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風是溫和的,輕輕吹起我的髮絲,迷亂了我的眼。明媚的陽光透過柳枝洋洋灑灑地撲進亭內,恰巧照亮了亭中倆人相擁的身影。

我半眯起黑眸,站在亭外的一角,冷冷地望著裡面情意綿綿的倆人。水如天依舊是一貫的黑袍,袍角是用金絲繡成的祥雲。原本是我最喜歡的樣式,可如今在我看來卻是說不出的刺眼。蘇安一身純白的羅裙,軟若無骨的倒在水如天懷中。水紅的髮絲隨風飄起,與水如天那頭海藍交織在一起,似是水與火在碰撞,反倒營造出了一種異樣的美。

本是一幅你儂我儂的畫面,可因為我的一聲冷哼,亭中的倆人立即像觸了電般分開。最先回過神的水如天,“公主……”動了動唇,遲疑了片刻才說出了兩個字,臉上明顯帶著歉意。

“公主表嫂,你不要怪表哥!安兒求你了!”這是蘇安緩過神後說的第一句話。

“讓開!”冷冷地掃了眼蘇安,我大喝一聲。

從第一眼見到這女人,我就對她不喜。不說別的,就論現在。若她真心護著水如天,又怎會在這種時候表現出對他的緊張,給他抹黑?

怪?我何時說要怪罪水如天?

不去看她,我緩緩向前踱了一小步,推開攔在水如天跟前的蘇安,抬頭對上那雙藍寶石,“我想聽你的解釋!”堅定而強硬。

水如天稍稍偏過臉,垂下那雙晶瑩剔透的藍眸,故意錯開了我的視線。沉默了半響,才開口,“你若信我,我不解釋你也會信。你若不信我,我哪怕磨破了嘴皮子,你也依舊會懷疑。現在,我又何必多此一舉?”

我笑了,笑的撕心裂肺,笑的歇斯底里。笑到最後,竟流出了眼淚。

“水如天!說這麼多,你不還是為了維護她!我信還是不信,你心裡最清楚!可你剛才的閃躲,早已出賣了你!”

水如天立即回過頭,藍眸內一閃而逝的慌亂深深刺痛了我的心。甩給他一聲冷哼,我拂袖轉身,可剛跨出了半步,小腿就被人給抱住。

我低下頭望去,見蘇安跪在我腳邊,緊緊抱著我右小腿。仰起頭,水紅的眸子凝滿了淚珠,正楚楚可憐地回望著我。

我用力抽了抽,見實在是抽不出,對著蘇安就是一聲吼,“放手!”

蘇安似是被我嚇住,面上有些呆愣,紅眸裡的淚水不停地滾落,可那雙手卻依舊死死的抱著我的腿,沒有半分鬆動。

心中冷笑,試問若是真被我嚇到, 又怎麼可能還抱的這麼緊?

可顯然,這麼明顯的破綻某人卻沒有發現。只聽身後傳來水如天的呵斥,“公主,你有什麼怨氣就衝著我來,不要把脾氣撒在安兒身上,她是無辜的!”

說完,就俯下身欲將蘇安扶起。與此同時,蘇安也鬆開了對我的禁錮,一臉感動地望向水如天。

斜睨了眼那張令人作嘔的臉,我氣就不打一處來,猛地抬起腿就往亭外走。而就在這時,只聽得蘇安一聲慘叫,我立即迴轉過身,可似乎還是晚了……

只見蘇安半躺在地上,一手支撐著身體,一手捂著腹部,淚眼婆娑,痛苦*。正待我愣神之際,水如天一把將我推開。我釀蹌著後退了兩步,眼底劃過一絲受傷。

當著妻子的面這麼緊張另一個女人,他將我置於何地?

再次抬眸,見水如天已經將蘇安扶起,並且上上下下都仔細檢查了翻,確定無恙才轉身對我吼道:“溪旖初!你有什麼氣就衝著我來!為什麼就不肯放過安兒?”

面對水如天的怒叱,我的心有那麼一剎那像刀剮一樣疼。嘴角扯開冷笑,緩緩向前踱了兩步,睥睨著掛在水如天身上的蘇安,開口的話卻是說給水如天聽的,“剛才你所說的那番話,我原封不動的還給你!”

你若信我,我不解釋你也會信。你若不信我,我哪怕磨破了嘴皮子,你也依舊會懷疑。與其如此,我還不如選擇笑而不語。

蘇安的那點小伎倆,若換做平時,我就不信,以水如天的睿智會看不出。我猛地抬腳,確實有可能把蘇安帶倒在地。只是那摔倒的方向應該是與我一致的,而不是像她那般恰恰和我相背。

再者,她一直是跪在我側邊,我抬腳時根本碰不到她,更別說是踢到她小腹了。而她捂著腹部,痛苦*,難道想說她這一摔,動了胎氣,所以小腹才疼?

這場漏洞百出的鬧劇,水如天這個大傻瓜竟然還真信了。關心則亂,果真是關心則亂啊!

再次將視線對上那抹海藍,這是我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可水如天卻再次垂眸,微微偏過臉,與我的目光錯開。我冷笑出聲,加大了嘴角勾起的弧度,“水如天!本宮告訴你,肖想這駙馬位置的人,多得是!”

刻意加重了“本宮”二字,就是想提醒他,我除了是他的妻子,還是這獸界的公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我毫不猶豫地轉身,眼角的餘光似乎看到水如天輕顫了下,閉上黑眸,不去理會。挺直了腰身,堅定的大步離開這個讓我寒心的男人。

已經輸了心,僅剩的尊嚴絕不能輸!

“公主,您這是怎麼了?”見我出來,被我喝令留守在外的阿漠立即上前,關心道。

我抬起頭,眼淚終於還是沒有忍住,滾落出了眼眶。輕輕搖頭,哽咽著,“不要跟著我!”聲音很輕,卻很強硬。

“公主……”見阿漠還想說什麼,我立即捂住雙耳,逃也似的飛奔出去。現在的我只想一個人,好好靜一靜。

像只無頭蒼蠅般到處亂竄,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停下腳步,發現自己早已迷失了方向。望了眼身後,果然沒有找到阿漠那抹青色的身影。我低垂下頭,嘴角是若有似無的苦笑,而我那雙燦若星辰的黑眸裡……

我相信,沒有人能發現裡面一閃而過的狡黠。

抬手擦淨臉上還沒有乾透的淚痕,剛才的傷痛早已消失得一乾二淨。沒錯,這不過是我與水如天合演的一場戲,一場引蛇出洞的戲碼。

早在三日前,扳倒火雲燁那天之後,水如天就察覺到我的周圍多出了一股新的勢力,儘管隱藏的很好,但依舊能感受到其間透露出來的殺氣。

不用多想,一定是鳳族派來刺殺我的暗衛!

與其讓他們逮到我疏漏之時,給我以致命一擊。倒不如做好萬全準備,引蛇出洞,將他們一網打盡,也好給鳳族一個警告!

所以,我與水如天共同策劃了這場計謀,讓那些躲在暗處的人,誤以為我與他分裂。失去了水如天的保護,我這個公主就是個廢物,他們自然就會大膽的向我發出攻擊。

只是他們想不到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待他們出手,水如天就會立即現身,殺他們個措手不及。將這些人生擒,再給火碧疏安個刺殺公主的罪名,那鳳族怕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刺殺皇室,那可是要滿族抄斬的!饒是她火碧疏可以涅槃重生,沒了強大的家族做後盾,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不過,這計劃若想要成功,關鍵還得看那個人……

按照我記憶中的路線,摸索著來到宮門口。瑤瑤望去,高聳的城牆下,站滿了一排排侍衛。身姿挺立,嚴正以待,不愧是我獸界的好兒郎!

我一出現,立即跪倒了一片。眼角的餘光瞥了眼身下密密麻麻的人頭,我不喊起身,也沒人敢抬頭看我一眼。推開一侍衛,從他手中搶過獨角獸的韁繩,在他詫異的目光中,我翻身騎上了獨角獸。一夾獸腹,我揚長而去,獨留下身後一聲聲緊張的呼喚。

獨角獸在獸界的地位,就類似於馬在人界的用途,不過是給人代步的工具。不僅如此,就連外型也與馬極度相似。唯一不同的便是額頭上多了個尖角,是獨角獸特有的攻擊敵人的武器。

還有一點,獨角獸雖不能化為人形,但卻都通了靈,有自己的意識和思想。也正因為如此,比起人界的馬來,獨角獸顯然更好駕馭。所以,儘管我在人界時是個養在深閨的公主,從未騎過馬,卻也能騎上獨角獸。不說騎的多好,至少能保證不會從它背上掉下來。

我緊緊拽住韁繩,雙腿夾住獨角獸腹部,身體前傾,儘量貼合獸背。這是水如天昨晚告訴我的騎獨角獸秘訣,他說這樣,才不會被甩下來。心底劃過一瞬的暖流,他倒是什麼都為我想好了。

耳邊是呼呼的疾風,也不知跑出去了多久,只知道四周的景物變了又變。從最初熱鬧繁華的皇城,到了現在樹林陰翳的荒野。我駕著獨角獸直衝進樹林深處,任其沒有方向的亂跑。

大概過了半響,我只覺周圍氣溫驟降,心中警鈴大作。即使沒有靈力,我也能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殺氣。

終於,來了!

海藍的瀑布隨風飄揚,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更為夢幻。

水如天輕蹙劍眉,斜睨了眼倒在懷裡的蘇安,厭惡一閃而過。用力將其推開,大步跨出亭子,留下蘇安一臉迷茫地輕喚,“表哥?”

一離開蘇安的視線範圍,水如天立即縱身而起,朝宮外飛去。可還未飛出多久,一道灰色身影突然出現,攔住了水如天的去路。

“影清?”水如天疑惑道。因為此時,影清等人應是隱匿在溪旖初四周,隨時護她周全才是,怎會出現在此?(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