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個極其貌美的少女,正撐著頭,側躺在粗壯的樹枝上,垂著眼,看向她。

陸眠雲定睛再仔細一瞧,才發現他不是女子。

而是個少年,他的面容彷彿精心雕琢而成,眉眼如畫,目若星辰,玉面朱唇。

藏在桃花叢中,竟然是人比花嬌。

“你這小孩,唸的詩如此老成。”少年的聲音清澈而動聽,帶著幾分調侃。

陸眠雲終於回了神,被他突如其來的話語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雙頰微紅,小聲反駁:“哪裡像小孩了?我已經十二歲了。”

“他長得也太好看了!我以為女主已經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小七小七,你看到沒有?如果他不開口,我還以為他是個女孩子,沒想到男生也能長成他這副樣子。”

小七:“……”

少年從樹上輕輕一躍而下,站在陸眠雲面前,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十二歲?怎麼矮我這麼多。”

說完還伸手稍微比劃了一下,只片刻就放了下手,又漫不經心道:“我喜歡這首詩。”

他穿一身繡鶴紋白色圓領錦袍,款式簡單,蹬著雙黑色的繡金線靴子。

身姿挺拔,氣質出眾,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子矜貴和神秘的氣息。

陸眠雲有些羞恥,睜大一雙黑白分明的雙眼,看向少年:“我只是營養不良,長得矮小……這不是我作的詩,是一名叫白居易的大詩人作的,我只是有感而發,就誦讀了他的詩。”

少年微微挑眉:“哦?怎麼從未聽說這位白先生?”

陸眠雲一本正經的回道:“這位大人不在京城,但是他才華出眾,他寫這首詩的地方和鵲山差不多。”

她總不能說白大神不是這個世界的吧,只能對不起白大神了。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原來如此,詩確是應景。”

陸眠雲心中的緊張漸漸消散,好奇的望著少年,“你怎麼會在後院?”

少年收起臉上的情緒,側過身子,一手搭在桃花枝頭,輕撫花瓣,“故地重遊,躲個清靜。”

“四小姐,四小姐!你在哪兒?”

是安安的聲音,她急忙提起裙襬,朝著桃林外跑去。

跑到一半,陸眠雲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站在原地的美貌少年,臉上揚起一個大大的微笑,伸出手揮了揮,大聲喊道:“拜拜!”

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有機會見到他。

接著,她毫不猶豫的轉身,腳步不停的朝安安跑近。

少年看著逐漸消失的綠色身影,心中泛起波瀾,低聲喃喃,“拜拜?”

陸眠雲走到安安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呀,我的好小姐,你去哪裡了呀,可讓我好找!”安安焦急地說道。

“好啦好啦,我不過是隨處逛逛嘛。”

陸眠雲伸手摸了摸安安的頭,“不用慌,丟不了。”

“我是擔心小姐的安危,小姐又不是不知道自已的運氣多不好,萬一腳一滑,掉下……”

安安立刻停止自已沒說完的話,趕忙呸了幾聲,“呸呸呸!我說錯話了,不應該詛咒小姐。”

陸眠雲看著安安寫滿了忐忑與擔憂的臉,忽的一笑,“別擔心,今日我好著呢,可能是我剛剛拜了藥師菩薩,它保佑我。”

“真的嘛?太好啦,菩薩顯靈了,既然如此,我們可以在家裡供奉一尊藥神菩薩?”

“安安真是長得周到。”

安安羞澀一笑,跺了腳轉身向徐氏那邊跑去了,“我去和夫人說一聲。”

一行人拜過菩薩便準備下山了,寺內的素齋已經被份額有限,她們吃不上了。

安安她們說動了徐氏,請了一座由法師開過光的藥師菩薩尊像回了陸府。

楊媽媽在東西角安了座小小佛堂,把藥師菩薩小心翼翼的擺上去,虔誠的上了一炷香,又叫來平平安安兩個也一起上香。

陸眠雲由著她們折騰,拿出畫冊開始作畫。

畫冊是用銀打成細細一條,扭了的圓環,扣住兩指厚的宣紙做成的,銀比較軟,可以隨意彎曲扭動。

本來楊媽媽要用金子,陸眠雲沒答應,黃金也太顯眼了,她還沒這麼奢侈。

書櫃裡已經放了兩本畫完的畫冊,她手上的這一本才畫了三頁。

陸眠雲拿起筆,一隻手托腮,開始回憶桃花林中那個美少年。

“他可是跟你一樣的炮灰。”

“呵,哪有這麼好看的炮灰?”陸眠雲嗤笑一聲,懶得搭理系統。

“你怎麼還以貌取人呢?”

“我本來就以貌取人,我是顏狗!不然我怎麼那麼輕易就原諒了陸芷蘭。”

陸眠雲理直氣壯的接著說:“就算他是炮灰又怎麼啦,我跟他無冤無仇,他又不會傷害我,而且他長得那麼好看,同為炮灰,我應該同情他,幫助他,而不是避而遠之。”

她說到這裡,突然語氣一轉,衝著小七在腦海咆哮,“我已夠倒黴了,你還剝奪我想帥哥的權利!”

“可是這個炮灰會害男主和女主。”

“反正男女主又沒死,不然你口中的炮灰就會變成男主了。你口口聲聲說他會傷害男女主,他到底做了啥?”

“沒有許可權檢視他這條支線……\"

“那就等你可以檢視的時候,再來跟我說他的惡毒行徑吧。”

“……”

陸眠雲丟下這句話就不理會系統了,揚聲喊了平平去庫房拿顏料,她要畫桃花,嗯,還要加上白居易的那首詩。

平平很快就將顏料取了來,陸眠雲挽起袖子,露出細白的手腕,拿起畫筆,蘸上顏料,眼神專注,一簇簇桃花在筆下綻放。

“對了,你知道他是炮灰,那你肯定知道他的名字嘍?”陸眠雲一邊描線,一邊不經意在腦海問小七。

“裴鳳知。”

裴鳳知,是個好名字,配得上他。

陸眠雲又唸叨了幾遍,越念越覺得這個名字取的好聽。

日落西山,陸眠雲放下筆,伸了個懶腰。

她準備出門活動活動,陸芷蘭下午好像叫了平平安安踢毽子去了,那她也去踢會兒毽子,畫了兩個小時,腰都酸死了。

剛開啟房門,一個紅色的物件直直飛向陸眠雲,砰的一聲,砸中了她的額頭。

她倒下的那一刻還在想,封建迷信不可信,該倒黴還是得倒黴,等她醒了,定要把那座菩薩丟得遠遠的!

“呀!小姐暈倒啦!”這是平平。

“我去叫大夫!”這是安安。

“我不是故意的啊,四妹!”

原來是陸芷蘭踢的毽子,她為什麼要把毽子做的這麼重,為什麼要把毽子踢得這麼遠啊。

還是那個大夫,還是這個房間,還是一樣的對話。

不一樣的是,上次破的傷口藏在頭髮裡面,這次是額頭正中直接鼓起來一個青紫色的大包,看起來頗為嚇人。

不過大夫仔細檢視了陸眠雲的傷勢,說了,只是看起來嚇人,不嚴重,吃兩副消炎化瘀的藥,再控制控制飲食,不出一週就好了。

只是額頭的腫塊持續的時間會長一些,但也不會留疤。

大夫摸了摸鬍子,調侃道:“以後可要多加小心了,真傷了頭可不是鬧著玩的。”

站在一旁的安安連忙按照大夫的指示,輕手輕腳的給陸眠雲額頭上敷了草藥。

老大夫寫了方子交給楊媽媽,就端起藥箱準備離開了。

陸眠雲躺在貴妃榻上,蓋著薄被。神情有些沮喪。

額頭傳來陣痛,她忍住眼淚,輕輕抽氣。

楊媽媽接過大夫寫好的方子,千恩萬謝地送大夫出了門。

“難道我這一輩子都要這麼倒黴?”陸眠雲喃喃自語。

安安在一旁紅著眼眶安慰她:“小姐,別想太多,大夫不是說了嘛,很快就會好的。”

陸眠雲苦笑著點了點頭,乾脆閉眼醞釀睡意,睡著了頭就沒那麼疼了。

陸芷蘭吃過晚飯來看了她,見她正睡著,無聲的說了句對不起。

臨走前又看幾眼她額頭的大包,有些像南極仙翁,連忙捂住嘴巴,忍住笑意,躡手躡腳的離開了。

回房後讓身邊的大丫鬟抱玉找徐氏要了好些補藥,送到了楊媽媽手裡。

接下來的日子,陸眠雲謹遵醫囑,按時吃藥,飲食清淡,日日清粥小菜。

身邊的幾個人也對她無微不至,每天雷打不動的敷額頭,幾天下來,她身上甚至圍繞著一股藥香。

一週過去,陸眠雲的傷勢果然好轉。

額頭上的腫塊雖然還沒有完全消失,但是傷口早已經不疼了,只剩些淤青。

“四妹!我來啦!”還沒進門就聽到陸芷蘭清脆的嗓音。

她們的關係,因為陸眠雲的再次受傷,變得更進了一步。

自從陸眠雲在柳先生那邊請了病假,陸芷蘭便自告奮勇,傍晚給她誦讀當日的學習內容。

每天下了課雷打不動過來唸書給她聽,還要提問考察。

陸眠雲心累得不行,又拒絕不了。

真是沒想到請了病假還得被逼著學習。

“今日不讀書,我給你帶來了一個好訊息。”

陸芷蘭明媚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笑意。

“什麼好訊息?”

“表姨要來了!”

陸芷蘭抓著她的衣服搖晃。

這是什麼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