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這蕭逸塵著實心地善良,但凡有點眼力見兒的人,都瞧得出那楚夢分明就是故意賴上他的,但他竟然還吩咐府上的小廝去陪伴楚夢料理後事。

待到最後一鏟泥土覆蓋上去之後,楚夢便朝著那具無名屍首恭恭敬敬地磕了幾個頭。

而站在她身旁的小廝,恰好便是最初最先發現她之人。這小廝協助楚夢辦妥所有事宜後,略帶遲疑地開口問道,“如今令尊後事已了,楚姑娘日後有何打算?”

楚夢故作深沉地嘆息一聲,目光緩緩投向遠方的天際。

“侯爺對我有大恩,既然事情已經結束,也到了我該報恩的時候了。”

此時此刻,楚夢早已將面容梳洗乾淨,全然不見當日那般灰頭土臉、疲憊不堪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小廝不禁有些難為情,不敢再直視她的眼睛,只得不由自主地把腦袋側向一邊。接著又輕聲問道:“敢問姑娘在雲州是否還有其他親屬?”

楚夢微微搖頭,面露哀傷之色,語氣幽幽地回答道:“自我母親早早離世後,就只剩我與父親相互依靠度日。那些所謂的親人,早在多年前故鄉遭受災荒時便已不幸離世,唯有我和爹爹僥倖逃脫出來。然而現如今……唉!”說到此處,楚夢忍不住再次輕嘆一聲。

楚夢緩緩地抬起那如羊脂玉般白皙的手臂,輕柔地揮動著寬大的衣袖,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淚水,粗製的布料擦得她眼角泛紅,使得原本白皙如雪的眼角瞬間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這般模樣,乍一看去,竟憑空增添了幾分惹人憐愛的楚楚動人之態。

站在一旁的小廝見狀,心中不由得一緊,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嚥下一口唾沫後,輕聲安慰道:“楚姑娘,逝者已逝,請節哀順變,還是早些釋懷才好啊。”

楚夢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感激之色,柔聲道:“多謝小哥關心,若不介意,日後便稱我為阿楚吧。”

小廝聽聞此言,先是一愣,隨後臉色微紅,顯得有些侷促不安。他結巴著說道:“我……我名叫趙阿福,姑娘若不嫌棄,直接叫我阿福便是。”

楚夢嘴角輕揚,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她輕輕點了點頭,“阿福哥,不知這侯爺素日裡脾性如何....若是我在侯爺府當差....”

還未等楚夢把話說完,聰明伶俐的阿福已然洞悉了她話語之中潛藏的擔憂之意。

於是,他連忙插話道:“姑娘大可放心,論及這雲州之地的主人家,我可從未遇見過像侯爺那般善待下人的主兒。”言罷,阿福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種由衷的欽佩與敬仰之情。

“侯爺性情溫和,宛如春日暖陽般和煦,對待下人們更是和顏悅色,從未發過一次脾氣。阿楚啊,你可能並不知曉,外面不知有多少戶人家眼巴巴地盼望著自家孩子能夠進入咱們侯爺府邸當差呢!”阿福一邊說著,雙眼閃爍著明亮的光芒,彷彿侯爺府就是一個令人嚮往的天堂。

聽到這裡,楚夢稍稍放下心來,輕聲說道:“如此甚好,那日後還煩請阿福哥多加照拂了。”她那清脆悅耳的聲音猶如黃鶯出谷,讓趙阿福聽得如痴如醉。

楚夢這一聲聲阿福哥叫的趙阿福心花怒放,平心而論,楚夢的長相絕對算得上數一數二,若她出生於權貴之家,恐怕她家的門檻都要被求親者踏破無數次了。

可如今楚夢身為孤女,無依無靠。趙阿福忍不住在心中暗戳戳的想到,如果換作平時,像他這樣身份低微之人,定然沒有絲毫機會接近這位美若天仙的姑娘。

但眼下楚夢身處困境,或許將來自已真有可能一親芳澤、美夢成真呢?

一念及此,趙阿福的臉上頓時綻放出欣喜若狂的笑容,連忙應承道,“阿楚大可放心,日後倘若在侯府遭遇任何不公或委屈之事,儘可前來尋我。我家那位遠房叔父正是府上的趙管家,相信只要我開口求情,他必定會替你做主討回公道!”言語之間,透露出滿滿的自信與熱情。

兩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間便來到了侯爺府邸門前。負責開門的家丁見到楚夢的面容時,不禁驚愕得合不攏嘴。

“你是何人?”

趙阿福見狀,趕忙從楚夢身後閃身而出,解釋道,“這位是楚姑娘,前幾日受了侯爺的恩惠,為了報恩,從今日起就在侯府當差了。”

那家丁聽聞此言,滿臉狐疑地將視線重新投向楚夢,似乎完全無法將面前這個氣質非凡的女子與前兩日在侯爺府門外撒潑打諢的潑婦聯絡在一起。

眼見對方立於門邊並未開啟大門之意,趙阿福忽地輕咳一聲,提高音量說道:“此事乃侯爺親自授意,若你對此有所懷疑,大可前去詢問趙管家,想來侯爺已然向其交待清楚了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家丁只好不情不願的讓開了身體,趙阿福口中的這兩人,無論是哪一個,都不是他能夠惹得起的。

於是乎,他極不情願地挪動腳步,側身讓出一條通道來。楚夢則緊隨趙阿福其後,尋得了趙管家所在之處。

這一路行來,楚夢始終保持著一臉崇敬之色,對趙阿福百般諂媚奉承,言辭之間盡是溢美之詞。

“阿福哥,你剛才好威風!”

趙阿福很享受楚夢的拍馬屁,他壓制住自已上揚的嘴角,柔聲說道,“放心,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的!”

說著,他努努嘴,示意道,“趙管家就在裡面,你直接進去找他,看在侯爺和我的面子上,想必你的活計也不會太吃力。”

“多謝阿福哥!”楚夢笑的眉眼彎彎,對著趙阿福行了一禮後,提著裙襬踏入了房內。

房內的人聽到門外的動靜後,下意識轉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