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當我吐出最後一個“顏”字,站在火碧疏左側的蒙面殺手輕顫了下。與此同時,火碧疏那雙幾近噴出火的紅眸怒射向我,臉色陰沉得可怕。
看來,我賭對了。
向前跨出一步,繼而換上一臉的哀怨,委屈道:“我雖然已與水如天大婚,但卻是被逼無奈。若不是母皇強加給我這樁婚事,我是萬萬不會與他成婚的。況且,他的心裡早就有了別人,而我亦對他無意。想來你們也是知道的,大婚之夜我就逃了婚,顯然已經得罪了蛟族,所以我與他更不可能有什麼瓜葛了。”
見顏忽然抬頭,紅眸裡閃過一剎那的驚訝。若是我沒看錯,似乎還夾雜了那麼一絲的喜悅。儘管瞬間他又垂下了頭,不過這點反應已然足夠。
我壯大了膽子繼續向著顏的方向靠近,含情脈脈地望著,“我與水如天不過是對名義上的夫妻,我想,顏你應該不會介懷吧!”
驀地,一道紅色勁氣迎面而來,與之前那幾道不同的是,這道速度更快,力道更猛,顏色更為鮮紅,幾近能夠滴出血來。就算我不轉頭也知道,它必定是出自火碧疏之手。
我依舊是一臉從容,無畏地向顏走去,只是腳下的步子加快了些。垂在兩側的雙手緊緊捏成拳,若是開啟,定能發現掌心早已被汗溼。
我是在賭,用自己的性命相博。賭他雖是鳳族,卻不似火碧疏那般對龍族嫉惡如仇。賭他雖是殺手,卻有著一顆不諳世事的心。賭他剛才那抹欣喜,是對我動了心……
果然不出我所料,那抹紅影一閃,猛地出現在了我跟前。接著腰間一緊,我立馬撞入了他那寬闊的胸膛中。只覺得周身壓力劇增,耳畔是呼嘯而過的疾風。我不禁有些害怕起來,閉上眸子,雙手緊緊摟住顏的腰身。而顏也似看出了我的心思,用另一隻手輕拍著我的後背,撫平我那顆不安的心。
勁風過後,我還沒從驚慌中緩過神,耳畔又傳來了火碧疏那暴跳如雷的吼聲,“火雲顏!你莫不是想背叛鳳族?”
火雲顏,原來他叫火雲顏!只是這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我睜開眸子仰頭向上望去,那道勁風恰巧吹走了雲顏臉上的遮擋布,呈現出了被掩藏在後面的那張完美無瑕的臉龐。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就如他名字那般,哪怕是天上的雲彩見了,都會慚愧得失了顏色。
紅唇輕啟,如天空般純淨的嗓音從他喉間溢位,“族長,雲顏不敢。”他一張嘴,殷紅的鮮血便順著嘴角淌了出來,滴落在了我的臉頰上。
他,受傷了!
心猛地抽了下,我這樣欺騙他,是不是太過分了?
扯起衣袖,本想把他嘴角的血漬擦掉,卻不知怎的愈抹愈大。眼裡劃過一抹歉意,我訕訕地收回手。就在這時,火雲燁卻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勾起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對我輕輕搖了搖頭。
他這是在告訴我他沒事,讓我不要擔心嗎?心底湧出一股暖流,可剎那間又被濃濃的虧欠所代替。
我忍不住低下頭,不再去看他那雙純淨的眸子,朝他懷裡拱了拱,尋了個舒適的位置依靠著。上方傳來他清澈好聽的嗓音,“族長,雲顏斷然不敢背叛鳳族,雲顏這麼做也是為了鳳族著想。”
火碧疏冷哼一聲,“此話怎講?”
“第一,若她就這麼死在了野外,那就屬我們鳳族嫌疑最大,白虎與玄龜兩族定然不會放棄這個絕佳的機會,必會藉此聯手打壓鳳族。第二……”火雲顏撇了我一眼,“若就這般殺了她豈不是便宜了她?倒不如在一月後的比武大會,好好搓搓龍族的銳氣,為我鳳族揚威。”
沒想到這小子,還挺鬼靈精的,為了救我竟想了這麼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不過,雖是救我,可這話我卻不愛聽了,什麼叫這般殺我反倒便宜了我?難不成還要把我千刀萬剮了才算值了?
於是,我抬起手朝著他腰間一擰。讓你說我壞話!活該!
火雲顏身體一顫,急忙抓住我那隻罪魁禍首,嬌嗔地瞪了我一眼,那模樣煞是可愛!我忍不住露出笑顏,為了不刺激到火碧疏,我還特意把臉埋入火雲燁懷裡。我想,若是沒有火碧疏和那幫殺手在場,我與火雲顏絕對像極了一對恩愛夫妻。
火雲燁輕咳一聲,掩飾住他剛才的不自然,轉而換上一臉嚴肅,“第三,族長難道不覺得奇怪嗎?公主身邊怎麼可能沒有暗衛保護?況且駙馬是蛟族長子,不可能沒有自己的勢力。還有龍皇,她只有這麼一個女兒,怎麼會放心讓她一人出宮,這麼久都不派人來尋?”
頓了頓,“雲顏認為,他們是故意放出誘餌,就是為了引我們上鉤,待我們對公主下手後,好藉此給我們鳳族一擊。”說完,冷冷地掃了我一眼,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柔情,補充了一句差點把我氣噴血的話,“現在這公主,是真是假我們都不知,切莫草率行事,中了敵方的陷阱,望族長三思。”
我鼓起腮幫,抬起黑眸怒射向他。好你個火雲顏,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就算是幫我,也麻煩你換個託辭成不?何必這般詆譭我?說什麼不好,竟說我是假的!
不過話說回來,他的這番話真讓我不小的吃驚了番。真看不出,他明明披著不諳世事的皮囊,為何還會有這麼犀利敏銳的洞察?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我原本與水如天商量好的計謀被他一語道破,真是給了我不小的打擊。不過他說的這些終究只是我們的一個計劃,由於水如天的背叛,我至今還在鬼門關前徘徊。
想起水如天,我的心又忍不住抽痛了下。現在,他連同生共死符都不怕了,我還能用什麼牽制住他?
為了配合火雲顏的演戲,我猛地將他推開,後退一步,左手捂著心口,一幅泫然欲滴的模樣,“顏,我是真的喜歡你,你何必說這些話來傷我心?”淚順著眼角滑落,我的聲音愈加哽咽,“今日,我是與水如天吵架了才跑出宮的,根本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你為何就是不願相信我?”
扯出一抹苦笑,我歇斯底里地吼了出來,“既然你對我無意,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殺了我,殺了我啊!”
火雲顏垂下眸子,我沒有錯過他那雙紅眸深處一閃而過的心痛。他,不會當真了吧……
“顏,消了她記憶。我們走!”火碧疏冷冷地命令,在我看來卻如天籟般悅耳。
我終是贏了!
還未來得及鬆口氣,就見火雲顏緩緩朝我踱來,下意識地後退,嘴裡喃喃著,“不要……”我不想,也不能失去記憶。
突然,後背抵上了一棵粗壯的樹杆,我已沒了退路。
驚慌失措地望進那雙紅眸,見他離我愈來愈近,我下意識地閉上眼,偏過頭去。溫暖的手掌帶著常年習武而生成的薄繭,輕輕撫上了我的額頭。
就在我以為沒有挽回的餘地時,火雲顏那獨特的男性氣息撲打在我頸間。我難耐地扭了扭腰身,卻在聽到他吐出的那句話時瞬間僵住。接著臉頰上一陣溼熱,他吻了我!
他說,不相忘。
我立即睜開眸子,向前跑了兩步,四處搜尋,卻怎麼也尋不到他的身影。他,真的動心了?愧疚感油然而生……
他沒有消了我的記憶,只是不希望我忘記他。可是,就算我記住了又能怎樣,他終是鳳族的一員,而我是龍族的公主,我有我的責任和使命,與他……永遠也沒有可能。
再者,我的心裡,除了那個人,再也容不下第二個。哥哥,你到底在哪?
甩了甩頭,將火雲顏從腦中甩出,我深吸一口氣,摸索著回宮的路。現在還容不得我大意,出了皇城那就註定危機重重,走了個火碧疏,還不知接下來會是誰呢!
還不待我走出一步,只聽到空中傳來一陣幾近癲狂的笑聲。心中暗道不好,這次怕是在劫難逃了!
“哈哈哈,顏不在,看誰還能保你!溪旖初,受死吧!”
火碧疏那張本還算美豔的臉龐笑得幾近扭曲,猙獰駭人。只見她漂浮在半空之中,紅髮飛揚。驀地,右手化形為爪,在掌心中凝聚出一團火焰。火焰愈長愈大,從明黃化為橙色,轉而變得殷紅如血。
我緩緩閉上雙眸,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靜,萬籟俱寂。
風忘記了飛翔,停滯在空中。雲沒有了飄動,恰恰遮住了射進林內的幾縷陽光。就連我的心似乎也不再跳動,時間像是被定格般,詭譎得讓人害怕。
攥緊垂在身側的雙拳,我咬住下唇,硬是不敢睜開眼。額頭滑落幾滴冷汗,我似乎能夠感覺到那火焰的熱浪正在向我緩緩靠近。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雙腿虛軟,讓我忍不住想跌坐在地。
原來,在死亡來臨之際,我也是會害怕的。
思緒飄回昨天晚上……
“今日那股勢力有沒有再增加?”我坐在水如天腿上,兩條藕臂勾住他的脖頸,伏在他耳邊輕輕問。
水如天沒有看我,但臉上卻有兩朵可疑的紅暈。原來,再怎麼放蕩不羈的人,也會有害羞的那麼一天。
只見他假意輕咳一聲,掩飾住自己的尷尬。接著端起桌上茶杯,輕抿了口,才正色地望向我。點了點頭,藍寶石的眸子冷冷地掃了眼窗外,“今日又多了兩個。雖然我暫時還不能判斷出具體多少人,但絕不低於十個!”
心中一凜,我蹙起柳眉,“看來不能再等了,明日就動手,按計劃行事。”
“不行,太危險了。如果出了什麼意外,我未能及時趕到,你豈不是……”海藍的眸子晶瑩而絢麗,深深地望進我的黑眸,似是想用他的柔情化走纏繞著我的黑暗。
“沒有如果!”我的眼裡是一片狠絕,伸出食指抵著水如天的心口,“除非……你背叛我!”
見水如天動了動唇,似是還想說些什麼,我立即推開他,從他腿上下來,留給他一個纖瘦的背影。“我與你這般親暱,扮一對恩愛夫妻,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你別因此忘了我們的關係!”
我與他不過是各取所需,是合作伙伴。他為蛟族發揚光大,我保龍族千秋萬代。
拉回思緒,我忍不住扯出一抹苦笑。若是昨晚,我沒有那般任性該多好!若是我不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水如天身上,給自己留一條後路該多好!若是我自己有實力,不用依仗他人才能成事,該多好!
只是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四周氣溫驟升,灼熱得我喘不上氣。近了,火焰離我愈來愈近,微微睜開一條眼縫,只見一團鮮紅的光芒朝我襲來……
就在我以為要被化為灰燼之時,只覺腰間一緊,後背撞進一個堅硬的胸膛。接著雙腳離地,一陣天旋地轉。等我再次腳踏實地時,竟發現自己正站在粗壯的樹枝上。
風不再停滯,反而隨著那人的到來開始四處亂撞,捲起片片枯葉,漫天飛舞。
一縷髮絲隨風飄揚至我面前,我輕輕撩起,捧在手心,無意識地喃喃著:“怎麼是白髮……”(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