過來。
一眼就看出了陸眠雲的變化。
他翻開陸眠雲的眼皮,瞳孔已經聚焦,又握著她的手腕把了脈,半晌,神色震驚地說道:“毒完全解了!”
“這是怎麼回事?”
大夫急迫地問裴鳳知。
“我喂她吃了解毒丸。”裴鳳知聽到解了毒這三個字,卸下心底的緊張,隨口說道。
那大夫雙眼一亮,露出興奮神色,連忙追問道:“什麼解毒丸,可否給老夫看看?”
裴鳳知沒有答話,只是沉默地盯著陸眠雲。
他也很好奇,什麼解毒藥丸居然能起死回生。
大夫知道自已心急了,放緩語氣道:“小兄弟見笑了,我見這毒解的快,那藥丸堪稱神藥。一時心急,小兄弟不要多想。”
他說著,開始拿起銀針,紮了幾個穴位,給陸眠雲止了血。
又吩咐藥童抓了幾包藥,拿來紙筆,寫了兩張藥方,遞給裴鳳知。
“這女娃娃先天不足,又常年體弱,我看她骨齡有十二歲,看著卻不過十歲,日後定要好好將養著。我開了補血和安神的藥,每日兩次,連服七日,不過補血的藥可以接著服用,對她百利無一害。”
裴鳳知單手接了藥和方子,掏出銀子,付了三倍的診金。
大夫一開始推辭,後面見裴鳳知堅持,也爽快收下錢。
裴鳳知把藥方子收進懷中,勾著藥,抱著陸眠雲準備回陸府,出門前,他對著大夫留下一句話。
“解毒丸是她的,等她痊癒,如果她想告訴你,我會帶她過來。”
大夫看著向裴鳳知的背影,搖搖頭笑了,這小子。
陸府,晚香堂。
裴鳳知放輕動作,把陸眠雲安置到床上,坐在床邊,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平平和安安,紅著眼眶,急匆匆地熬藥去了。
與此同時,徐氏一行人正焦急地往回趕。
一路上,大家的心情都格外沉重,擔憂著陸眠雲的傷勢。
陸芷蘭不停地催促著車伕,徐氏和季氏也是滿臉愁容,默默祈禱陸眠雲不要有大礙。
終於,她們抵達了陸府。
陸芷蘭第一個跳下馬車,衝了進去,她一直跑到陸眠雲的院子,一把推開房門,衝到床邊。
看到陸眠雲虛弱的樣子,她蹲在床邊,抓著陸眠雲的被子哭的驚天動地,滿是心疼與自責。
徐氏和季氏也快步走了進來。
一看到陸眠雲的傷勢,她們的心也猛地一沉,焦急地詢問裴鳳知就醫的情況。
“鳳知,請過大夫了嘛?傷勢如何?”
裴鳳知面目平靜,“看過大夫了,解了毒,開了藥,剩下的時間需要靜養。”
他瞞下了那顆解毒丸。
徐氏微微點頭,鬆了口氣。
季氏也在一旁唸了句佛:“阿彌陀佛,菩薩保佑,萬幸沒有大礙。”
陸芷蘭的哭聲漸漸小了下來,她抬起頭,用紅腫的眼睛看著徐氏。
“娘,如果不是妹妹,我就會被蛇咬到脖子,說不定還不等回家就死了,你一定要把家裡最好的藥材都拿過來給她補身體。”
徐氏連聲音應答,吩咐華媽媽去取庫房那隻百年老參熬補湯。
華媽媽一時間沒有動作,臉上浮起明顯的不屑,一個庶女,哪裡配用這麼珍貴的百年老參。
裴鳳知見狀,眼底閃過一絲譏諷,“還是不要熬什麼老參了,她現在虛不受補。”
徐氏有些尷尬的笑了下。
季氏雖然也有些無語,但還是拉了拉裴鳳知的衣袖,輕聲抱怨:“你這孩子。”
陸芷蘭也看到華媽媽不動,立刻站起來對著她大罵:“好大的威風!老不死的,我跟娘都使喚不上你了是吧!趕緊去把那個人參拿來,就算四妹現在用不上,以後總能用上!”
華媽媽被她罵的一陣羞憤,衝出了屋子。
陸芷蘭看她如此行徑,還想說些什麼。
正好平平和安安端著熬好的藥回來,打破了尷尬的氛圍。
平平小心翼翼地扶起陸眠雲,安安則端過藥碗,噘嘴吹著藥湯,輕聲喊著她。
陸眠雲正昏迷著,哪裡叫的醒,安安手足無措的看向旁邊幾人。
裴鳳知走上前,故技重施,輕輕掰開陸眠雲的嘴,把藥灌了進去。
平平和安安對裴鳳知感激萬分,她們是看著表少爺一路抱著小姐回房的,也是他先帶小姐看了大夫,才保住小姐的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