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雁穿著一身秋香色緞子,身段苗條,一進門,先是打量了一圈,才笑著開口:“楊媽媽,府裡給幾位小姐請的先生到了,夫人吩咐我來接四小姐過去拜見先生。”

“好,好,難為秋雁姑娘跑一趟,我這就去叫四小姐,她剛吃過藥才睡著。”楊媽媽連聲應答。

是的,陸眠雲正在午睡,還沒起床。

“不著急呢,三姐兒那邊正換衣裳。”秋雁接著說道,安撫著楊媽媽:“慢慢來就是。”

“那秋雁姑娘,你先坐下喝口茶。”

楊媽媽說完就快步走到衣櫥取了套沒穿過的新衣,又放慢動作彎腰到床邊,輕聲叫起陸眠雲:“四姐兒,起來了,夫人叫你有事呢!”

陸眠雲翻了個身,坐起來,懶洋洋地換了新裙子。

在楊媽媽期盼的目光中,跟在秋雁身後進了正院的一個小型會客廳。

徐氏正在和一位婦人說話,大姐華音也在一旁坐著。

堂屋今日點的是金鳳香,不是往日裡徐氏常點的香,是一種香味清新淡雅,留香頗久的花香。

陸眠雲正準備進門。

“我來遲啦?”芷蘭清亮的嗓音響起。

聽到聲響,那位婦人轉過身來。

她看上去四十出頭,衣著樸素,髮髻梳的簡潔齊整,沒有戴什麼首飾。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些許痕跡,卻更增添了她的氣韻,她的目光溫和,但是多看幾秒,又顯出犀利,彷彿能洞察一切。

柳先生在見到這三位小姐的瞬間,心中便開始暗自評估。

首先是陸華音,舉止端莊,氣質嫻雅,姿儀萬千,一看便是受過良好教養的大家閨秀,柳夫人心中暗自點頭,想著此女必是聰慧且勤奮好學之人。

再看陸芷蘭,橘色的衣衫襯得她活潑俏皮,眼神靈動,透著一股天真爛漫的孩子氣,這孩子定是個性格開朗、充滿活力的主兒。

當她的目光移到年紀尚小的陸眠雲身上時,柳夫人心中泛起一絲漣漪。這孩子面容稚弱,身形瘦小,卻也能從那清澈的眼眸中看出一股靈動之氣。

想必是因著成長環境,吃了些苦頭,不過這股子靈氣倒是難得。

柳先生帶著笑,調侃道:“貴府的三位小姐真是桃羞杏讓,明豔動人,萬里挑一的好,誰見了不都會心生歡喜呢!倒是讓我想起了當年您和裴夫人的風采。”

徐氏雖然知道她是客套,但還是有些心花怒放,“柳姐姐真是過譽了,你們兩個,還不過來拜見先生。”

陸眠雲和陸芷蘭齊齊向女先生行禮。

“學生拜見先生。”

柳先生從容受了一拜,才微笑著抬手示意她們起身。

她收了笑容,環視三人,輕聲問道:“三位小姐,不知你們分別讀過什麼書?”

陸華音站起來,微微欠身,恭敬地回答道:“回先生,學生曾讀過《論語》《孟子》《女則》,略通詩詞,琴賦,還研究過一些繡譜。”

柳先生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陸芷蘭。

陸芷蘭眨了眨眼睛,誠實開口:“我只讀了《三字經》和《百家姓》。”

柳先生繼續點頭,“無妨,你這年紀開始啟蒙也不算太晚。”

接著,她看向了年紀最小的陸眠雲。

陸眠雲很有一些緊張,她像是回到了上輩子的課堂,有一種老師點她起來回答難題,而且那道難題她不會做的感覺。

她舔了舔嘴唇,聲音小小的:“先生,我還沒讀過什麼書。”

來了以後確實沒讀過一本,繁體字都不太認得。

柳先生心中並無絲毫輕視之意,反倒是覺得這孩子或許是因著某些緣故耽擱了學業,日後好好教導,想必也能有所進益。

她輕輕拍了拍椅子的扶手,然後又接著問道:“那你們可曾習字?”

陸華音自信滿滿,“我自四歲開蒙,每日都會練字,以楷書為主,最近在臨《真書千字文》”

陸芷蘭接著說:“我習字不好,還請先生以後多加教導。”

陸眠雲非常汗顏,立刻跟著說:“請先生教導。”她是真不會寫古代的漢字啊,她只會寫簡體字,而且毛筆字對她來說還挺難練的。

柳先生心裡有個大概了:“習字需持之以恆,不是一日之成,慢慢練習就好。那你們平時都有什麼愛好呢?”

提到這個,陸華音的嗓音更加悅耳,“刺繡,撫琴,還做些詩詞書畫,常以此磨練心性。”

陸芷蘭則興奮地說:“我喜歡在花園中撲蝴蝶,放風箏,盪鞦韆,還喜歡聽故事。”

陸眠雲有些心虛的說:“這些日子病了,比較嗜睡。”

柳先生轉向陸華音:“甚好,大小姐一舉一動,姿儀動人,學識也沒落下,這真是難能可貴。”

她誇讚完,又環視三人:“我在教學上可能會有些嚴厲,日後在學業上,不論優劣,還望三位小姐勤奮努力,不可懈怠。”

三個人齊聲應道:“謹遵先生教誨。”

徐氏放心下來,暗道自已這個先生請得真是好極了。

“你們定要跟著先生好好學才是。”

徐氏和柳夫人一商量,把學習的地方設在換春閣。

每日上午固定學《女則》《女訓》,並四書五經文。

下午不定課程,隨機上一些插花,點茶,制香和禮儀課。

就這麼拍板定下了,徐氏親自領著柳先生去了陸府為她準備的住處。

陸眠雲回到房間,沉重的走向床榻,四肢張開,躺在床上大嘆一口氣,“怎麼到哪裡都要上學啊!我跟陸芷蘭在上學這方面簡直不謀而合,都是討厭。”

躺了一會,她又坐起來。

慢慢踱步到書案邊,拿起硯臺開始研墨,她想試試自已寫毛筆字怎麼樣。磨墨的方式還是小七教她的。

得練練字,到時候柳先生讓她們寫自已的名字,不至於太丟人。

自從穿書以來,每日都跟做夢一樣,以後不知道還要經歷什麼,她決心將一些比較重大的事情記錄下來,說不準哪天有用處了。

陸眠雲在筆架上抽出一支小狼毫,沾了沾墨汁,興致勃勃的開始伏案落筆。

然而,當筆尖觸碰到紙面滑動了幾下後,她失望了,她傷心了,自已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毫無美感可言,簡直醜得不忍直視。

陸眠雲懊惱地放下毛筆,眉頭緊皺。

正當她感到沮喪之時,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自已會畫漫畫。

“對啊,我可以用漫畫來記錄!漫畫嘛,畫個大概就行了,別人也看不懂醜不醜,美不美。”

她開始在腦海中構思著如何用漫畫來記錄生活。

陸眠雲抽出一張新的宣紙,先用毛筆輕輕地勾勒幾條線,畫出出大致的輪廓,再慢慢填,她的手在紙上飛快地移動著。

畫完第一格,陸眠雲稍作停頓,思考著接下來的畫面,從明天開始,還得把每天學習的內容畫一遍,溫故而知新嘛。

楊媽媽聽說她明天就要去上學了,興奮不已,立馬給她用棉布縫了個小挎包,還提前把筆墨紙硯裝了一整套進去,讓陸眠雲背上,拉著她轉了一圈。

“我們四姐兒明日就要去上學嘍,以後再不是字都認不全的孩子了。”

楊媽媽觀賞了半天,欣慰的掏出手絹,擦了擦眼角的淚。

陸眠雲按捺住想拍楊媽媽肩膀安慰她的手,順從的又轉了一圈,“明日我就背這個包包上學。”

“好,四姐兒先讓我把包取下來,你去寫字畫畫,老奴再繡幾朵花到包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