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古道野店(上)

山一重,嶺一重,清溪橫溢雲暗湧,山青夕陽紅。樹迎風,單迎風。深山古道酒帘動,野店晚霞中。

這是湘、桂、黔三地交界的崇山峻嶺,一間孤零零的野店,坐落在懸崖下,古道旁一株千年古榕下掛起的酒帘,在晚霞中迎風飄揚,給這少人煙的荒山野嶺帶來了生氣,也增添了一點點的溫暖。它是進山出山商隊、山客和過往行人歇腳打尖的好地方,走累了,可以在榕樹下石桌石凳上歇歇腳,喝茶飲酒;天晚了,便在野店裡打尖住宿。

開店的是一對遠道而來夫婦,年紀都在四十歲上下。男的五短身材,一身精瘦,行動敏捷,步履輕靈,一雙目光,有時宛如冷電射出,令人不寒而慄。但大多數時他都是平易近人的,神態熱情而又機警。他顯然是一位武林一流高手,不知是遠避仇家,還是隱退江湖,在這近乎蠻荒的群山古道上開了這間酒家,想平平安安過完下半世。

他的妻子形狀正與他相反,生得高大健壯、手粗、腿粗、腰圍粗,性情潑辣、兇悍,宛如一頭母老虎,一塊幾百斤的大石頭,她可以隨便舉起放下或扔到遠遠的地方去。他們初來這裡時,這頭母老虎就是挑著一對大籮筐而來,一頭是她的丈夫,一頭便是家當行李。這一下便令附近在山林裡出沒的強人,再不敢打她的主意。而且他們也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可搶劫。要是搶了他們,燒了這野店,連自已在這一條古道上來往也不方便了,起碼沒一個歇腳飲酒的地方。

在山賊草寇中,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就是兔子不食窩邊草。不但不食,往往還暗暗保護他們。不然,就沒有什麼商隊、路人在這深山古道上來往了,那無疑斷了自已的生財之路。這些強人也感覺到,這頭母老虎恐怕不好惹,沒有七八個人,恐怕近不了她的身。正所謂不是猛龍不過江,要是這對夫婦沒有一些本事,怎敢在這深山古道上開店?只要這對夫婦不來壞自已的事,也就不必去招惹他們,讓他們在這裡開店,對自已只有好處而沒壞處。起碼自已可以扮成過往行人,在這間酒家刺探山客、商隊有多少貨物和金銀珠寶,到時好算計在什麼地方下手。

當然,這些山賊草寇,並不是嘯聚山林、佔據山頭的綠林好漢,也不是建山寨、立城堡的黑道上的魔頭,手下會有二三百人馬;他們只是一夥三五成群、八九結隊的亡命之徒,流竄到這三地縱橫交錯的群峰疊嶺中攔路搶劫而已,沒幾個是真正的江湖高手。

這對夫婦也不想招惹是非,引人注意,一味深藏不露,安分守已開自已的酒家。何況他們也根本不是什麼俠義道上的人物,對別人的生死漠然視之。他們似乎看慣了人生的悲歡離合和血腥的日子。對這夥強人的行為,也不聞不問,聽之任之。只要這些宵小之輩不來招惹自已,不在自已酒家附近十里之內的地方搶劫殺人,壞了自已的生意,他們就不出面了。

初時,他們夫婦在這裡開店時,也有一二處強人路過這裡,趾高氣揚、凶神惡煞地對他們呼來喝去。瘦小的男人低聲下氣、委曲求全,儘量應酬,求這些大爺們高抬貴手,讓自已有一條生路。其中一個綽號穿林虎的山賊頭,特別兇惡、殘忍,帶了四五個弟兄闖了進來,一進門就拍桌拍凳,吹須瞪眼,大叫:“快!快給老子們將最好的酒、最好的肉端上來,不然老子們就燒了你這間鳥店!”

他們夫婦兩人不敢怠慢,連忙將最好的酒、最好的肉端了出來。穿林虎他們吃飽喝足了,便要拍拍屁股而去。

瘦小男人慌忙說:“各位大爺;還沒有會帳呢。”

穿林虎一瞪眼:“什麼!?你敢問老子要錢?”一個匪徒將手中的刀往桌上一放:“這就是錢,你敢不敢要?”

瘦小男人哈腰拱背,忍氣吞聲地說:“求大爺們高抬貴手,小人是小本買賣,要是個個像大爺們吃了就走,小人就無法在這裡謀生求活了。”

穿林虎一腳,就將這個店老闆踢出了門外,說:“老子從來只有向別人要錢,沒人敢向老子要錢。老子不放火燒了你這間酒家,已是算好的了,你還敢問老子要錢?”

突然,母老虎噔噔地從廚房裡衝了出來,兩隻葵扇般的大手,一手一個,拎起了兩個賊人,像扔狗似的扔出了飯店,又順手拿起了桌上的刀,雙手一掰,像掰麵條似的,一截截的鐵片便被掰了下來,一邊說:“這是刀麼?簡直連一根枯枝也不如。”

這群匪徒頓時驚震了,也傻了眼。母老虎又輪起了一雙大眼:“誰敢在這裡吃了東西不付錢的,老孃就不准他離開這個店,將他宰了當狗肉賣!”

穿林虎怔了一會,一刀劈出:“老子先將你當狗一樣殺了!”

母老虎出手更快,一手就將他的刀奪了過來,跟著一掌,又將穿林虎拍飛了,摔到了店外草地上。穿林虎還沒有爬起來,母老虎早已衝了出來,一腳踩在穿林虎身上,吼道:“你是什麼東西,敢在老孃面前撒野?老孃現在就殺了你!”

穿林虎已是給母老虎摔得暈頭轉向,更給母老虎一腳,踩得連腰骨都快斷了,痛徹人心。現在又見母老虎一刀劈下,嚇得魂飛天外,連喊饒命也喊不出來。

瘦小男人慌忙說:“老婆!別亂來!快將刀放了!”

母老虎停了刀,瞪眼望著自已的男人:“你受得了他們的醃躦氣,老孃可受不了!你不見他剛才想殺了你老婆麼?”

“不不!老婆,你先放了他再說。”

母老虎鬆了腳:“誰敢不給我們錢,休想能離開這裡。”

瘦小男人慌忙將穿林虎扶起來,賠罪說:“小人老婆粗魯不懂事,令大爺受驚了!”

穿林虎這一下才感到自已的一條命是自已的了,更感到自已根本不是這店老闆娘的對手,她要殺自已,真的像宰一條狗般容易。他撥出一大口氣,感激地望著這個店老闆,說:“我等有眼無珠,冒犯了大嫂,請原諒。”

“不不!大爺千萬別這樣說。小人夫妻倆借這寶地一方,混口飯吃,今後還望各位大爺們多關照,小人就感激不盡了。”

母老虎說:“你們在外面怎麼鬧,老孃不管,但不能在老孃這裡撒野鬧事,更不能在老孃店十里之內搶劫殺人,壞了我們的生意。不然,老孃跟你們沒完沒了!”

瘦小男人說:“老婆!我求求你少說兩句吧!剛才各位大爺不過是和我們鬧著玩的,你別太認真了,你回廚房去吧!”

母老虎“哼”了一聲,扔下刀而去。瘦小男人又對穿林虎—揖說:“求大爺今後給小人行個方便。我們都是在江湖上混口飯吃,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求個平安無事,來個井水不犯河水,各謀各的財路。要是大爺答應,小人再次向你賠禮了!”

穿林虎說:“店老闆別客氣,今後我們就各不相犯。”他叫手下匪徒丟下銀兩,便帶人而去。不但今後穿林虎這股匪徒不敢來犯,其他小股的山賊,也不敢來犯了。穿林虎在眾股山賊當中,功夫算是最好的一個了。於是這間古道上的野店,與眾匪徒和平共處,各不相犯。

第二章 古道野店(下)

這個瘦小的野店老闆,其實他的武功,比他老婆更高得多,只是他不想露出自已的真相。除了擔心引人注意,會招惹仇家來之外,他更隱隱地感覺到,在這群峰峻嶺之中,有一個更為神秘的人物存在。他在這連綿數百里的群峰峻嶺、高山密林、幽谷深澗之中,幾乎是無處不現,但又處處不見他的真形。就像無形的風,感到它存在,又看不見它一樣,捉不到、摸不著,神秘極了。他害怕自已亮出武功,引起這神秘人的注意。

有人傳說這是一個無形無影、能千變萬化的山魈;也有人傳說這是摩天嶺上一位法力無邊的山神;更有人傳說他是一位美豔無比、心地善良、又好捉弄人的山妖;山林中的精靈。真正是什麼,誰也沒有見過,但知道他曾經來過。因為—些山寨、鄉村的百姓,逢年過節時,供奉祖宗的一些生果、糕點,或者是敬奉神靈的雞鴨都不翼而飛,平白無故地不見了。在不遠的地方,卻發現這些雞鴨的骸骨和生果糕點的殘跡。有時一些在山林中野營的商隊,所帶的食物也莫名其妙地失蹤了,貨物、人員卻沒有損失。這顯然不是什麼野獸所為,而是傳說中的山神或者山魈、山妖所為。有時三四個山客在深山老林中行走,碰上了一夥匪徒打劫,在危難之中,會驀然掀起一陣怪風;將打劫的山賊一個個捲起吹飛,滾到山澗裡去,山客們卻毫無半點損失。跟著聽到一陣嘻嘻哈哈的大笑,由近而遠逝去,卻看不見任何人影。山客們感到,這是傳說的山神、山妖救了自已,便遙空叩拜;滾下山澗的匪徒們,除了受傷,也沒有一個去見閻王。

至於其他的傳說就更多了。有些大戶人家的米糧,一夜消失得無蹤無影;而遠在百里之外的一些貧苦人家和孤苦無依的老人,無端端地卻多了一袋口糧。

有些上山打獵的獵人,在山中受傷暈迷。醒過來時,卻發現自已躺在家中了。問村子裡的人,是誰救了自已?誰送自已回來?沒一個人知道。

就是這一對野店中的夫婦,在過年時煮熟的雞鴨魚肉,擺在鍋裡未動。轉過身想端出來時,揭開一看,大吃一驚:碟碟皆空,全不見了。就是家中的老鼠、山野的狐狸,也沒有偷吃得這麼幹淨呀!他們夫妻兩人,不是驚奇這些雞鴨魚肉怎麼不見了,而是驚震來人輕功超絕無比。以他們在江湖上十多年的經驗,武功的上乘、警惕性之高,居然沒有發覺有人闖了進來,偷走過年時的佳餚,他們真是有些不寒而慄。這位高人要取自已夫妻兩人的性命,簡直是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

這幾天以來,瘦小男人憑自已多年的經驗和警覺,隱隱感到有某一位武林高手在酒家附近出沒。深夜裡醒來,更察覺到有人在自已店中輕微走動。他一下從床上輕縱而飛,伏在屋樑之上,警惕地傾聽動靜。跟著又輕靈得像一隻猿猴,從視窗躍出,縱到古榕樹上,觀察傾聽了好一會,沒發現任何動靜,也聽不到任何的氣息聲。除了自已老婆如雷似的鼾聲之外,什麼也沒有。四周靜悄悄的,只有一彎殘月,似小舟般停泊在天邊山峰上。他想:難道是自已疑心太重了,疑神疑鬼,自已嚇自已,於是縱了回來。第二天早上再細心在各處巡視,也沒有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顯然沒有人來過。

現在過年時的佳餚全部叫人端走,是明擺著有人無聲無息地闖了進來,再也不是什麼疑心太重的事了。外面大雪紛紛,冰雪封路,四周附近絕少人煙,連鳥兒在雪地上行走,也會留下足跡。而屋外四周雪地上,沒有任何足跡留下來。真的有人,此人的輕功之輕,已達到了踏雪無痕的最佳境地,當今武林,有哪一位有如此俊俏超絕的輕功?

他們夫婦兩人數來數去,也數不出哪一位高手來,除了神秘的黑豹和小飛俠,還有誰能有如此之俊的輕功?鬼影俠丐吳三是不可能的。黑豹為人正直、忠厚、疾惡如仇,不會戲弄人;小飛俠愛戲弄人,但不愛偷雞鴨之類的東西,而且小飛俠遠在東海,不會跑到這苗、瑤、侗、壯等少數民族混居的崇山峻嶺來。

驀然間,瘦小男人想起一個人來了,對老婆說:“不會是武林耆宿吳老叫化跑來這裡吧?只有他,才愛偷別人的東西吃,也只有他,專愛戲弄人。”

母老虎說:“天寒地凍,他跑來這蠻荒的地方幹什麼?”

“有可能這位前輩,前去孟英山紫竹山莊探望慕容一家,路過這裡,故意來戲弄我們。”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了?”

“這個老叫化要去紫竹山莊,走獨山下廣西南丹不順道得多?幹嗎繞來這百里少人煙的荒山野嶺來了?”

“說不定他老人家特來這一帶玩呢。”

“你別胡思亂想了。老叫化要偷東西吃,一路上多少豪門貴府,大戶人家的山珍海味、奇珍異品,多得他老叫化偷不了,怎會偷平常過年的東西吃?也沒聽說老叫化曾偷平民百姓家的東西吃。你算什麼人了?值得老叫化來光顧我們?論名沒名,論地位沒地位,錢更沒多兩個。除了你的仇家——青旗樓的人和黑豹知道你外,誰也不知道你這個過了氣的一流殺手。何況不見東西的又不是我們一家,早兩年就傳開了,老叫化能長久地呆在這一帶嗎?”

“老婆,那你認為是誰?”

“山林中的精靈,不是山魈就是山妖。”

“你也相信這些無稽之談?”

“瘦猴,有些事不由得你不相信。不然,我們的雞鴨魚肉怎麼不翼而飛了?不見人影,雪地也沒有任何足跡,不是鬼神和山妖又是什麼?我們千萬不可去招惹、得罪它了。我們再去殺只雞過年好了!”

瘦猴根本不相信人世間有什麼鬼神山妖,顯然是那位極奇神秘的人物光臨到自已的酒家了。他不想招惹這個神秘人的注意,這神秘人還是來了。神秘人在店中的出現,對自已是禍是福,只有天知道。他想了一下說:“老婆,我們已有了一個才滿月的孩子,為了孩子的安全,我們轉到別的地方去好不好?”

“這處荒蠻而偏遠的群山峻嶺都不能藏身。我們到什麼地方才可以藏身?老孃不相信你的仇家會尋到這裡來!”

“萬一尋來怎麼辦?”

“那也沒有什麼可怕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不了我們一拼了之。十多年來我們東躲西藏,要躲到什麼時候?”

“好好!我們就不搬吧,在這裡落地生根好了!”

瘦猴也感到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十多年來,都沒有仇家尋來,這一次若是尋來,那也是自已的命,怨不了老天。

這已是一年多前的事了。一年多來,自已的女兒快兩歲了,一直不見仇家尋來。不但不見仇家尋來,就連武林人士也少到這裡。來這裡的,只是一些山客、商隊和附近的一些獵戶鄉人,再不然就是那出沒在三地之間的幾股山賊、土匪以及那神秘人物。

野店以風味野味而揚名,有黃掠、獐子、山豹、果子狸、穿山甲及各種野禽肉,因而穩得住過往的客人。母老虎雖然性情潑辣、兇悍,卻燒得一口的好菜,善調各種地方的口味,把這店的菜弄得色香味俱全,任何口味菜色,都令客人們吃得讚口不絕。

這一天,夕陽西下,晚霞滿天,古道上已少人蹤,看來沒有什麼客人經過這裡了。瘦猴和母老虎正打算打烊收店。突然間,古道遠處山坳上,有四五條大漢狂奔而來,神情慌張,狼狽異常,好像他們見到了什麼妖魔鬼怪似的,亡命地逃奔。

瘦猴奇異了,來的是穿林虎這夥人,他們碰到什麼人?會這樣驚慌害怕?是哪一位武林高手在追殺他們?瘦猴再往遠處山坳口望去,這夥山賊身後卻不見有人追來。穿林虎等人奔到了野店,回頭望望,沒有人追來,才吐出一口大氣,說:“好了!好了!他沒有追來,我們可以透一口氣了!”

瘦猴略略打量他們一眼,見他們每人身上都帶有傷痕,釘的衣服更破爛不堪,心下驚疑,迎上前問:“各位大爺,你們碰上什麼了?”

一個匪徒說:“侯老闆,我們碰上那神秘可怕的山妖了!”

瘦猴一怔:“什麼?你們碰上山妖?”瘦猴感到山妖不過是人們口中所傳說的精靈,任何人也難以看見。這夥山賊怎麼看見?別不是他們碰上什麼武林高手了!

“不錯!是可怕的山妖。”

“真的?山妖是什麼形狀的?”

“看不清楚。”

“哦,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我們只看見一團黑乎乎的、毛茸茸的東西,它帶著一股怪風而來,將我們颳得滾的滾、翻的翻,有兩個弟兄,還給它扔到山澗中摔死了!”

瘦猴一聽,又愕然了。照匪徒們所說,跟民間傳說的“山魈”這一神秘精靈差不多,難道世上真的有這麼一個山妖?又問:“大爺們在哪裡碰上它了?”

“蜈蚣林。”

蜈蚣林,是貴州黎平府水口鎮的地方,離這裡有二十多里,山林險惡,終年雲繞霧漫。這夥山賊一口氣奔了二十多里的路,怎不狼狽氣喘呢?

穿林虎說:“侯老闆,請給我們打些酒來,讓我們壓壓驚,定定神,緩過一口氣來。”

“好好!大爺們先坐下歇歇,我馬上去端酒來。”

瘦猴不但給他們端來了酒,也給他們端上幾碟下酒菜;匪徒們有兩杯酒下肚,算是壯了膽,回過神來。瘦猴又問:“大爺們怎麼碰上這個少有人看見的山妖了?”

穿林虎嘆了一聲說:“老子算是撞了邪,碰上了這個可怕的山妖。”

瘦猴再問下去,才知道這夥山匪在蜈蚣林搶劫兩個山客,正得手時,突然出現了山妖,颳起一陣狂風,將這夥山賊吹得翻倒的翻倒,滾下坡的滾下坡。跟著是兩聲慘叫,兩個匪徒翻下深澗摔死了。

瘦猴心裡更加肯定,這不會是什麼山妖,一定是一位內力深厚的武林高手,志在救那兩位山客,拍出的掌勁掌風,將他們震飛了,便嚇得他們狂奔不已。心裡不禁有些不安起來。這是哪一路的上乘高手?怎麼在這裡出現了?這一帶,可不是武林人士來往之地,他的出現,不會有什麼不祥之兆吧?

瘦猴由於自已過去殺人不少,所殺的人,往往是一些富豪人家和武林中成名的人物,或者是一地的豪強惡霸。儘管自已洗手十多年不幹了,還是不時擔心有仇家尋來。所以一有什麼風吹草動,都會引起他高度的警惕。他希望這一次是那神秘人物的出現,而不是突然從外面闖來的武林高手。於是他又問:“你們真的看清楚是山妖了?”

一個匪徒說:“不是山妖,誰有那麼大的法力將我們所有人一下都吹翻了?要不是大哥帶我們逃得快,我們一個個都沒命了。”

瘦猴心想:真的是什麼山妖,你們這幾個人能逃得了麼?就是那位高手要殺你們,你們一個也跑不了。只是他不屑殺你們,以免汙了他的手。他又問:“山妖不會追來吧?”

穿林虎等人一聽,頓時慌了起來,一個個往店外古道張望,在朦朧的暮色裡不見什麼人影,才放下一顆心來,說:“不會,不會,他不會追來這裡的。因為離這裡不遠有一處孔明城,諸葛孔明在這荒蕪了的土城裡駐紮過,他老人家能驅邪避鬼,山妖不敢在這一帶出現。”

瘦猴這才明白這夥山匪為什麼逃奔到這裡來了。瘦猴心裡又感到好笑:真的孔明在世,或者顯靈,能容得了你們在這一帶攔路搶劫、胡作非為麼?他不殺了你們才怪呢。孔明連你們也保護,那不成了凶神邪魔?

瘦猴又說:“他不來這裡更好,大爺們今夜裡打算……”

穿林虎說:“我們今夜打算在這裡住一夜,明天一早就去廣西八斗一帶山林。至於銀兩,由於我們今天失利,我們以後再加倍還你就是了,你不會逼我們要吧?”

“好說,好說!大爺們手頭上有銀兩,怎麼少得了我們這幾錢?”

是夜,這夥山賊就在酒家住下來。

這一天,酒家裡再沒有別的客人。

山匪們有一種習慣,每到一處住下,都有兩個匪徒值夜放哨,以防別人突然夜襲。他們雖然在這野店住下,仍然有兩個人在古榕樹下值夜放哨。

這一夜月明星稀,白雲在藍天中飄浮,這是一個少有的晴朗的夜晚,古道、野店、流水、山林、懸崖,真是一幅人間美景。

店老闆瘦猴雖然在房間裡入睡,但他心中仍然放不下在蜈蚣林出現的那位高手。是以往曾在這裡出現過的神秘人物,還是外面來的武林高手?這時,他清清楚楚楚聽到了店外古榕樹下,那兩個值夜的匪徒在輕輕地議論蜈蚣林所發生的事。

一個匪徒有些埋怨地說:“三木,我們今天不應該在蜈蚣林搶劫才好。”

叫三木的匪徒說:“誰知道我們在那裡碰上山妖了?”

“我們早應該想到山妖會在那裡出現。”

“怎麼會早想到了?蜈蚣林,我們以往不是也呆過麼?卻從來沒有碰上。”

“蜈蚣林是山妖的地盤,以往我們沒有在那裡搶劫殺人,山妖所以不理。這一次我們在他的地盤上犯事,他便出現了。”

“你真胡說八道,蜈蚣林怎麼是山妖的地盤了?”

“三木,你知不知道蜈蚣林離摩天嶺的魔鬼峽有多遠?”

“大概三十多里吧。”

“這就對了!魔鬼峽是山妖的居住地,老一輩人說,在魔鬼峽三十里之內的地方,都是他的禁地,除了他可以殺生外,任何人都不能在他的禁地上胡作非為,我們這一次在他禁地上搶劫,山妖又怎麼不震怒?”

“旰上,你怎麼不向虎大哥說明?”

“我敢說嗎?虎大哥說他就是這一帶的山神,連山妖也川避開。我說了,不怕他罵我膽小怕死,將我砍了!”

頓了一會,三木問:“山妖會不會今後一直追蹤我們?”

“不會吧,離開了他的禁地,他就不管了。要不,他怎麼不追來這裡?”

兩個匪徒沉默了半響。三木又輕輕地問:“旺土,你見過山妖沒有?”

“山妖能讓人看見的麼?聽說凡是看見過他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變成瘋子。對了!剛才在蜈蚣林,你沒有看清楚山妖?”

“我見黑乎乎的一團東西飛起來,跟著就翻倒打滾,只聽見大哥驚慌失措地大喊:‘大家快逃!’我爬起來就沒命地龜逃,根本沒看清山妖是什麼形狀。再說,我也不敢去看。你呢,看見了沒有?”

“我還不是跟你一樣,敢去看嗎?不怕變成了死人或瘋子?我看,那死去的兩個弟兄,恐怕就是看清楚了山妖的面目,給山妖扔到山澗中摔死了。不過,我聽人說,山妖是一隻黑乎乎的大山猴。”

“什麼?大山猴?”三木驚愕起來。

“有些人是這麼說,說他像齊天大聖孫猴子一樣,會騰雲駕霧,能七十二變,變樹、變人、變各種飛禽走獸。到底山妖是什麼形狀,誰也不知道。不過,我們今後要小心了,千萬不可再去惹惱了他。”

瘦猴在房間裡聽了這兩個匪徒的話,心裡也感到訝然。山妖竟然是一隻具有靈性的大山猴?這不可能。大山猴就是再具有靈性,也不可能像人那樣具有正義感,像俠義道上的人物一樣行俠仗義、除暴安良、扶危濟弱。從山妖的種種傳說中聽出,除了他在戲弄人間外,更主要的是他所幹的,都是俠義人士的所作所為。沒聽說過他吃人,濫殺人命,更沒聽說有為害這附近幾百裡鄉民的事;反而傳說他處處救人於危難之中。這顯然是具有俠義感的神秘人物所為,不會是什麼山妖山怪,更不會是什麼大山猴了。

瘦猴也曾去探測過那五十里外摩天嶺的魔鬼峽。

這在當地人的心目中,是一處極為可怕而神秘的地方。有人稱它為魔域,是山神、山妖神聖的居地,任何人也不敢闖。就是武林上乘高手和大膽的獵人,也不敢踏進魔鬼峽半步。不是望而止步,就是慘死在魔鬼峽中。十個人進去,十個人回不來。

瘦猴去探測了,可是剛剛到魔鬼峽口,他身佩的一把利劍,突然間脫鞘飛出,直插山間亂石草叢中。跟著一個陰森森也深惻惻的聲音說:“回去吧!別進枉死城。”

這種聲音,彷彿是從地底下冒出來似的,又彷彿是從岩石中傳出來,聞聲而不見人。瘦猴悚然了。這顯然是一個武功莫測的世外高人,不知以什麼無形的武功,令自已的佩劍脫鞘而飛,又似乎用千里傳音之功警告自已。瘦猴不想送命,慌忙退出,再也不敢去探魔鬼峽了。

何況摩天嶺下的坡坡道道,每年春天到來,桃花盛開後,落英繽紛滲入泥土,為春雨溶化,形成了一種有毒的瘴氣,這就是有名的桃花瘴,散佈在山谷低窪之處,人聞人死,獸聞獸亡。就連空中的飛鳥飛過,也會掉下來,這是魔域中的死亡地帶。所以摩天嶺四周二十多里的地方絕無人煙,是—個毫無生命的地方。只有入冬以後的短短三個月裡,有人敢經過。這時卻又是冰雪封路,山路險峻異常了,亙古以來,摩天嶺就是一處蠻荒而又神秘的地方,無人收居住。摩天嶺中的魔鬼峽,更是一個可怕的鬼蜮世界。

瘦猴正在沉思之中,驀然聽到店外古榕下三木的輕喝聲:“誰?”

“三木,是我們!”

瘦猴一聽,這是匪徒們值夜換班,已是下半夜的時分了。他想,看來今夜裡沒有什麼事情發生,便放心入睡。

第三章 血灑青山

第二天一早,穿林虎這夥匪徒便匆忙離店而去。古榕樹,是三地交界的分界點,這間古道旁的野店,剛好同時坐落在三地,西邊是貴州黎平府水口鎮的地方,東北面是湖廣通道縣桃川小鎮的管轄地,東南方卻又是廣西懷遠縣八斗鄉的屬地了。這裡正是一個三不管的地方。所以這幾股山賊土匪,一時鼠去湖廣,一時又竄去貴州,一時又跑到廣西去了,沒有任何官兵來圍剿,成了山賊們縱橫來往的天地。

就是官兵們來了也沒用,貴州的官兵來,山賊們跑到湖廣、廣西去躲避;湖廣的官兵來,他們又竄到貴州的崇山峻嶺中。官兵的到來,只苦了當地的百姓,抓不到半個山賊。

這夥匪徒走了一個多時辰後,東北角的山樑山道上,出現了五個人,騎著五匹駿馬,朝野店飛奔而來。

瘦猴眯著雙眼遠遠打量他們,暗想:他們是從通道縣而來,路經這裡的商隊,還是來這一帶收購山貨的山客?母老虎在店裡問:“瘦猴,是不是又有客人來了?”

“不錯,是有客人來了。恐怕這一隊客人不是一般的人。”“哦?怎麼不是一般人了?”

“他們一個個都身佩刀劍,馬背上的功夫非凡,在崎嶇的山道上策馬賓士而飛。”

“不會是通道爛頭蟀這夥匪徒跑來吧?”

“不太像。”

“總不會來的是一隊官兵吧?”

“更不是,沒有一百幾十人,官兵怎敢到這一帶強人出沒的地方?”

“哦?難道是一夥從別處山頭闖來的土匪?”母老虎說著,也從店裡跑了出來。她朝東北方向一望,果然見五匹健馬,在山道上飛馳,馬背上的五個人,一個個身穿勁裝,披著的披風往後飛揚,頭戴遮陽斗笠,看不清面目。真的不是官兵,也不是經常在這裡過往的爛頭蟀這夥匪徒。似乎也不是鏢客,商隊更不是了。母老虎說:“奇了,他們是什麼人的?”

“老婆,不管他們是什麼人,我們都要小心應付了!”

“哼!他們要是敢在老孃這裡鬧事撒野,老孃叫他們有好看的。”

“老婆,別亂來,說不定他們是哪一處的英雄好漢,前去紫竹山莊拜訪慕容世家,途經這裡的。老婆,你快進去打點酒菜茶水,招呼客人。”

“天色這麼早,你以為他們會在這裡下馬歇腳,不趕路?”

“他們不在這裡下馬歇腳就最好了。”

瘦猴實在有點害怕招呼這些江湖中的人物,擔心其中有兩個是自已的仇家。

五匹健馬在古道上揚起了一道塵土,很快就到了古榕樹下,馬背上的五條漢子,一齊從馬上躍下來,身手輕靈、矯捷,瘦猴站在店門口看見,心裡一怔,顯然這五個人,都有一身不錯的武功,不是在這一帶出沒的幾股山賊草寇可比的。由於他們朝酒家的大門而來,瘦猴不能不趨向前哈腰拱背招呼,問:“五位大爺,是住店還是喝酒?”其中一條漢子一笑:“侯三哥!你怎麼連小弟也不認識了?”

這個古道野店的店老闆,正是以往青旗樓第一號上乘殺手侯三郎,他蒙黑豹不殺之恩,也聽從了黑豹的善勸,從此洗手不幹這血腥的買賣,帶著老母、妻子遠走高飛,退隱山林,不再過問江湖上的事。他一家先是在衡陽的回雁峰下隱居。想不到青旗樓樓主風嘯林帶了兩名殺手——風影和葉飛尋來,威脅他重新參加殺手集團,否則就殺了他全家。幸得聶十八暗中出手相救,全家才免遭慘死(詳情見拙作《黑豹傳奇》中的四十五、四十六回),隨後便馬上離開回雁峰,輾轉幾次,最後才轉到了這湘、桂、黔三地交界的古榕下定居,開了這麼一間深山野店。在輾轉流浪途中,老母因年老而在路上不幸去世。夫婦兩人含悲帶淚埋葬了老母后,更不願過問江湖上的事了,一直避開江湖中人。想不到十多年後的今天,還是有人認出了自已。

侯三郎心頭大震,但極力鎮定了自已,裝著愕然地問:“侯三哥?”

那人大笑:“你不是侯三哥?”

“大爺認錯小人了。小人不姓侯,也不叫三哥。”但侯三郎也一下認出來人,正是以往青旗樓樓主身邊的兩個殺手中的葉飛。葉飛比以前發福多了,像一位富豪人家的員外。侯三郎初時幾乎認不出他來,但他一開口,侯三郎便認出來了,心想:他怎麼尋來這裡了?難道樓主對自已仍不死心麼?

葉飛笑著說:“三哥的確不叫三哥,而叫三郎。的確,三哥沒有以往一身逼人的殺氣,扮成店小二,真的沒有人認出來。但小弟還是一眼認出來了!”

侯三郎心想:你根本不是什麼一眼認出我來,而是早巳知道我在這裡開了這間酒家,是有意尋來的,要不,你怎麼見到我時,沒有半點驚奇的神態?他再打量那四條漢子,一人身穿錦服,而其他三個都是佩刀的青衣勁裝。侯三郎又暗想:他們是什麼人?可不是青旗樓的殺手呵!他們沒有殺手們那種冷漠、無情的神態。

錦服人說:“侯三哥,我們這次前來登門拜訪,絕沒有什麼惡意,請侯三哥放心。”

侯三郎感到,既然葉飛認出了自已,想隱瞞也隱瞞不了,看來這裡今後不能再呆下去了。便問:“各位因什麼事而來?”

葉飛笑著:“三哥,我們遠道而來,你不能讓我們老站在大門口說話吧?”

侯三郎點點頭:“各位請!”

侯三郎請他們進店坐下,擺酒接待,又去廚房吩咐老婆:“你炒四味送酒的好菜吧!”

母老虎問:“葉飛他來這裡幹什麼?”

“看來不會有什麼好事,我們小心了!萬一有事發生,你千萬別出來,帶著女兒先離開這裡。”

“真的有事,老孃跟他們拼了!你帶著女兒走。”

“不不!這一次你真的要聽我的話,帶著女兒先走,別露面。不然,我們一家人都走不了!”侯三郎說完,便轉了出來,招呼葉飛等人。

葉飛又笑著說:“要不是我們偶然從這一帶山賊們的口中知道侯三嫂亮出了那一手不凡的武功,小弟真不敢相信三盱會在這千山萬嶺的蠻荒地方隱居多年。”

侯三郎一聽,已明白葉飛怎麼知道自已在這裡。原來是自已的老婆亮出了武功,驚震了這一帶的山賊草寇。既然葉飛能追蹤而來,很快自已的仇家也會追蹤而來了。便說:“你們有話請直說好了!你知道我的為人,喜歡乾脆了當,不喜歡拖泥帶水。”

錦服人說:“三哥為人果然痛快。我們是仰慕三哥劍法精湛,行事機警、敏捷,想請三哥重出江湖。”

“哦?是樓主打發你們來?”

葉飛說:“三哥,真是山中方七日,世上幾千年了。樓主他老人家早已死去,青旗樓已煙消去散,不復存在了!”

侯三郎一怔:“哦?那你——”

“小弟現在已是邵陽高霞山回龍寨的人了,這就是回龍寨少寨主邵震山少俠。”

侯三郎聽了不禁皺了眉,暗想:我連自由自在的一流殺手也不幹了,厭倦了刀口上舔血的生涯,難道還重新去過這樣的日子?回龍寨不過是綠林中的一方霸主,也是黑道上的人物,比其他黑道上的人物好不了多少,我又何苦為他們賣命?錦服人邵震山一揖說:“在下奉家父之命,特來相請侯三哥。”

侯三哥慌忙還禮說:“邵寨主錯愛了,我侯三再也不是以前的侯三,劍法丟疏了,更害怕殺人。我只想老死在這窮荒山野中,所以恕難從命。請少寨主轉回,我侯三多謝了!”

葉飛說:“我擔心三哥不能老死在這裡!”

“哦?!為什麼?”

“現在東廠的高手們正在暗中通緝三哥呢!”

侯三郎愕然:“我沒有招惹過這群鷹犬,他們通緝我們幹什麼?”

“為了黑豹。”

“什麼?黑豹?”

“他們懷疑三哥是嶺南雙奇的那一支飛虎奇兵中的一個,在大洪山白龍池殺了他們不少人,也殺傷了不少官兵。要是三哥不跟我們去,恐怕不久就大難臨頭了。”

侯三郎睜大了眼:“我幾時是飛虎奇兵了?再說我也沒有那麼榮幸,得到聶十八少俠的錯愛,成為他們其中的一員。”

“可是江湖上都那麼傳。再說東廠中的一些高手,還有三哥以往的仇家,於公於私,他們都不會放過你。”

侯三郎雙目一閃,一股冷電似的目光射出,跟著很快收斂,恢復平靜,淡淡地說:“好!我等著他們來好了!”

“三哥!這又何苦?既然邵寨主厚愛,不如隨我們到高霞山避避。”

侯三郎搖搖頭說:“要是這樣,我更不敢去拖累了邵寨主和全寨的人。”

邵震山忙說:“三哥,你若是去了,只會給我寨增添實力,怎拖累了?回龍寨是寨險山峻,我們手下也有二三百同生共死的弟兄,諒東廠的人也不敢正視我們。”

其實邵震山這次遠道而來,除了侯三郎是有名的一流殺手,可增加山寨的實力,令湘西言家不敢來犯之外,更主要的是侯三郎與黑豹聶十八有一層不錯的關係,可藉助黑豹聶十八驚震武林的威名,令江湖上所有的群雄不敢來犯高霞山。

侯三郎仍搖頭:“我侯三向來是一人做事一人當,不想也不願拖累別人。少寨主,葉老弟,你們還是請回吧,今生今世,我是怎麼也不會重出江湖的。”

葉飛問:“三哥!你真的不隨我們去?”

突然,一把明亮的菜刀從廚房裡飛出,“篤”的一聲,釘在一條木柱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跟著母老虎噔噔地跑了出來:“葉飛!我瘦猴哪裡也不想去,就是他想去,老孃也不答應,你別多費口舌。要是你們吃飽了,請馬上走!”母老虎不客氣地下逐客令了。

侯三郎慌忙說:“老婆,不得無禮!”他又對邵震山說,“少寨主,我婆娘是個粗魯人,不懂禮儀,望少寨主原諒,千萬別與她一般見識。”

葉飛說:“三嫂!你怎麼對小弟這般不客氣?”

“葉飛,老孃已是對你十分的客氣了,你想瘦猴跟你們走,除非從老孃的身上跨過去!”

葉飛不禁與邵震山相視一眼。邵震山說:“既然這樣,我也不好強請了,就此告辭。”

侯三郎說:“少寨主,不多坐會?”

“多謝!願青山常在,綠水長流,我們後會有期。”

邵震山和葉飛帶著三個隨從,上馬告辭而去。望著他們在古道上的遠影,母老虎問:“他們不會再來噦嗦吧?”

“你這一把菜刀飛出,他們還敢再來?就是他們不再來,這地方也不能再住了,今夜裡就走。”

“什麼?這麼快?”

“不!還是早走早好。”

“那我們到什麼地方去?”

“往西,到一處少人煙的地方,貴州也好,雲南也好,總之不讓人知道。”

到了半夜,他們夫婦兩人收拾好上路的東西,揹著一歲多的女兒,準備離開這座生活了多年的野店。侯三郎看著自已已熟睡了的小女兒,不禁嘆息一聲:“可憐她小小年紀,就要跟隨我們四處飄流,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她投生到我們家,太不幸了!”

母老虎說:“你哪來的這麼多廢話?快抱她坐進籮裡去!”

侯三郎正想從床上抱起女兒,驀然間停住了,凝神傾聽。母老虎問:“你怎麼啦?”

“不好,我們走不了了!”

“什麼?走不了?”

“不錯!這路兩頭都有人朝這裡來了,就是懸崖上,也有人埋伏著。”

“是葉飛和那姓邵的?”

“要是他們還好辦,就怕是東廠的仇家尋來了!”

“不可能吧?他們這麼快就尋來?”

“別大聲,快將燈吹滅,我先安置好女兒。”

“你怎麼安置她?”

“將她安置在古榕上的濃蔭密葉中。”

“你是不是急糊塗了?你不害怕女兒會從樹上掉下來?”

“我用繩索將她捆好,不會掉下來的。”

“那女兒不會哭喊,叫賊人發覺了?”

“沒辦法,我只好輕輕點了她的啞穴,叫她哭喊不得。”

“我們不能現在帶著女兒逃走麼?”

“四面都有人,已沒辦法逃走了!要不,你帶著女兒上古榕樹上躲起來。”

“老孃的輕功沒有你這麼好。再說,你一個人能對付得了這麼多賊人麼?賊人不見了我們兩個,不會四下尋找?但賊人不會知道我們有一個女兒。”

“那我先去安置好女兒了!”

侯三郎說完,從床上抱起了女兒,輕輕點了她的啞穴,將燈吹滅,便像一隻輕靈、敏捷的猿猴似的,從視窗悄然躍上了古榕樹,選好一處枝密葉濃的地方,將女兒捆綁好,又悄然躍了回來。他的輕功在武林中屬於一流,行動全然無聲無息,讓人難以發覺。

母老虎擔心地問:“女兒你安置好了?”

“好了!就是打風也刮不下來。”

他們哪裡知道,在黑夜中,有一對神秘的眼睛在盯視著他們的行動,也看見了侯三郎將小女孩安置在古榕樹上。

不久,兩股敵人會合了,他們將野店四面全包圍了起來,亮起了火把。一個單眼的漢子用仇恨的眼神盯視著野店,吼道:“侯三郎,你給老子滾出來,老子知道你在裡面,你想跑是怎麼也跑不了!躲也躲不了!老子喊三聲,再不滾出來,老子就放火了!”

候三郎藉著火把光看去,這個單眼漢子,正是自已的仇家——山西萬石堡少堡主獨眼龍,他的父親,就是給自已摘去了腦袋的。

萬石堡的堡主一向稱雄晉北一帶山林,為人十分殘忍,屠殺了不少無辜的百姓,侯三郎跟他沒任何過節,但是有人出重金要買下他的腦袋,所以青旗樓樓主便打發侯三郎前來行事。萬石堡戒備十分森嚴,堡中的高手也不少,其他的殺手根本殺不了萬石堡堡主,只有機智過人的侯三郎才有可能下手。

侯三郎用了三個多月的時候,摸清萬石堡主的習慣、特性與愛好。在一個夜晚,趁他父子在小鎮上飲酒之時,突然出現,一劍將萬石堡的腦袋砍下來,提了而去。這驟然的一擊,侯三郎是看準了時機、方向才出劍的。殺手殺人,尤其殺武林高手,往往要一擊即中,不用出第二招。一招若不靈,第二招已沒用,只有立刻離開,再找第二次機會。因為刺殺對手時,四周的護衛、武士會一擁而來,不走就走不了。就是對手,也會躍開,回手反擊。何況當時身邊還有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堡主獨眼龍。

這閃電似的行動,侯三郎沒等獨眼龍和四周武士醒過來,已是人去樓空。獨眼龍醒過來時,侯三郎已如天邊驚鴻,遠遠消失,想追殺也來不及了。侯三郎只殺萬石堡主,沒殺少堡主獨眼龍,是遵守殺手的規矩:沒錢不殺人,只殺當事者,不殺其他人。要是再殺獨眼龍,那殺人價錢又不同了。正因為這樣,侯三郎才留下了不少的仇家。侯三郎也不在乎這些仇家。

事隔十多年,當時二十歲左右的獨眼龍,現在已是三十多近四十歲的人了,神情更為兇狠、剽悍。侯三郎憑他那隻燭有的眼睛,一下認出他來。他身旁不遠,還有一個臉帶刀疤的大漢,一臉的陰鷙之色,神態更令人可怕。顯然他是這群來人的頭腦人物。

侯三郎再看看其他人都是一色勁裝,夜行輕裝打扮,人數不下二十個。侯三郎要是驟然躍出,要殺獨眼龍,可以一擊即中,但其他人就不好對付了。這夥人既然是東廠的高手,武功自然不在一般武林人士之下。

獨眼龍又在外面吼叫,說裡面的人再不出去,便馬上放火。侯三郎並不害怕放火,只擔心大火燒起,波及古榕,傷害了女兒。他輕輕吩咐妻子先別露面,小心行事,自已便開門走了出去。

獨眼龍在火光下一看見他。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獰笑著說:“侯三,你終於滾了出來!你那臭婆娘呢?怎麼不一塊滾出來?”

侯三郎一股如冷電般的目光突然射出,頓然間渾身也充滿了殺氣,再也不像一個畏畏縮縮怕事的店老闆了。他陰森森地說:“請你說話掂掂分量,別逼得我在今夜裡殺人,我已有十多年沒殺過人了!”

獨眼龍一時間給侯三郎這一股殺氣懾住了:“你,你,你想威脅、唬嚇我?”

“你知道我一向是個冷血殺手,有多種殺人的經驗和方法,一旦惹得我殺意升起,就算我今夜殺不了你,以後也會千方百計殺了你,就像殺你的父親一樣。”“你還想有以後麼?”

“你不妨試試。”

刀疤臉這時也冷冷地說:“侯三,你說你有十多年沒殺過人?不對吧?”

“你認為我殺過人了?”

“鄂北大洪山白龍池的事件,離現在還不到三年,怎麼是十多年了?”

“看來你們也以為我侯三郎參加了那一場戰鬥?”

獨眼龍說:“你別以為你當時戴上了花花綠綠的鬼面具,就沒人認出你來。但你的劍法、身手還是叫人認出來了。”

侯三郎暗想:莫非青樓旗的一些殺手參加了飛虎奇兵?還是有人會這一門殺手劍法?

刀疤臉盯著他問:“嗯?你怎麼不出聲?”

侯三郎說:“我說我沒有參加,也沒有這份榮幸參加。你們一定要說我參加了,那就當我參加好了!”

獨眼龍恨恨地說:“你還想詭辯?現在你不但是老子的殺父仇人,也是朝廷追拿的欽犯,老子說什麼也要殺了你。”

“那你們來吧!”

刀疤臉說:“侯三,只要你說出聶十八和穆氏一家人現在哪裡,我們可以放你夫婦一條生路。”

“你們東廠的人耳目遍佈天下,不知道聶少俠和穆氏眾俠在哪裡,倒跑來問我?”

“你——!”刀疤臉一時不知怎麼說才好。東廠的人,在白龍池邊那一場戰鬥中,精英全喪,沒有一個人能生還。這三年來,東廠的人一直在暗暗打聽聶十八和穆氏一家人的下落。可是聶十八和穆氏一家,在白龍池事件後似乎一下在人間蒸發了,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就連嶺南雙奇也蹤影全無,再也不在江湖上出現。弄得東廠所有的耳目一籌莫展。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侯三郎,所謂的飛虎奇兵的一員又豈能放過?怎麼也要從侯三郎口中問出聶十八等人的下落來。刀疤臉又問:“侯三,你是不想說了?”

侯三郎說:“別說我不知道他們的下落,就算知道,我侯三郎也不會說出來!”

刀疤臉一揮手:“上!”

第四章 神秘山妖(上)

前面說到,刀疤臉正指揮手下殺向侯三郎。

可是侯三郎比他發難更快,身形似燕子般地縱飛,劍如流光逸電擊出,直取刀疤臉。侯三郎在以往的殺手生涯中,懂得了一句古話:打蛇先打頭,殺人先殺王。只要將敵人的首腦人物驟然殺了,敵人就會不戰自亂,接下來無論是戰是走都方便。

要是過去,侯三郎這一劍必中無疑。不知是他身上的殺氣沒有以前那麼重了,還是長久不與人交鋒,劍法生疏,令刀疤臉能躍開,逃過了侯三郎這驟然的一擊。跟著三四黑衣勁裝人又一齊擁了上來,刀劍棍棒齊向侯三郎擊來。侯三郎劍鋒一轉,震開了四般兵器,而且還順勢殺了一個。一流殺手之劍就是一流殺手之劍,劍出見血,從不虛發。

侯三郎在殺了一個黑衣人後,又似輕燕般縱開了。按照以往,他完全可以在這黑夜中走得不見人影。但他現在不能走,他有妻子和小女兒在。所以一個真正的殺手,要沒有妻兒,更沒有什麼骨肉親人,不受情感所累,孑然一身,才沒任何牽掛。因此,殺手才往往是冷酷無情的。侯三郎雖然是青旗樓一名一流的上乘殺手,但還不是一個真正的殺手,他有情感,也有正義。

侯三郎一縱開,獨眼龍已帶人憤怒地衝上來了。獨眼龍為報父仇,在十多年裡苦練武功,不惜投身到東廠裡去,暗中偷學其他高手的絕招,甚至拜他們為師。現在他的一口刀法,遠非十多年前可比,一刀劈出,宛如猛虎出林,銳不可當,令侯三郎不能不縱開閃避。

突然,盛怒的母老虎縱了出來,兩把鋒利的菜刀,舞得似車輪般地轉動,驟然之間,砍翻了三四個來不及出手的黑衣人,而且直逼獨眼龍,亂砍亂劈,一副拼死的打法,不按任何常規,這一下殺得獨眼龍手忙腳亂。獨眼龍又急又怒地說:“臭婆娘,你這是不要命了?有你這樣的交鋒麼?”

母老虎才真正是一隻盛怒出林的老虎,不顧死活地亂劈亂砍,似乎要與對手同歸於盡。她一邊揮舞雙刀一邊吼著:“你敢追殺老孃的男人,還敢罵老孃為臭婆娘,老孃現在就臭給你看!”

獨眼龍雖然刀法極好,在這頭力如蠻牛、勢如猛虎的婆娘面前,也一下適應不了。再說他也不敢與母老虎同歸於盡,便先行避開,叫其他黑衣人前來招架。黑衣人也不敢太過逼近這頭發了瘋的母老虎,只是從旁出招,令母老虎團團亂轉。他們都有臨場的豐富經驗,先避其鋒,以逸待勞的打法,等這頭母老虎精疲力倦,然後合力擒拿。他們奉命,是要活擒了這一對夫婦,不想要死人。

儘管母老虎威猛過人,手舞刀飛,這些黑衣人都是江湖高手,很快就摸清楚了母老虎的門路,便貼近進招。他們雖然在母老虎的身上留下了傷痕,但母老虎變招迅速,不理自已身上和手腳上的傷,反而一下將這些貼近傷了她的黑衣人劈得不見了半邊腦袋,有的被攔腰劈飛,慘死在她的腳下。

另一邊,侯三郎與刀疤臉等三位高手的激戰十分熾熱。侯三郎的劍法招式不多,但招招都是殺人的招式,狠、準、快,除非不擊中對手,一擊中便致命。在他身前身後,也躺下幾個黑衣人的屍首。刀疤臉看得急了,大叫道:“不論生死,我都要了!”

黑衣人得了這一道命令,再無顧忌,放手進招。這樣一來,侯三郎劍法雖然好,但招架不了四大高手的致命殺招,險象叢生;而他的妻子母老虎更危險,她在中劍倒下之前,一菜刀將獨眼龍右臂活生生切了下來,獰笑著道:“老孃就是死,也要叫你這小子活得不快活。”

眼見母老虎就要慘死在另一黑衣人的刀下,侯三郎大驚,丟開了交鋒的對手,飛身而來,一劍就將這黑衣人挑飛,急切地問:“老婆!你怎麼了?”

母老虎渾身是血,仍頑強兇悍地說:“老孃死不了,瘦猴,你快走,別理我了。老孃已砍翻了他們五六個,夠本了!”

“老婆,你還能不能走動?”

“不行!我兩條腿都不聽話了。要不,老孃會倒下來麼?瘦猴,你快走,老孃就是坐在地下,也能拼他們一二個。最好,你去給老孃殺死了獨眼龍這混帳的東西,是他壞了老孃最後的一條腿。”

獨眼龍在砍斷母老虎的一條腿時,自已拿刀的右臂也給母老虎切了下來,再也不能戰鬥。他不想兩敗俱傷,結果還是兩敗俱傷。他想不到母老虎這般的兇悍,倒下來也還手。他正驚恐時,只見一把菜刀飛過來,想閃開已來不及了,一聲慘叫,這把菜刀一直飛進了他的下腹。這是侯三郎拾起老婆的刀飛過來的,侯三郎執行了老婆的命令,也實現了老婆的願望,飛刀殺了獨眼龍,這也是侯三郎這個一流殺手的殺人手法之一。

母老虎見獨眼龍慘叫倒下,笑著說:“瘦猴,行了,你走吧!”

刀疤臉見狀大怒。這一戰,對手兩個雖然都身帶傷痕,而自已卻傷亡過半,連獨眼龍也死了。他吼著黑衣人:“上!給老子亂刀亂劍碎了他們兩人,不要活的!”

頓時十個黑衣人嗷嗷擁來,眼見侯三郎夫婦便要慘死在亂刀之下。驀然,一條怪影凌空而下,掌拍腳踢,一下將四五個黑衣人拍死的拍死、踢飛的踢飛,碰上他的沒有一個是活人,將其他黑衣人全嚇得退了回去。侯三郎夫婦驚愕了,刀疤臉等人更驚震了。定神一看,一個黑乎乎似人形而又不似人形的怪物立在月光之下,什麼也看不清,只看見兩隻綠森森的眼睛在閃動。

刀疤臉大驚:“你是什麼人?”

一個黑衣人驚恐地說:“頭兒,他恐怕是神秘的黑豹。”

“黑豹?”刀疤臉更是魂飛天外。要是黑豹,恐怕今夜裡沒一個能活著回去。

這團黑乎乎的怪物動怒了:“你們敢說我是黑豹?”

刀疤臉問:“那,那,那你是什麼?”

“我是山妖!”

刀疤臉等人更驚震了:“你是山妖?”

“唔!你們沒聽說過?”

“你、你、你、你就是附近一帶人們傳說的神秘山妖?”

“不錯!”

這一下,在場的所有人都驚愕相視。這個黑乎乎似人非人的怪物,就是這一帶山區百姓多年所傳說的神秘可怕而又可敬的山神、山妖?刀疤臉等人一踏人這荒蠻的祟山峻嶺時,便聽到山妖的傳說。刀疤臉這一夥人都是見鬼殺鬼、遇神打神的江湖高手,對這一傳說,大多數人不屑一顧。世上哪有什麼山妖?說得玄乎其玄,這不過是山民無知傳說的東西而已。

侯三郎夫婦對有關山妖的各種傳說更聽得多了,光是昨人,穿林虎一夥匪徒也碰到了可怕的山妖。他們夫婦也不相信世上真的有什麼法力無邊、能變萬物的山妖。儘管山妖也、曾在他的酒家出現過,還取走了他們過年拜神的雞鴨魚肉。但他們仍然不相信。

這一刻,他們夫婦兩人真的看見山妖了,而且這山妖還會說人話。他真的是所謂的山神、山妖?還是世外高人扮成這種形狀,前來解救自已?他們相信的是後者而不是前者。

刀疤臉等人聽說是山妖而不是黑豹,除了驚愕之外,反而不害怕了。黑豹才會令他們感到可怕,剛才給他拍死踢飛的人,只是事情來得突然,死的人一時措手不及而已,母老虎的驟然躍出,何嘗不是這樣?刀疤臉壯了壯膽子喝問:“你到底是什麼人?敢來壞我們的事?你知不知我們是什麼人?”

山妖冷冷地問:“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是朝廷東廠提督府的人,前來捉拿朝廷的欽犯。”

刀疤臉十分了解武林人士的心理。對官府中的人,不想去招惹,也不願去招惹,能避開則避開,能不理就不理,以免今後帶來麻煩。刀疤臉以為亮出了朝廷東廠的招牌,就會令這個裝神弄鬼、多管閒事的什麼山妖有所顧忌,悄然而退,頂多警告自已不可殺人而已。

可是山妖似乎真的是山妖,對人間的事全然不知,問:“朝廷?東廠什麼府?這是哪一處州府的?而且他們夫婦兩人,也不姓金名範呵!你們捉錯人了?”

刀疤臉傻了眼:“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連朝廷東廠提督府也不知道?”

“我不管你們是哪一處州府的人,但我看出,你們一個個全是死人。”

刀疤臉怔了怔說:“你要殺了我們?”

山妖說:“我山峽少了你們這樣的人看守,你們變為鬼卒去給我看守山門吧!”

刀疤臉不由後退幾步。山妖說:“你們別指望能逃得出去。”其中有個黑衣人見狀不妙,首先往古道上飛逃。他沒走幾步,山妖以匪夷所思的身形,疾如電閃,一下將他揪了回來,扔在地上,他一聲慘叫,頓時魂歸西天。

山妖朝刀疤臉問:“你們看清楚了吧,我山妖要的人,沒有一個能逃脫。”

刀疤臉心中升起了陣陣寒氣。這黑乎乎會說人話的怪物,身形之快,簡直不是人之所為,他真的是精靈鬼怪?要逃是逃不了,不如一拼了之。刀疤臉吼道:“不管他是人也好,是妖也好,大家齊上拼了!”首先他提劍縱來,其他五個黑衣人也一齊出手。

侯三郎想過來相助,山妖一邊出手一邊說:“你護著你的妻子,別過來,不然我連你也一塊殺了!”

侯三郎便不敢動了,心懷感激,退到一邊護著不能行動的母老虎。他在月光中看,山妖的身形簡直不是人的身形,似一團煙、一陣霧。他居然能從三四把交錯的刀光劍影中穿過來。轉眼之間,刀疤臉等人個個屍橫店前,真的沒一個能逃脫。而那幾個受了傷不能打的,先滾到了山溪叢草亂石中,然後又悄悄而走的黑衣人,才保住了命。他們再也不敢闖來這山妖出沒的鬼蜮之地了。

在解決刀疤臉這一夥人之後,古道野店又恢復了以往的寧靜。只有山風陣陣掠過。山妖凝視侯三郎夫婦兩人:“你們傷得怎樣?我這裡有些跌打刀傷藥丸,你們服下,傷勢會很快恢復過來。”

母老虎雙腿不能動,侯三郎便拜謝說:“多謝大仙救命之恩。”

山妖說:“你別拜謝我,我是看在你們小女兒的面上,才出手救了你們。我不忍心她從小就沒有了父母。”山妖又看了看母老虎,“你的腿,有一條能完全醫治好,另一條醫好也成為瘸子,只能扶著柺杖行路。”

“小婦人有一條腿也足夠了。”

“唔!你們今後打算去哪裡?”

侯三郎說:“小人沒什麼固定的地方,要遠離這裡,到一處沒人知曉的深山老林,撫養女兒長大成人。”

“既然這樣,你們隨我走吧!”

“大仙要我們去哪裡?”

“魔鬼峽!”

“魔鬼峽?”侯三郎夫婦怔住了。

“你們不是不想人知道麼?去那裡最好了,那裡沒任何人敢闖去,再也沒人能打擾你們過安寧的日子。”

侯三郎遲疑著說:“大仙,那是一處仙人們居住的地方,凡人能去麼?”

“放心,你們跟我去,一點事也沒有。我看出你們的女兒,骨骼生得清奇,極有慧根,我要將我一身的絕技傳授給她,令她成為我唯一的傳人,成為這一帶山林中的女神。”

侯三郎夫婦大喜而叩謝:“犬女得蒙大仙錯愛,是她終身的幸福,小人夫婦在此叩謝大仙了!”一位世外高人,收自已女兒為徒,這真是做夢也做不來的事。

“好了,你們起來吧。這是緣分,是你們女兒的緣分。”山妖說完,身形一晃,縱上了古榕,將侯三郎夫婦一歲多的女兒抱了下來。這個天真無知的小女孩,仍熟睡未醒,不知他父母剛才經歷了一次血腥的生死交鋒,從鬼門關裡為山妖救了出來。山妖望著侯三郎問:“你能不能行動?”

侯三郎說:“大仙,小人受的只是皮肉之傷,服下大仙的靈藥,似乎好了,完全可以縱跳自如。”

“唔!那你進店收拾下你們上路的東西,我們馬上離開。”

“是!”

侯三郎很快從店裡挑了一擔大籮筐出來。這原本是母老虎收拾好了的,現在他將老婆和女兒放進了一個大籮裡,一頭放滿了必需的用品,然後一把火將經營多年的酒家燒了,也把地面上所有的屍體全扔進了熊熊的大火中。他便挑起擔子,跟隨山妖朝摩天嶺的魔鬼峽而去。

天亮時,野店已變成了一堆灰燼。古榕樹也燒焦了一半,這半枯半茂盛的古榕,與深山古道形成一幅獨特的景色,令以後來往的行人驚訝不已。而開野店的那對夫婦,更不知所蹤,傳流下來的,是這對夫婦在這場大火中雙雙燒死了。這正是:“山重重,嶺重重,人間仇怨何其重,血染草木紅。天濛濛,地濛濛,雲封山岩霧鎖壟,淚灑煙雨中。”

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幾次的春風秋雨,花開花落,不知到了哪一年,又有一對遠方而來的夫婦,帶了一個五歲大的孩子,看中了這裡,又在古榕樹下搭起了一間草廬。男的上山打獵,女的開荒種地。一些路過這裡的商隊、山客、行人,在古榕樹下歇腳,向這戶人家討茶討水,甚至在古榕樹下起灶生火煮飯。這一對夫婦又幹脆將草廬擴大,辦起酒家客棧,方便過往的行人,這地方又恢復了野店的模樣。隨後又有一些男女,扶老攜幼而來,在古榕樹對面山溪的山坡上搭寮建房,形成了一處小小的村落,起名為古榕村,卻也有三四十戶人家,一色的客家口音。他們守望相助,互相往來,自成一體,卻不與附近的人來往。他們只到遠處的市鎮出售自已的獵物及農產品。

令附近一些村寨鄉民奇異的是,在這一帶山林流竄的幾股山匪草寇,不知怎麼先後都消失了。穿林虎屍橫在一處山澗中,爛頭蟀慘死在山崖之下。其他匪徒的頭腦人物,一個個都莫名其妙地死去,有的遠走他鄉,再也不敢回來。據一些生還的匪徒說,死去的人是給兩個蒙了面、劍法極為可怕的人殺死的。他們是突然而來,悄然而去,似乎專為殺他們而來。過去三地官兵們辦不了的事,給這兩個蒙面的高手辦到了,令這一帶山區百里之內,再無匪徒、強人的蹤影,也再沒有攔路搶劫殺人的事情發生。深山古道從此成了一條來往三地的安全地帶,此後古道上來往的人就更多了,一些商隊也再不用請鏢師護送上路了。

當地百里之內的村民鄉婦都在紛紛傳說,這是神秘的山神、山妖的所為。那兩個蒙面的人,一定是山妖派出來的神兵天將。也是這幾股匪徒為惡太多了,罪孽深重,山妖再也不能容忍了,一個個打發他們離開。有的也給山妖抓去了看守魔鬼峽。這下山妖又成了山區人們異常崇敬的神靈,認為他無處不在。人們有災難、痛苦時,山妖就會出現,令一些心懷不軌的小偷騙子也不敢在這一帶山區作惡,不知道山妖幾時會來懲罰自已。的確,曾經有幾個小偷騙子,莫名其妙地在夜裡給人捆在鎮口樹下,或者跪在山寨門的大門邊,掛上了“某某慣偷”、“某某騙子”的牌牌,在他跟前擺滿了他們偷來或騙來的財物。

一早村鎮的人們起來經過,發現了他們,十分驚奇和訝然。此事一傳十,十傳百,不少人都跑來圍觀。有的拍手稱快,有的唾罵他們。有人問:“是誰將你捆在這裡了?”

“是,是,是山神爺爺。”

“哦!?你看見山神了?他是什麼樣的?”

“我不知道。”

“那你怎麼說是山神爺爺了?”

“是他在我身後說他是山妖,叫我別亂呼喊,不然就要我去做鬼,給他看守大門。”

“你沒回頭看?”

“我敢看嗎?跟著我就不省人事,給他捆在這裡了。各位大爺、大嬸,求求你們,解我下來,我今後再也不敢了。”

有的鄙夷地說:“你這不安本分的人,讓你在這裡捆上三天三夜也活該。”

有的說:“這是山神爺爺懲罰你,我們敢解開你嗎?不害怕山神爺爺連我們也惱怒了?”人們不敢直呼山妖,而叫山神,以示尊敬。公開場合,更沒人敢說“山妖”兩字。

這些小偷騙子給捆了一天一夜後,在夜裡給山妖解開了,命令他們將所偷來騙來的財物,一一送回原主才沒事。

這一對在古榕下開店的夫婦,聽了有關山妖的種種傳說,有時是一笑置之,有時卻十分愕然。因為清除幾股山賊土匪,完全是他們夫婦兩人蒙了面孔乾的,目的是為民除害,保護過往行人、商隊、山客的安全;而懲罰小偷騙子,卻不是他們夫婦所為了。

女人向男人問:“這一帶真的有這麼一個神秘而又可敬的山妖?”

男人搖搖頭:“我不大相信。極有可能的是,在這崇山峻嶺中,有一位世外高人,像我們一樣,不時在暗中行俠仗義,救危鋤強,而不讓人知道。”

“那不是真的有山妖了?”

“鳳妹,我也說不清。妖魔鬼怪之事,我從來沒有見過,就是我家幾代人,也沒有碰上過,只是聽人傳說而已。”

“那麼這位神秘的高人又是誰呢?”

“他既然不想人知道,我們也別去追查他的行蹤了,弄得不好,引起了他的誤會,反而不美。總之,我們今後的行動要認真小心了,別引起江湖中人的注意。不然,今後麻煩的事可就多了。”

“六哥,你放心,我不會像那個母老虎一樣,輕易暴露了自已而招來橫禍。我知道該怎麼辦。”

“那我就完全放心了。”

這一對夫婦,也像侯三郎夫婦一樣,遠避中原武林,來到這偏遠南疆的崇山峻嶺中隱居,不想江湖中人知道,但他們與侯三郎夫婦不同,他們沒有仇家,就是有仇家也早已寬恕了他們,絕對不會來追殺他們。

到底是不是有仇家來追殺這一對夫婦,請看下文知分曉。

第五章 神秘山妖(下)

前面說到一對夫婦正在討論是否去追蹤那位神秘的高人。閔子祥聽了妻子的話也就放下心來了。

這一帶山區的居民,怎麼也不會想到他們兩人,竟然曾經是一度威鎮中原、傲視群雄七煞劍門熊夢飛的兩位弟子——閔子祥和元鳳。他們夫婦本性善良,只是跟錯了熊夢飛,走錯了路。在熊夢飛死後,七煞劍門解散了,他們便帶了一些忠心而不肯離他們而去的武士隱居山林,不再過問江湖上幫會門派的恩怨仇殺(詳情請看掘作《黑豹傳奇)),輾轉幾處深山老林,最後來到這湘、桂、黔三省交界的荒蠻群雄之中。他們在這古道古榕樹下安居之後,跟隨他們的那些武士、親隨,也先後來到了這裡,形成了這麼一個小小村落——古榕村。

閔子祥、元鳳和侯三郎夫婦在性格上和處理事情上也完全不同。侯三郎是冷血無情殺手,洗手不幹之後也潔身自愛,處世冷漠,對別人的生死漠不關心,所以才容忍那幾股山賊草寇在這一帶出沒,只求不暴露自已就行了。

閔子祥和元鳳生性善良、俠義,十分關心他人的生死,更愛惜自已的手下。為求得一方的安寧,他們便化了裝,剪除了這幾股匪徒,保護了這一帶人們的安全,又不引起江湖中人的注意。

元鳳原是一地方的堂主,聰明、機智,頗有才能,是一位女中豪傑。她將店裡的生意和小小的自然村處理得井井有條。對她來說,這已經是大材小用了。

他們夫婦在要來這裡之前,已打聽到這一帶有一個死亡的神秘魔鬼峽,更有一個出沒無常的神秘山妖,四周百里極少人煙,幾乎沒有什麼武林中人在這一帶出沒。元鳳覺得這正是自已長久隱居的好地方,不會與武林人士接觸而發生衝突。至於山妖的傳說,他們認為這只是老百姓對一些不可理解的現象歸附於神靈而已,便決定來這裡隱居。

現在,他們夫婦兩人不但聽到了有關山妖種種傳說,也感到的確有這麼一個山妖存在,他們才感到驚訝。但仍認為這是一位武功極高、行蹤深奧莫測的世外高人所為。他們也像侯三郎一樣,對山妖的傳說只是驚疑而不大相信。而且山妖的出現,除了有時會驚擾了一些鄉民外,大多數是幹些大快人心的好事,沒傷害過任何一個善良的百姓。似乎更像武林耆宿吳老叫化所為,不似山妖所為。閔子祥更斷定是人而不是什麼山妖,所以叮囑元鳳千萬別去跟蹤這所謂山妖的行蹤,以免發生誤會。

一天,元鳳正在林子裡探望一位有病的下屬,聽到不遠處有人驚叫起來:“你是誰家的小女孩,怎麼跑到我家裡偷東西吃了?”跟著又是叫喊:“喂喂!你別跑呀,我不會捉你的!”

元鳳一聽驚訝起來,這是過去一直跟在自已身邊、與自已同生共死的元芬妹妹的叫喊。暗想:這村子裡的小孩不多,怎麼有小女孩跑到元芬家裡偷東西吃了?難道元芬還認不出是誰家的小女孩麼?元鳳不由走了過去。

元芬一見元鳳來到,高興地說:“八姐姐,你怎麼也來了?店裡的事不忙麼?”

“我去探望盛伯母,聽到你這丫頭大驚小怪的叫喊,所以走過來看看。剛才發生什麼事了?”

“哎!八姐姐,不知從哪裡跑來的一個小女孩,在廚房裡偷吃我鍋裡的山豬肉。”

“哦?那小女孩呢?”“從視窗跑啦!”

“跑啦?”

“這小姑娘身子輕靈得像山貓似的,一雙晶瑩似黑寶石般的大眼睛,實在惹人喜愛。她活潑、精靈、有趣,我一喊,她就跳上窗子跑啦!”

“她往哪裡跑了?”

“往山上森林裡跑,一轉眼就不見了人影。好快的身手,像山貓一樣,行動無聲,輕靈極了!”

元鳳不由從視窗望出去。元芬這間屋子,正坐落在山腳之下,屋後便是一片莽莽的森林,一直連綿到山峰。人一竄進了森林,怎麼也沒辦法追趕了。元鳳問:“你沒看清她是誰家的小女孩?”

“八姐姐,我們村子根本沒有這麼一個極有靈氣的小女孩。要是村中的孩子,我還認不出來麼?”

“那是從外面跑來的小女孩了?”

“當然是從外面跑來的了!”

“奇怪了!我們這裡三四十里內,都沒有任何村子與人家,怎會有這麼一個有靈氣的小女孩出現了?她有多大的年紀?”

“跟鳳翔小少爺差不多。”

鳳翔是元鳳和閔子祥的孩子,今年只有六七歲大。元鳳怔住了:“那小女孩只有六七歲大?”

“是,小也小不了小少爺多少。”

“這麼一個小女孩,敢在荒山野嶺森林中亂跑?那不危險?”

“是呵!要不我怎麼叫她別亂跑?可她在窗外向我眨眨眼,笑著跑啦!”

“快!我們快到森林裡尋找一下,別讓她碰上毒蛇野獸,發生危險。”

元鳳和元芬慌忙跑進了村後山坡上的叢林裡,四下尋找那小女孩的蹤跡,搜尋了半晌,不但不見那小女孩的身影,就是她的半點蹤跡也沒有發現,彷彿這片樹林剛才根本沒有人進來。以元鳳的武功,可以說是當今武林一流的高手,為人又十分精明,江湖上的經驗也十分豐富,居然沒發現這小女孩在樹林裡留下的半點蛛絲馬跡來。凝神屏息傾聽,也沒聽到任何人的走動聲,一些野兔在林中的走動聲她反而聽到了,好像這個小女孩,一進樹林,一下就化成了一陣輕煙,消失得無蹤無影,又像根本沒闖進樹林裡。

元鳳思疑了,問元芬:“你真的看見她跑進這樹林裡了?”

“八姐姐,我是親眼看見她跑進樹林裡的。她不跑進樹林,會跑到哪裡去?”

“可是怎麼找不到她的半點蹤影?”

“是呀!怎麼不見的?她不會那麼快,翻過山峰那邊去了吧?”

“她要是跑得那麼快,那就不是一個六七歲小女孩的所為了。這裡面有些古怪。”

元芬冷不丁地想起一件事來,問:“八姐姐,她不會是人們所說的山妖吧?”

“山妖?”元鳳怔住了。

“要不是山妖,她就是跑得比山貓還快,也不會跑得不見人影的。”

“你別亂說,她長得什麼樣兒?身上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衣褲?”

“她當然長得像一個小姑娘了,粉嘟嘟,胖墩墩,頭扎丫角髻,好像沒穿衣服,只穿著一件大紅肚兜,模樣十足像神話中所說的哪吒一樣,人見人愛,太惹人喜歡了。”

“傳說不是說山妖是一個黑乎乎、毛茸茸大山猴之類的東西麼?怎麼是一個惹人喜愛的小姑娘了?”

“八姐姐,人們說山妖有七十二變的法力哩,會變樹、變石,變化成為各種各樣的人,他不會變成一個可愛的小姑娘了?”

的確,要是不說這紅肚兜的小女孩是山妖,有很多的事情就說不清了。這附近一帶極少人家,哪來的這麼一個擅自跑入人家偷東西吃的小女孩?而且是憑空出現,又突然消失。就是任何一個上乘的一流武林高手,都不可能辦到,除了山妖,沒法解釋。

元鳳說:“丫頭,這事太怪異了,你不可對任何外人說出去,不然,會引起過往行人的問七問八了,招惹更多的人到來。”

“八姐姐,我不會說出去的。”

“元武呢?他去了哪裡?”

元武是跟隨閔子祥身邊的一位武士,也是過去七煞劍門新二十四劍手之一,與元芬結為夫婦。這條村所有的家庭,不是閔子祥手下的劍手、武士,就是元鳳身邊的人,以及他們的雙親和兒女,沒任何外人。

他們過去稱閔子祥為六爺,稱元鳳為堂主或八小姐。自從解散了七煞劍門後,隱居深山老林,一律以兄弟姐妹相稱。但有些人,改不了以往的習慣,在沒外人時,仍稱閔子祥為六爺,稱他們兒子閔鳳翔為小少爺。

元芬說:“他一早和元劍、元豪他們進山打獵了。”

“唔!丫頭,你有空多看顧一下盛伯母。”

“我會的。”

元鳳回到了酒家。到了夜裡,輕輕地對閔子祥說:“山妖在我們這條村子裡出現了!”

閔子祥愕然:“真的?”

“是真的,元芬親眼看見她了。”

“哦?他是什麼樣子?”

“跟我們翔兒差不多大的一個小姑娘。”

“什麼?山妖是一個小姑娘?”閔子祥又訝然了,他簡直不敢去相信。

“要不是元芬說,我也不敢相信。”元鳳將今天的事一一說出來。

閔子祥問:“這山妖有沒有在別的家裡出現?”

“沒有!看來元芬的家太靠近嶺後的那一片樹林了,真的有山妖,在她家裡出現也沒有什麼奇怪。”

閔子祥一向不相信世上有什麼妖魔鬼怪的事,面對事實,不由驚疑了。世上真有這種不可思議的異事?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沒有大人帶著,在這荒蠻的深山中出現?就是自已那膽大異常的翔兒,也不敢跑出這附近一里之外的地方,何況還是一個女孩子?只有神秘而又變化無常的山妖,才有如此的行徑。

閔子祥放心的是山妖的出現,除了偷東西吃外,沒有傷害人,也沒聽說山妖傷害過善良的百姓。他除了對壞人懲罰之外,似乎對平民百姓很友善。便對元風說:“這事太過怪異了,也難以令人相信,我們千萬不可張揚出去。”

“六哥,我也是這麼想的。要是山妖經常在這裡出現。我們怎麼辦?”

閔子祥想了一下:“吩咐所有人以後看見那個小姑娘,千萬別大驚小怪,只當她是平常人家的小姑娘,對她要友好親善,她喜歡吃什麼就讓她吃什麼好了,萬萬不可恐嚇和得罪了她。”

“好!那我吩咐下去。”

山妖變成小姑娘在村子裡出現的事,全村上下老幼都知道了,頓時議論紛紛,紛紛向元芬打聽。元鳳將話傳下來,大家都會遵守的。因為全村男女老少,都有一身不錯的武功,要是山妖真的想傷害人,只好閃避或勸阻,絕不還手反擊。

十天半個月以來,幸而山妖都沒有出現,村子上也沒有發生過什麼怪異的現象,一切如常,人們放下心來。看來山妖只是偶然現身路過這裡,順手偷吃了元芬家裡的東西外,並不是存心為難村子中的人。

有的人反而盼望山妖再次出現。他們帶著好奇的心理,想看看這個變成小姑娘的山妖,是如何招人可愛,像不像神話中所說的哪吒。尤其是元芬,每天將一些好吃的飯菜、鮮果擺放在廚房裡,希望山妖再度光顧。可是山妖再沒有出現。元芬感到失望,暗想:是不是自已的叫喊,將山妖嚇怕了?

元芬自從和元武結婚以來,至今還沒有孩子。她極希望自已有一個孩子,像山妖這麼天真、大膽、精靈、活潑而可愛。

日子一久,村上的人將山妖漸漸淡忘,反而他們不時聽到過往的人說,某某山寨,有一個神秘的紅衣小女孩出現,轉眼不知所蹤。某某大戶人家,也不時出現這麼一個紅衣小女孩,家中的一些東西,不翼而飛。有人說是山妖;也有人說是山神的女兒,更有人說這是火神爺爺顯靈。因為廣西八斗鎮一戶為富不仁的人家,平日殘酷地剝削佃農,刻薄對待長工,這個紅衣小女孩出現了,跟著不久,大火熊熊燒起,將這戶為富不仁的人家,燒成一片廢墟,庫裡的金銀全不見了。

貴州水口鎮上的一位霸道財主,也無端端地家中大火升起,家中所有財物化為灰燼;也有人看見這個紅衣小女孩在大火中飛起來,嘻嘻地笑著,轉眼就不見了。

各種各樣的傳說越傳越奇,越傳越神秘。不管是山妖、山神的女兒或火神爺爺,都離不開這麼一個紅衣小女孩,而且所有的傳說,都有勸人向善的傾向。

古榕村的人聽了,又燃起了他們對小女孩盼望心情,希望這個精靈古怪、懲惡鋤奸、法力無邊的小女孩,再次在村子裡出現。一些年老人,真的將這個小女孩當成是山神的女兒崇拜了,稱之為山林中的神女,在家中設了她的神位,早晚跪拜。閔子祥和元風也只好一笑置之,也不去幹涉。而且他們心中,也十分困惑:這世上真的有神靈?

一天,他們的兒子鳳翔,獨自在後院練武習劍,驀然看見在花木叢中,有一個紅衣小女孩,睜大了一雙又圓又大又亮的眼睛,在好奇地看著自已舞劍,模樣十分有趣,也招人喜愛。鳳翔不由停下來,奇怪而驚訝地問:“你是哪家的小妹妹,幾時跑到這裡來了?”

鳳翔以為這是位在店裡客人所帶的女孩,跑到自已家後院來玩了。

小姑娘不答,十分好奇地問:“你揮來舞去的,是什麼劍法?”

鳳翔十分自豪地說:“我練的是秋水劍法。”

“秋水劍法?它能殺人麼?”

“當然能殺人啦!但我爹孃說,劍是不能用來殺人的。”

“哦?不殺人?那你舞來幹嘛?”

“強身自衛呀!喂!小妹妹,你是哪裡跑來的?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

“什麼?你連自已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

“是呀!因為別人叫我山妖?”

“什麼?你是山妖?”

鳳翔睜大眼睛。他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比自已還小又這麼討人喜歡的女孩子,會是可怕的山妖。鳳翔到底還是個孩子,沒去想這個小女孩怎麼會跑來這裡。要是大人,一定會驚奇而疑心了。他也不知道害怕,正所謂初生之犢不畏虎,他根本不相信這小妹妹是什麼山妖,一定是她在胡說八道。一個男孩子,總不會給一個女孩子嚇倒了。又問:“你真的是山妖?”

“是呀!你怕不怕我?”

鳳翔年紀雖小,卻有十足的大男子氣派,他挺挺胸,不屑地說:“我會怕你嗎?”

“可是,別人一看見我,都怕我的。”

“你不會真的是山妖吧?”

小姑娘笑了:“你看呢?”

“你要是山妖,我也是一個山妖。”

“什麼?你也是山妖?”

“你是山妖,我幹嗎不是?”

小姑娘嘰嘰咭咭地笑起來:“你這個人有趣,不像一些大人,看見我就大喊大叫,嚇得掉頭就跑掉了。有的人還跪我拜我呢!看也不敢看我一眼。”

鳳翔說:“見到真正的山妖,人們才這麼做,你可不是。”

“好吧,你說不是就不是吧!”

“你當然不是啦!你是一個小女孩,頑皮、大膽,想嚇唬人,你可嚇不了我。”

“不錯!你也是一個大膽的男孩。”

“你跑來這裡幹嗎?”

“看你舞劍呀!”

“你喜歡劍?”

“喜歡。”

“你想不想學劍法?”

“想呀!”

“那你拜我娘為師吧!”

小姑娘突然說:“不好!有人來了!”

“有人來怕什麼?來這裡的人,不是我爹我娘,就是芳姨他們,你不用害怕。”

“不不!我不想見到大人。”

“你害怕他們會罵你嗎?我爹我娘和芳姨她們為人可好了,她們不會罵你的。”

“不不!我們先找一個地方躲起來。”

“躲起來幹嗎?”

“躲起來才好玩哩!你不想玩麼?”

鳳翔到底是個小孩,一聽說好玩,便動心了:“好,好,我們躲起來,跟他們捉貓貓玩。”

小姑娘問:“我們躲到哪裡好?”

鳳翔打量四周一下,一指不遠處的一堆柴草堆:“我們躲進柴草堆裡好了好?”

“好呀!快!她快進來了!”

小姑娘拉了鳳翔,飛快地躲進柴草堆裡去了。進來的是鳳翔的母親元鳳。她一進來便叫喊:“翔兒!翔兒!你第三式劍法練好了沒有?”可是一看,院裡沒有鳳翔的影兒。“咦!翔兒剛剛在這裡,又跑去什麼地方了?”

前面說到元鳳發現兒子不在後院,不知跑去哪裡了,又到處“翔兒!翔兒!”叫起來。沒有回應,元鳳便轉身出去。

柴草堆裡的鳳翔一見媽媽走了,便想叫。小姑娘的一隻手掌已封住了他的嘴巴。他用力掙了又掙,依然掙不脫。小姑娘這個手掌,不知用的是什麼力道,像貼緊了他的嘴巴似的,掙不掉,叫不出聲。

元鳳走了,小姑娘才鬆開了手掌。鳳翔惱怒地問:“你幹嗎封住我的嘴巴?”

“不封住,我不是叫你娘發現了?”

“好呀!我娘一走,不知去哪找我了!”

“那不好嗎,我們不是在捉貓貓玩嗎?”

“這是捉貓貓玩嗎?她找不到我們,我們應該叫住她才是,要不,我娘不著急了?”

“這樣才好玩哩!”

“我不玩了,我得找我娘去。”

“放心,你娘在別處找不到你,一定會轉回來這裡的,你不用去找。”

“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啦,因為我跟我爺爺捉貓貓玩,也是這樣。”

“那我現在怎麼辦?”

“我們在這草堆裡坐著說話好嗎?”

“嗨!我娘在找我哩!”

“你娘不久一定轉回來,彆著急。”

“我娘來了,我們一塊出去好不好?”

“不好!”

“你害怕見我娘?”

“害怕,你娘一定要捉住我的。”

“你別胡說,我娘一向對別人家的孩子很好,比對我還好。”

“她就是想捉我。”

“你什麼時候見過我娘了?”

“大概半個月前吧,她和一個叫什麼元芬的大嫂,跑進樹林裡來捉我。”

“她們幹嗎要捉你?”

“我偷吃了她家香噴噴的山豬肉呀!”

鳳翔不由睜大了眼睛:“你是……”

“我就是人們所說的山妖呀!”

“真的?”

“你不會怕我吧?”

“我,我不怕。”

“你不怕我就好了,以後我常常跑來和你玩好不好?”

“你真的是山妖?還是故意嚇唬我?”

“你不相信?”

“我不相信。我聽人說,山妖會變,你變一樣東西給我看看,我就相信了。”

“你想我變什麼?”

“變石頭,變樹木,變什麼都行。”

小姑娘想了想,狡黠地說:“我變成一根枯草給你看好不好?”

“好呀!你變呀!”

小姑娘笑了:“你看清楚了,可別眨眼。”

“我不眨眼,你變吧!”

小姑娘將自已的紅肚兜揚了揚,鳳翔感到眼前紅光一閃,不由得眨了眼睛。一轉眼,身邊的小姑娘便不見了。他愕然地說:“你,你去了哪裡,怎麼不變了?”

跟著他耳中響起一陣似蚊蚋的聲音,字字聽得非常清楚。蚊蚋聲說:“我現在已變成一根枯草啦!”

“枯草?枯草在哪裡?”

“你手中放著的一根枯草,不就是我變成的嗎?”

鳳翔一看,自已手中真的有一根枯草,驚愕地問:“這根枯草就是你變的?”

“是呀,你千萬別捏斷了,不然,我就會死了!”

“你,你,你快變回來,我害怕自已不小心,將枯草捏斷了!”

蚊蚋聲音咯咯地笑道:“那你閉上眼睛呀!要不,我就變不回來了。”

“好好!我閉上眼睛,你快變回來吧!”

後來枯草變回小姑娘來了沒有,請看下文知分曉。

第六章 山神之女

前面說到,枯草要鳳翔閉上了眼睛,才能變回小姑娘。

鳳翔果然閉上了眼睛,不敢看。他感到手中的枯草微微一動,跟著一陣風吹著自已的臉兒,是股暖氣,熱呼呼的。小姑娘嘰嘰咭咭地笑起來:“小傻瓜,睜開眼吧,我變回來了!”

鳳翔張開眼一看,小姑娘歡笑地坐在自已身邊,手中的枯草不見了。他驚喜地問:“你真的變回來了?”

“變回來啦!”

“你真的會變?”

“是呀!現在你相信我了嗎?”

鳳翔怔了半晌:“你不會吃人吧?”

“哎!我怎會吃人?人好吃嗎?”

“你不會吃人就好了!”

“我就是要吃人,也不吃你這個小傻瓜,不然,以後就沒有人同我玩了!”

“不不!你還是別吃人好!”

“你是害怕我了?”

“你不會吃我,我害怕幹嗎?”

“好啦!你娘又轉回來了。你出去見她吧,不然,真的將你娘急壞了。”

“你呢?出不出去?”

“我不出去。”

“你老是躲在這柴草堆裡?”

“是呀!”

“萬一我娘尋來,你怎麼辦?”

“我就變成一條枯草呀,你娘會看不見我的。不過,你千萬別將我在這裡的事說出來,也別說見到我了。”

“為什麼?”

“總之,你別說,不然,我以後不來這裡和你玩了!”

“好好,我不說。”

這時,不單是元鳳來了,連鳳翔的爹閔子祥也來了。元鳳在各處找不到鳳翔,心慌了,找到丈夫問:“是不是有人帶翔兒上山打獵去了?”

閔子祥茫然:“沒有呵,他不是在後院裡練劍學武麼?”

“後院裡沒有他呵!”

“沒有?是不是跑到村子裡去玩了?”

“村子我去過了,沒一個人說看見翔兒。”

“他會不會在院子裡的哪一處地方睡著了?你有沒有在院子裡四處尋找過?”

“沒有!六哥,我們快去看看。”

這樣,元鳳和閔子祥一齊走進後院來。鳳翔慌忙從草堆裡爬出來,帶著一身草屑迎了上去。

元鳳一看見兒子,一顆心放下來,責怪地問:“翔兒,你剛才跑去哪裡了?”

“娘!剛才我……”

閔子祥看了他這一身,說:“你是不是跑到草堆裡去睡了?”

“是!爹!我練劍練累了,去草堆坐了一會,不知怎麼就睡著了過去。”

元鳳說:“翔兒,為娘擔心你碰上山妖,給山妖抓了去的。”

“不不!我沒有碰上,也沒有看見她。”

鳳翔的神色和反常的分辨,不但令元鳳疑心,也令閔子祥懷疑起來,問:“翔兒,你不是真的看見山妖了?”

“爹!我沒有看見。爹!娘!我們走吧,快離開這個後院。”

這樣一來,更使元鳳、閔子祥生疑,不由朝柴草堆望去。鳳翔是個六七歲的孩子,不善掩飾自已,更不善於說謊話,他的行為舉止,怎能瞞得過精明能幹的元鳳?她向丈夫打了一個眼色,說:“翔兒叫我們離開,我們就離開好了。看來翔兒肚子餓了,急著要去吃飯啦!”

“娘!我的確是肚子餓了,我們走吧。”

鳳翔害怕爹孃會跑到柴草堆裡去看,那不發現山妖了?所以急催著爹孃離開後院。

元鳳剛才說擔心鳳翔給山妖抓去,並不是信口而說。因為來這店裡歇腳吃飯的一位客人說,他在老遠的地方,看見一團耀眼的紅雲,如閃電般地在這一帶山峰上掠過,消失在叢林中,不知是不是傳說的神女又出現了。他還指指點點,向店裡其他客人說出神女出現的山峰,引起了所有客人的驚訝。所以元鳳才有如此的擔心。現在鳳翔催著走,她幾乎可以斷定,翔兒一定在院子看見山妖了,說不定還和化身為小女孩的山妖說過話。她可以說是又驚又喜又擔心。她含笑說了一句:“我還以為你不知道肚子餓哩!”用手肘碰了閔子祥一下,便拉著鳳翔的手,轉出院子。

一出院門,元鳳暗暗向後院打量,果然見一位紅衣小女孩,以不可思議的快速,從後院衝起,越過後院圍牆,似電光一閃,消失在屋後的一片樹林中,再也不見蹤影。

元鳳十分驚喜,這樣的輕功,當今武林,又有幾人有?這個紅衣小女孩,是山妖的化身?還是她真的是一位山神的女兒?一般凡人,別說是小女孩,就是自已和六哥,也沒有這麼俊的身法,只能是山林中的精靈,奪天地之造化,才有如此快的輕功。這世上真的有山魔精靈?

是夜,元鳳在燈下伴著兒子讀書,旁敲側擊,很快就套出了兒子在後院的經過情形。翔兒說:“娘!她叫我千萬別說出見過她來,不然她以後就不來和我玩了。”

元鳳點點頭:“翔兒,一個人要守信用,要遵守自已的諾言。既然她這麼說,你今後千萬不可對任何人說了。這一次,為娘當沒聽過,你也當沒說過,知道嗎?”

“我知道,我以後再也不向人說了!”

元鳳含笑問:“你不害怕她嗎?”

“不害怕。”

“哦?你怎麼不害怕她的?”

“她對我很好,比村子上其他的小孩更好玩,一點也不害人,我害怕幹嗎?”

“是嗎?那你今後見了她,就好好和她玩,千萬不可得罪她了。”

“娘,我會的。不過,她真的會變。”

“什麼?她真的會變?”

“是呀!會變石頭,變樹木,變草。”

“你看見她變了?”

“看見了。她變成一根枯草,讓我拿著,還叫我千萬別捏斷了,不然,她就變不回來了!”

元鳳又驚怔住了,詳細問了翔兒當時變的情形,又細想了一下,暗暗點頭笑著說:“這樣的話,娘也會變。”

風翔睜大了眼睛:“娘,你也會變?”

“你想不想為娘變給你看?”

“想呀!娘,你變什麼?”

元鳳看了一下身邊的針線碎布籃子說:“為娘變成一片碎布好不好?”

“好呀!娘,你變呀!”

“翔兒,你認真看了!”

元鳳說時,身形在燈下一晃,突然間在翔兒眼前消失了。而鳳翔手中,真的放了一塊小小補衣服的碎布。

鳳翔驚喜了:“娘!你在哪裡?”

鳳翔耳中又響起那種似蚊蚋般的聲音,細小含糊,雖沒有山妖說得清晰,但卻聽得出來:“娘就在你的手中啦!”

“我手中?這塊碎布?”

“你不是叫為娘變成一塊碎布麼?”

鳳翔望著手中的小碎布,驚喜萬分,對碎布問:“娘!真的是你嗎?”

“是呀!”

“不不!娘,你變回來,我要娘,不要碎布。”

“翔兒,那你閉上眼睛,娘就變回來了!”

“我閉上!我閉上!娘,你快變回來。”

鳳翔緊緊閉上了眼睛,害怕娘變不回來了。他感到一陣微風吹起,跟著是孃的聲音:“翔兒,你可以睜開眼睛看了!”

風翔睜開眼一看,娘真的站在自已眼前了,手中的碎布也不見了。他驚喜地跳起來:“娘,你也像山妖一樣,會變哪!娘,你不會也是一個會變的山妖吧?”

元鳳笑著:“翔兒,為娘是在逗你。”

“逗我?”

“為娘哪裡會變?只不過剛才施展輕功,輕輕躍到屋上的橫樑上去了,你沒注意。”

“那我耳中蚊子般的說話聲……”

“那是武林中的一門功夫,叫密音入耳之功,只要一個人的內力深厚,不難學到。”

“那我手中的碎布呢?”

“是為娘又快又輕放在你手中,以後又輕輕地取走了。這像不像山妖變成一根枯草的手法?”

風翔怔了半晌:“娘!那麼山妖也是在逗我了,她根本不會變?”

“這很難說,或者她真的是一個會變的山妖,或者她像為娘剛才一樣,故意在戲弄你。不過,她的輕功和密音入耳之功,比為娘俊多了!”

“娘,我以後能不能學到這功夫?”

“只要你今後早晚勤練內功,白天習武,不但可以學到,甚至會比為孃的更好。”

“我要是有娘這樣的武功就好了,就不會受那山妖的戲弄,說我是小傻瓜。”

“翔兒,為娘再三叮囑你,以後你見了她,將她當成村子裡的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一樣,別以奇異的眼神打量她,當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娘,山妖不會吃人吧?”

“翔兒,你放心,自從山妖出現以來,從沒聽說她會吃人,也沒聽說傷害無辜,更沒有欺負善良百姓。她只喜歡捉弄人,懲治壞蛋,甚至殺死那些為害人間的大壞蛋大惡人。”

“那她是好的山妖了?”

“不錯!她的確是具有俠義心腸的好山妖,人人將她當神女般敬奉。”

“娘,她也說她不喜歡吃人,說人有什麼好吃的。”

“翔兒,你以後千萬不可用這樣的話來問她了,更不能惹惱她。”

“惹惱了她會怎樣?”

元鳳臉一下嚴肅起來:“翔兒,你千萬不能這麼想。惹惱了她,她一旦性起,你自已受苦還是小事,更會累及了全村的人。”

“娘,你不是說她是好山妖嗎?怎會害人了?”

“好人惹惱了,也會幹些惡事情出來,懂嗎?”

“娘!我懂了!我不會惹惱她就是。”

“你能這樣,為娘就放心了!”

一連幾天,紅衣小姑娘山妖再沒有出現。鳳翔日日到後院裡練劍,日日盼望山妖的到來,卻日日失望。暗想:她不會是知道了我將她的事告訴我娘了,就不來和我玩了?可是除了我娘,我就沒再和別人說呀!她這也惱嗎?

一天,鳳翔全神在後院練劍,驀然看見山妖在花木叢中含笑地望著自已。鳳翔驚喜極了,像很久很久沒見到親人一樣,收了劍說:“你來了嗎?那麼久了你怎麼不來了?”

小姑娘問:“你在想我?”

“想呵!我天天都在想你。”

“真的?”

“真的,我要是說假話,變成四腳爬爬。”

“你別四腳爬爬了,我問你,你有沒有將見到我的事,對你娘說了?”

“我——”

“你說了吧?好!我不和你玩了!”

“不不!我只告訴我娘一個人知道,就再沒有告訴別的人。”

“你不會,你娘也不會嗎?”

“我娘不但不會,她反而叮囑我,一個人要講信用,遵守諾言,既然我答應了,就得遵守,她當沒聽過,我也沒說過。我娘這樣叮囑我,她還會向人說嗎?”“你娘不會捉我?”

“哎!我娘捉你幹嗎?她還叫我好好地待你,將你當成自已人一樣。”

小姑娘驚喜了:“真的?”

“你不信,我帶你去見我娘好不好?”

“不好!”

“你不想見我娘嗎?”

“我現在只想和你玩,不想見大人。”

“你想怎麼和我玩?”

“比劍。”

“什麼?比劍?”

“是呀!你知道我這幾天為什麼不來這裡和你玩嗎?”

“為什麼?”

“因為那一天我見你在這裡練劍,頂好看的,所以我回去就央求我爺爺,要他也教我學劍。現在我想看看,你家的劍法好,還是我爺爺教我的劍法好。”

“你還有爺爺?”

“我怎麼沒有爺爺了?”

“可是我就沒有爺爺。”

“嗨!小傻瓜,你有爹孃不一樣麼?”

“有個爺爺就更好。”

“我不跟你說了,你來不來和我比劍?”

“比劍好玩嗎?弄得不好,會傷人的?”

“你害怕我傷了你?”

“我傷了你也不好。”

“你能傷得了我嗎?”

“我們別比劍,玩別的好不好?”

“你是不是怕死,不敢和我比劍?”

小姑娘這一說,激起了鳳翔的好勝心。鳳翔感到自已是一個男孩子,怎會怕一個女孩子了?這時他忘記了面前的小姑娘,是一個精靈古怪的山妖。男孩子怕一個小丫頭,不讓人笑死了?他挺挺肚皮說:“我不怕死!”

“好呀!那我們比呀!你放心,我是不會傷害你的。”

“我也不會傷害你。那你的劍呢?沒劍?我去找一把劍給你。”

“不用了,我用一枝樹枝當劍好了。樹枝,不會傷害了你吧?”

“那我也用樹枝當劍好了!”鳳翔表現出一個男子漢大丈夫的風度,不想佔便宜。

於是他們兩個男女小孩,就在院子裡比起劍來。鳳翔從三歲起,就由父母傳給了吐納的內功,五歲便開始學劍,一套秋水劍法,抖出來有紋有路,絲毫不亂。這套劍法又屬上乘劍法,一般武林中人,恐怕不容易招架。可是跟精靈古怪的小姑娘一比,小姑娘的劍法竟然是奇詭莫測,又似乎料事如神,處處封死了風翔的劍路。在內力上,鳳翔更沒辦法與小姑娘相比,幾乎是一個小孩子和大人比試一樣。

初時,鳳翔還將自已當成是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沒抖出全力,處處相讓。誰知一出劍就給小姑娘封死了,有的更給震回來。後來他抖出了吃奶的勁力,仍然沒有辦法取勝,要是真的交鋒,鳳翔身上不知留下多少道劍痕,甚至早給小姑娘挑翻了。

鳳翔正比得吃力時,小姑娘突然收了樹枝,躍出圈外,說:“我們別比了!”“哦?不比了?”

“有人進來了,我得躲避一下。”

小姑娘說完,像一個精靈似的,一下閃進了柴草堆裡,不見了,輕巧得沒發出半點響聲來。

鳳翔怔了怔,暗想:她在比劍中怎麼察覺到有人來了?轉身一看,果然是自已的娘,提著飯盒進來了。不知不覺,已到了吃飯的時間了。風翔說:“娘,你這麼快就送飯來了?”

“翔兒,不早了,該用飯啦!”元鳳一眼看見鳳翔一身大汗,頭髮紊亂,面色紅潤,心下奇異,“翔兒,你今日練劍怎麼這般勤奮啊?是不是太累了?”

“娘!我不累。”

“是不是練這一招式很辛苦?”

“我不辛苦。”

“那你怎麼出了一身大汗的?不會有什麼事發生吧?”

“娘!沒有什麼事發生,只是我將以前所學過的招式,全部抖了出來。”

“這很好呵!要是你天天能這麼刻苦認真練劍,將來你的劍法,一定比爹孃更好。翔兒,你坐下來,為娘給你抹乾淨這一頭一身的大汗。”

“娘!不用,我自已會抹。”

“唔!你用過飯,好好洗個澡,然後休息去。”

鳳翔看了看飯盒裡的菜飯,一下想起了與自已比劍的小姑娘,便說:“娘,這點飯菜不夠呵,能不能給我多打一份來?”

“怎麼?你今天特別的餓麼?”

“娘!我今天真的特別餓,我想吃雙份。”

“你吃得那麼多?”

“娘!我吃得的。”

“你不怕撐壞了肚子?”

“我不會撐壞肚子的。娘,你去給我多拿一份來吧,要不,我自已去取。”

“好好!為娘給你去拿一份來。”

元鳳感到翔兒今日舉動有異,練劍練得一身大汗,還要多吃一份飯。這是從來沒有過的現象,暗想:不會是那位神女來了,跟翔兒一起練劍吧?要是這樣,就太好了!於是元鳳裝著什麼也不知道,也去了。她走出院子圓門後,暗暗運氣凝神傾聽,果然聽到翔兒在輕輕地呼喚:“我娘走了,你快出來!”元鳳心頭一怔,驚喜地暗說:莫非這個不可思議的山妖真的來了?陪著自已的兒子練劍?

不久,元風果然聽到一個清脆小女孩的聲音輕輕說:“別叫!別叫!我在這裡哪!”

又是翔兒驚訝的聲音問:“你幾時出來了?我怎麼沒看見?”

“你娘一走,我就出來了!”

“好好,你快吃飯吧!要不,飯菜就涼了。”

“你不吃嗎?”

“不不!你先吃,等會我娘會再送一盒飯菜來。”

“我們一塊吃不好嗎?”

“這——!”

“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好好,我們一塊吃。”

“是嘛!兩個人爭吃才有味道的。”

元鳳在外面聽得清清楚楚,看來兒子真的和這位紅衣小姑娘交上朋友了,小姑娘對兒子這麼親切,她更是放下心來。兒子不會有什麼危險,說不定還因此而得益呢!元鳳雖然叮囑兒子今後見了山妖,千萬不可得罪,別招惹山妖惱怒。要是真的是山中精靈,終非人類,性情是難以捉摸的,內心深處會擔心兒子有危險。現在從他們的對話聽來,互相之間似乎親密無問,元鳳完全放心了。

在院子裡,小姑娘雖然經過了剛才的比劍,卻依然氣定神閒,輕輕鬆鬆,如同比劍前一樣。哪像鳳翔累得一身大汗,頭髮紊亂?

她一邊吃一邊說:“你叫翔兒?”

“是呀,我姓閔,叫鳳翔,爹孃和芬姨他們都叫我翔兒。你呢?”

“我叫山妖呀!”

“沒名字麼?”

“這不是我的名字麼?”

“這不好聽。”

翔兒不敢再說下去,他想起了孃的吩咐,千萬不可問七問八,招惹了山妖的惱怒。小姑娘卻問他了:“你娘是不是對你很好?”

翔兒說:“我娘對我當然好啦!”

小姑娘羨慕地說:“我也看出,你娘對你十分好,很關心,很親切。”

“我娘對每一個孩子都關心,都親切。”。

“真的?她對我呢?”

“當然關心親切。我不明白,你怎麼對我娘那麼害怕?”

“我才不害怕呢!”

“那你為什麼不敢見我娘?”

“不是不敢,而是不想見。因為大人們見了我,都像見了妖怪一樣,驚慌逃跑,或者大叫大喊。”

“我娘不會這樣。”

小姑娘同意地點點頭:“不錯,你娘與一般大人不同。我爺爺說過,你娘可是一個很有本事的人,心地也很好。”

翔兒驚奇了:“你爺爺見過我娘?”

“見過呀!要不是我爺爺這麼說,我會跑來和你玩嗎?”

“你見見我娘好不好?”

“好吧!但你娘可不能將我說出去。”

翔兒高興得跳起來:“我娘一定不會將你說出去。現在,我去告訴我娘去。”

“你別去了,你娘已經走來了!”

“你怎麼知道我娘來了?”

“我聽到她走來的腳步聲呀,你沒聽到?”

翔兒側耳聽了一會:“沒有呀!”

“你呀!耳朵這般不靈,要是在深山老林裡,不是給老虎吃掉,就要給餓狼叼走了。”

正說著,元鳳提著飯盒,在院子門外叫著:“翔兒!娘又給你打飯來啦!”元鳳知道山妖不想讓自已看見,有意這麼叫喊,好讓山妖閃避,以免山妖以後不敢再來。可是兒子卻興高采烈地跑了出來,壓低嗓門對元鳳說:“娘!山妖願意見你了,她正在亭子裡吃飯哩!”

元鳳驚喜:“她不走了嗎?”

“不走了!娘,你見了她,千萬不可大驚小怪,不然,她會走的,不再和我玩了!”

“為娘知道。”

元鳳滿懷高興地走進後院。這個為人們傳說紛紛的山妖,這一帶人們心目中的山神之女,到底是什麼樣兒?她早就渴望見到。

元鳳放眼一看,果然見亭子裡的石桌旁邊站著一個紅肚兜綠褲子的小女孩,模樣十足像畫裡的小女孩一樣,眼角眉梢,處處流露出聰明俊氣,圓圓的臉兒,大大的眼睛,宛如一泓清水浮動著兩顆黑得發亮的珠子在滴溜溜轉動,可愛極了!元芬說得半點也不錯,像一個哪吒似的小人,人見人愛。元鳳含笑地走進亭子,對山妖說:“你就是山姑娘吧?”

“是呀!”

“我兒子生性愚蠢,不知道怎麼樣接待姑娘,有得罪的地方,請山姑娘原諒。”

“你兒子對我很好,沒有得罪我呵!”

“那就好了,我還擔心他得罪了姑娘呢。”

“伯母,你也對我很好呵!”

“山姑娘客氣了。姑娘的到來,我應該設宴招待才是。可是現在……實在不成樣子。”

“伯母,你千萬別設宴招待我,不然,嚇得我以後不敢再來了!”

鳳翔在旁說:“娘!你對妹妹,就像對我一樣才好,不然妹妹真的不會來了。”

“好好。山姑娘,你要是不嫌棄,就將這裡當成了你的一個家,我也會像對翔兒般對你。你隨時來也行,長住也行。”

“真的嗎?”

“姑娘,我這是心裡話。”

“伯母,我要是在這裡長住,其他人見了我怎麼辦?他們不奇怪嗎?”

“姑娘,這好辦,我就說姑娘是我的一門遠親,來我這裡住下了。”

第七章 小鎮風雲(上)

上回說元鳳想請山妖長住下來。從內心深處說,元風實在喜愛這個精靈有趣的小姑娘,就算她是山林中的精怪,但她不但沒有傷害平民百姓,反而暗中幫助百姓。這樣善良的山妖,誰不喜愛?

山妖搖搖頭:“伯母,多謝你的好意啦!但我還是不能在你們家中長住。我有空,就不時來這裡玩好不好?”

元鳳也感到,這個不時出沒于山林的精靈,又怎會在一個地方長住下來?她一時無語。鳳翔卻問:“你幹嗎不能在我家長住?我們時時在一塊玩不好嗎?”

山妖說:“我怕會害了你們。”

鳳翔一怔:“你怎會害我們了?”

元鳳也怔住了,暗想:難道這活潑有趣的小姑娘,真的是山林間的精靈,擔心自已妖性發作起來,會害人了?

山妖卻說:“因為我上次捉弄了水口鎮上那個刻薄成性的黃老財,放火燒掉了他的莊子。現在,他不知從哪裡請來了一個紅衣大和尚和一個瘦道士,要來捉我。要是我在這裡,讓他們知道了,一定會前來捉我。到時,不害了你們嗎?”

鳳翔愕然:“和尚、道士本事很大麼?能捉到你?”

“大不大我就不知道了。”

元鳳一聽是這麼一回事,心下對這山妖更是起了敬意。原來她說的怕害了自已,是怕連累了自已。這真是一個大俠的風範。便說:“山姑娘放心,個把的和尚、道土不成問題。我會在他們沒到來這裡之前,在半路上就打發他們回去。叫他們永遠來不了這裡。”

“伯母,我知道你心腸好,又有本事,在這一帶經常出沒的幾股山賊土匪,都給你們不聲不響打發掉。但我還是不想連累了你們。”

元鳳不由驚訝起來,暗想自已和六哥的行動,可以說除了元芬、元芳等幾個人知道外,就是村子裡的人也不知道,江湖上更沒人知道,她怎麼就知道了?她真的是山林中的精靈?便問:“山姑娘,你怎麼知道是我打發了那幾股害人的山賊土匪?”

山妖狡黠地眨眨眼睛:“因為我是山妖呀!”

“真的?”

小姑娘一笑說:“是我在暗中悄悄地跟著你們,看見了你們的行動了呀!”

元鳳真正駭然了。因為自已和六哥的行動,不但秘密,而且往往在夜間進行,還是蒙了面孔行事,可以說是神不知、鬼不覺,悄然而來,悄然而去。並且這些行動,還是一年多前的事,鳳翔那時還只有五歲,這小姑娘恐怕比翔兒還小。一個四歲多的小女孩,能在夜裡跟蹤自已而不讓自已發覺,除了是山林中的精靈外,決不是任何小孩子能辦到的事。小姑娘又說:“伯母你放心,我絕不會說出你們的事來。”

元鳳說:“我多謝你了!”

“所以我才不願連累了伯母,讓人注意你們。”

“山姑娘,我蒙了面孔行事,打發那和尚、道士,怎會了人知道和注意我了?”

鳳翔在一旁說:“是呀,你怎會連累我們了?”

小姑娘搖搖頭:“儘管和尚、道士給伯母打發回去,但如果給人知道我在這裡,以後會不斷有人來的,就會弄得你們都不安寧了。和尚、道士,還是由我來打發他們好,伯母千萬別出手。”

“山姑娘,你怎麼打發他們?”

“我去看看他們怎麼捉我,聽說道士在小鎮起壇捉妖,請什麼太上老君來捉我。我沒見這太上老君,也想看看太上老君是個什麼樣的老頭兒。”

元鳳說:“萬一那道士真的有法力,你怎麼辦?”

“我鬥不過,不會跑嗎?”

“你要是跑不了怎麼辦?”

“不會的,我怎麼會跑不了?”

“山姑娘,你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伯母,我會小心的。爺爺告訴我,世上沒有一個和尚、道士能真正驅鬼捉妖,他們都是糊弄人的。”

元鳳又是驚奇,山妖會有爺爺?那不是一個千年的老山妖了?

小姑娘說:“伯母,我吃飽了,多謝你,我走啦!”

“你怎麼就走了?不多玩一會兒?”

“不玩了,我想去山口鎮,看看那和尚道士起好了壇沒有。”

鳳翔擔心了:“要是他們起好了壇,不正要捉你嗎?”

“就是起好了壇,聽說那道士還要齋戒三天三夜,才上壇作法哩!”小姑娘說完,身形一晃,宛如平地而起,去勢甚急,轉眼之間便消失了。這一份武林中少見的奇異輕功,又令元鳳這樣一位武林中的上乘高手大為驚愕。這是輕功,還是妖魔鬼怪的飛行術?她也分不出來。

鳳翔問:“娘!我們怎麼辦?”

“翔兒,沒有什麼怎樣辦的,你安心習武,今天的事,我們不說出去就行了。”’

“娘!我不是問這個。她要是給和尚、道士捉去了我們怎麼辦?”

“你要為娘去助她?”

“娘,她那麼好,她有危險,我們能不理嗎?”

元鳳想了一下:“翔兒,這事我跟你爹商量一下才好。”

“那爹不是知道她了?”

“你放心,你爹早知道了,他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更不會向任何人說出去。”

是夜,元鳳在燈下跟閔子祥說出了今天在後院裡見到神秘山妖的情形。閔子祥十分驚訝:“她真的又出現了?你看清楚了她沒有?”

“我不但看清楚了,還跟她說了不少的話呢!”

“她與人有什麼不同?”

“我看不出她有什麼的不同。除了她比所有同年齡的小女孩聰明、機靈、傻氣和狡黠之外,簡直沒任何區別。要不是她那一身超凡脫俗的輕功,我真不敢將她當成了山林中的精靈,而是一個活潑、天真、可愛的小女孩,真想抱起她來玩哩!”“她身上沒有半點妖氣?”

“什麼?妖氣?妖氣是什麼東西,你說來聽聽。”

“妖氣,就是……哎!我也說不出妖氣是什麼來,大概不是人所有的特性和舉動吧。”

“這麼說,她半點也沒有,有的是俠義道上人物的心腸。對了,她有一點像穆家姐妹那種帶邪氣的俠義作風,喜歡捉弄人。”

閔子祥說:“要是這樣就好了。”

“六哥,我現在同你商量的,就是水口鎮上那個黃老財,請了和尚道士來專門捉她,我們去不去相助她呢?”

“若她真的是山妖,我們怎麼相助?”

“我們不能暗中毀了那道士的壇,弄斷了他們那捉妖的劍麼?這麼一位受人們崇敬的神女,我們能不理不管?”

“八妹,這事太怪異了,恐怕不是我們凡人所能管的。”

“你不想去理了?好,我同翔兒一塊去。”

“什麼?你帶翔兒一塊去水口鎮?”

“她是翔兒的好朋友,翔兒吵著要去救山妖呢,我不帶也去行嗎?”

閔子祥想了一下:“好,我們就一起去吧!不過,到時看情況而行動,千萬不要輕舉妄動,更不能讓人們注意我們才好。”

“好啦!我會知道該謹慎行事。明天,我打發元武、元豪先到水口鎮上看看情況,到時再決定我們怎麼行動。”

“要是那和尚、道士只是驅鬼捉妖,我們只壞他們的法事,千萬不可傷害了他們的生命。”

第二天一早,元鳳就派了元武和元豪前去水口鎮打探。其實元鳳不用派人前去,中午,一些來往路過古榕村的商人山客,已在紛紛談論水口鎮黃老財請和尚、道士驅鬼捉妖的事了。他們有的是從水口鎮而來,往湘西而去;有的是從廣西三江而來,古榕村口便成了他們歇腳打尖的地方,他們不是在這間古道野店飲酒吃飯,就是在古榕下歇歇腳,喝喝水,談談路上的所見所聞及奇聞怪事。目前最令人關心的是黃老財請和尚、道士驅鬼捉妖的事了。

有人問:“黃老財怎麼敢請人去捉山妖了,它可是這一帶人們崇敬的神靈呵!”

有人回答:“黃老財的莊子給這位神女一把火燒光,他不請人捉能嚥下這口氣麼?”

“黃老財不害怕山妖震怒,令他一家絕子絕孫?”

“聽說他請來的和尚、道士法力高強,本領大得很哩!”

“哦?這是哪裡來的和尚、道士?”

“和尚是從雲南大理請來的高僧,能降魔除妖。傳說金沙江中的一條妖龍,就是被這位高僧的紫金缽所降服,永鎮在江底。”

“那道士呢?”

“那道士是從南直茅山請來,自稱什麼無上真人,善驅邪捉鬼。他有一把桃木寶劍和一個寶葫蘆,不知捉過多少惡鬼和斬殺了多少妖孽,本事可大了。”

又有人發問:“這裡傳說的山妖,到底是妖怪還是鬼魔?”

有人答道:“誰也不知道,各有各的說法,老財們說它是妖,為非作歹的強徒們說它是鬼,但當地百姓卻稱它為神。不過,它的確是神靈,保護著這一帶的平民百姓和過往行人的平安。”

其中一個老漢忿忿不平地:“我看黃老財應該請人捉的不是這位女神,而是捉他自已和他那無惡不作的寶貝兒子。”

有人笑說:“有自已請人捉自已的嗎?”

接著又有人問:“黃家父子很可惡麼?”

水口鎮上來的一位商人說:“黃老財惡倒不惡,可卻是個色中餓鬼,人已七老八十,眼睛仍不放過一個有姿色的女子。他兒子更是青出於藍,姦汙了不少女子還不算,還拐賣良家婦人為娼。神女只燒了他的莊子,攝走了他的一批金銀,沒要走他父子兩條命已算好了,他們還想報復?真是的。”

“神女怎麼不收拾了他們?”

商人嘆了一聲:“可能是老天爺沒長眼,或者他父子兩人大限未到。神女一時動不了他父子,只給他一點懲罰而已。”

“他們父子這般作惡,怎麼沒有人去官府告他父子兩人?”

“告?怎麼告?黃老財的女婿是黎平府永從縣的主簿大人,掌管全縣糧馬、巡捕之事,誰敢去告?”

跟著又有人說:“不錯!這一次黃老財請和尚、道士起壇捉妖,害怕當地百姓不滿,特地請女婿派了一隊官兵來,坐鎮在水口鎮,保護捉妖的人。要不,恐怕壇沒設起,就給百姓拆了。”

有人嘆了一聲:“要是神女給和尚、道士捉了去,那才是老天爺真正沒長眼了!”

“不會的,我看和尚、道士就捉不了來去無影無蹤的神女。”

眾人齊問:“為什麼?”

“因為神女既不是妖怪,又不是鬼魔,只是神。和尚只能降妖除魔,道士只能驅邪捉鬼。神女是神,他們怎麼捉?神能捉嗎?”

“要是這樣就好了。”不少人放心了。

卻有人擔心起來:“要是神女是山林中的妖怎麼辦?”

有人反駁了:“神女怎麼是妖了?一般的山精妖怪只會害人、吃人,怎會行善除惡的?只有神,才會這麼幹。”

閔子祥和元鳳聽了眾人的議論,不禁相視一笑。正所謂是非公理,眾人的心是一把秤,好壞分得出來。看來這位紅衣小女孩,山林中的精靈,她的行為極得人心。

黃昏,元武元豪雙雙從水口鎮趕回來了,他們報告的情況,與客人中午議論的一樣,但卻打探到大後天,那個什麼無量真人,就要登壇作法捉妖了。大後天,也是水口鎮的圩日,附近一帶去的鄉民一定不少。

第三天,閔子祥和元鳳打扮成一對鄉村趕集夫婦,帶著鳳翔來到了水口鎮,元武和元芬也在暗中跟隨,他們夫婦主要是保護鳳翔的安全。

這一天,水口鎮可以說是有史以來的熱鬧,大街小巷,處處都是人山人海,除了趁圩趕集的山民鄉婦之外,有不少的人,更是來看和尚、道士怎麼捉妖的。就連縣裡也有人趕來了,廣西、湘西,都有人遠道而來。

祭壇設在鎮邊一塊空曠的半山坡上,壇的四周,果然有一隊官兵守著,不許人接近祭壇。這時半山坡上處處是人,服裝光怪陸離,也有不少的異族鄉民,也跑來看熱鬧,看看和尚、道士怎麼捉山妖的。

閔子祥、元鳳和風翔混在人群之中,他們身後不遠,就是元武、元芬夫婦。人們坐在山坡草地上,有的人更爬到山坡兩旁的樹上去看。人們三兩成群。四五一堆,莫不交頭接耳,在議論捉妖的事。絕大多數的人都沒有見過神秘的山妖,希望這次能看到山妖的模樣,是傳說中黑乎乎、毛茸茸的大山怪,還是叫人十分喜愛的紅衣小姑娘?或是衣帶飄飄的神秘女子?更多的人,尤其是婦女和老人,暗暗合掌祈禱,希望和尚、道士捉不了山妖,希望看到山妖捉弄和尚、道士。甚至山妖反而將黃家父子與和尚、道士捉走了,那才大快人心。

祭壇後面的一排椅子,坐著黃家父子、帶兵的將官和鎮上幾位有頭有面的人物。東邊一個座椅上,坐著大理來的紅衣大和尚,身後站有兩名灰衣僧人,顯然是這位大和尚的隨從弟子。西邊座椅上,坐的就是那茅山道士無量真人了,他也有兩名道童陪伴。

祭壇上擺有一張大桌,桌上擺滿了祭品和香燭之類的東西。壇的四周,插滿了各種各樣的幡旗彩旗,正迎風招展。祭壇四周氣氛十分莊重。

施法捉妖開始了。道士首先站起來,向紅衣大和尚行禮說:“聖師請了。貧道不才,先行登壇捉妖。要是貧道不力,請聖師相助。”

紅衣大和尚合十稽首說:“阿彌陀佛!望真人大展法力,為當地降魔除怪,造福一方。”

閔子祥身邊不遠處有個虎頭虎腦的小夥子輕輕地“呸”了一聲:“去你的造福一方,你們不危害一方就好了!”

閔子祥不禁莞爾一笑。無量真人帶著兩個小道童登壇,先是上香點燃蠟燭朝天而拜,然後將一隻活生生的大公雞斬了頭,用雞血在三張黃紙上畫了三道誰也看不懂的血符,將當中的一道符朝天燒了,搖著一個鈴,口中唸唸有詞,大喊“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下凡塵,妖魔鬼怪速現形”。他那寬大道袍一揮,臺下憑空便起了一陣風。

壇下無論坐著站著的百姓,全都屏息靜氣,一個個全神貫注看著祭壇,看看妖魔鬼怪怎麼現形。可是這陣風過後,祭壇下什麼也沒有,哪裡有什麼妖魔鬼怪出現了?

茅山道土又燃燒了第二道符,從桌上取了一杯水含著,朝燃燒著的蠟燭一噴,“嘭”的一聲,一股火球躥起,鳳翔看得驚愕:“娘!這老道口中還會噴火呢!”

元鳳說:“孩子,你看著,別出聲。”

鳳翔又輕問:“娘!山妹妹不會給這老道捉去吧?”

“放心,他這是裝神弄鬼,在糊弄人,恐怕他什麼也捉不到。”

無量真人又在壇上揮舞著桃木劍,圍著祭桌亂跳,高喊:“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有律令,一請南海觀世音,二請三眼二郎神,三請西天如來佛,四請齊天孫大聖,五請北方玄武帝,六請陰間閻羅君,四面八方齊包圍,雷擊鬼魔現原形。”

這個茅山道士,簡直是胡言亂語,他連佛與道也分不清。就算世上真的有佛界仙界、陰曹地府,而太上老君是道家的;如來佛、觀世音卻是佛家的;二郎神、玄武帝都屬於道家;孫大聖卻是猴子精,什麼也不屬;閻羅王更是陰間的一個鬼王。將他們湊在一起,簡直是亂了套。若說捉一個山妖,單是齊天大聖已足夠有餘了,請那麼多的人幹嗎?再說太上老君能命令如來佛和觀世音嗎?

無量真人在壇上煞有介事地舞劍亂跳,又不知在香火蠟燭上灑了什麼粉末,也躥出一串串的火苗來。突然間他將葫蘆往空中一拋,喝聲:“收!”在接回葫蘆時,慌忙塞住葫蘆口,貼上一道符,對黃家父子一揖說:“黃員外,貧道已將山妖收進葫蘆裡了,今後再沒有什麼妖魔在這一帶作祟了。”

壇下百姓都愕然:山妖還沒有現形,怎麼就收進葫蘆裡去了?就是黃家父子也愕然,他們什麼也沒有看見。道士手舞足蹈,燒了兩道符,丟擲葫蘆,就收了山妖?只有大理來的紅衣大和尚哂笑一下,不出聲。

黃老財困惑地問:“真人,你能不能放他出來,現形讓我們看看。”

“黃員外,這可放不得。貧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請來了諸多神靈,才將山妖收進了葫蘆裡,用符鎮壓住。現在各路神仙都已打道回府了,無人再能降服他。一放,貧道將前功盡棄。”

驀然之間,祭壇上出現了一樁怪事:一個天真活潑的紅肚兜小姑娘,立在神臺上,笑嘻嘻地問:“我還沒有來,你怎麼就捉住山妖了?”

無量真人愕然:“你是哪裡跑來的小丫頭,你、你、你是誰家的小丫頭。”

小姑娘咭咭地笑道:“你看我是誰家的?”

“誰家?”

“我是南海觀世音家的呀!”

“什麼?”無量真人一下傻了眼,“你是觀世音家的?”

“是呀!我還沒有來,你就收了山妖,那你請我來幹嗎?”

“你——!”

小姑娘出手極快,一下就將道士手中的葫蘆奪了過來,說:“我看看,你捉的山妖是什麼樣兒的。”

“你,你別亂來。”

可是小姑娘早已將葫蘆口揭開了,看了看,又搖了搖,說:“葫蘆裡沒裝有什麼呵,會不會是山妖在葫蘆裡不願出來?”小姑娘雙手合力一捏,“卟”的一聲,寶葫蘆碎了,除了有一陣酒氣之外,什麼都沒有,哪裡有什麼山妖?小姑娘還故意驚奇地問:“山妖呢?怎麼不見?”

茅山道士氣壞了:“你、你、你敢弄碎了貧道的寶葫蘆?”

“哎!你騙人,這是什麼寶葫蘆?這是你用來裝酒的葫蘆。這樣的葫蘆,我家有的是,你要十個八個我都可以給你!”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南海觀世音家的人呀!你這麼快就忘記了?你怎麼捉妖呵!”

當小姑娘一出現,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人們不知道這麼個小姑娘是什麼時候爬上祭壇的。何況祭壇四周,都有士兵守著,就是天空中的鳥兒,也飛不進祭壇,別說是人了。這個小姑娘怎麼一下子在祭壇的神臺上出現了?聽了小姑娘的話,人們更睜大了眼睛,她真的是觀世音打發來的?是善才童子,還是小龍女?

來這裡看熱鬧的人們,絕大多數都沒有見過傳說中的山妖,就算有人看見,也只是一閃而逝的紅影,誰也沒看清山妖的真正面目。就是黃家父子,也沒有見過。除了閔子祥、元鳳、鳳翔和元芬,一時間誰也不知道這小姑娘是什麼人,大家只是驚愕地愣著。

元鳳想不到這個自稱為山妖的小姑娘,竟是這般大膽,明知是和尚、道士專門前來捉她,她不但不避,反而在眾目睽睽之下,戲弄這茅山道士。元鳳看得又驚又喜又愛又擔心起來。

一對年老的夫婦,在人群中輕輕地爭論起來。老太婆訥訥地說:“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顯靈,派出她的善才童子來了!”

老頭子又說:“你別糊塗了,這是龍女,不是善才。龍女是個女孩子,不是小子。”

“那怎麼和畫上的善才童子一模一樣了?老頭子,你是不是眼花了,看不清楚?”

“你沒聽那道士問她是哪家的小丫頭麼?要是善才,道土會將一個小子看成丫頭嗎?”

“說不定那道士跟你一樣的糊塗。”

“我沒有你這個老太婆這般糊塗,將丫頭當成了小子。”

他們身邊的一位老鄉說:“你倆別爭了,我看她誰也不是,可能就是山妖!”

兩老一下驚震起來。老頭子問:“什麼?她是山妖?”

老太婆連忙說:“罪過!罪過!你怎麼將善才童子說成妖了?”

老鄉反問:“山妖不好嗎?你們希望觀音派人來捉山妖麼?”

“不不!觀音怎麼會派人來捉好心的山妖?不會的。”

老頭子說:“會不會小龍女就是山妖,山妖就是小龍女?”

老鄉說:“看來是了,要不怎麼有人稱山妖為神女了?”

這時祭壇上又起了變化。道士問:“你真的是觀世音座下的人?”

“是呀!你不是燒符請我來捉妖麼?我來了,你不拜我,還左問右問,你想不想捉妖的?嗯?”

“妖在哪裡?”

小姑娘一指黃家父子:“他們兩個就是妖怪,你看不出來?”

茅山道士這才真正傻了眼:“他們是妖?”

“是呵!妖精你都看不出來,怎麼捉妖?我看你這道士只會愚弄人,騙人錢財,不會真正的驅邪捉妖。現在,我來捉妖讓你看看,你給我滾下壇去吧!”

小姑娘說完,一出手,不可思議地一下將這個比她高出半個身子的茅山道士扔下祭壇了。扔得他兩眼金星亂飛,半晌爬不起來。看來他不但不會法術,連武功也不會,是江湖上裝神弄鬼,騙人錢財混飯吃的下三流道士。

小姑娘扔了道士後,縱了過來,對黃家父子說:“現在,我來捉你們這兩個人間的妖怪啦!”

紅衣大和尚一下站起,擋住了小姑娘,合十稽首說:“阿彌陀佛!小施主,貧僧希望你不要胡來。”

小姑娘揚揚秀眉問:“你這大頭和尚不是前來捉妖的嗎?”

“阿彌陀佛,貧僧正是為降魔除妖而來。”“我看你跟那個茅山道士一樣的稀裡糊塗,有兩個妖魔坐在這裡,你幹嗎不捉?”

“善哉!善哉!小施主別信口雌黃,他們何曾是妖魔了?”

“那麼我是妖了?”

“阿彌陀佛!小施主也不是妖魔,只是一位世外高人的弟子,不知令師是誰?小施主能否賜教?”

閔子祥和元鳳一聽,頓時訝然。看來這位紅衣大和尚卻是一位高僧,看出了這位精靈、黠慧的小姑娘並不是妖,而是一位高人的弟子。這位世外高人是誰?是她爺爺?

黃老財在驚愕中醒過來,急叫道:“大師,她就是山妖,你快給我捉了!”

黃老財身後的一位家丁也說:“大師!我家老爺沒有說錯,她的確是在我老爺莊子上不時作崇,又一把火燒了莊子,從火光中大笑而去的山妖!”

小姑娘說:“不錯!我就是山妖又怎麼樣?”

黃老財的兒子跳了起來:“大師,我們花銀子請你來,你現在見了山妖怎不捉?”

紅衣大和尚合十說:“黃施主!這位小施主的確不是妖,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過節,能不能互相之間化解了?”

黃老財說:“她明明自稱是妖,怎麼又不是妖了?”

黃老財兒子說:“你是不是怕了山妖不敢捉,故意推辭說不是?那我們花錢請你來有何用?”

“阿彌陀佛!這世上本無妖魔,只是由心而生。”

“什麼,世上本無妖,那你為什麼說你能降魔除妖了?沒有妖魔,你捉什麼了?”

“善哉!善哉!貧僧說妖魔由心而生,一個人心生魔心,他的行為就屬妖魔了!”

黃老財說:“我不管她是妖也好,是人也好,你老給我捉了她!”

“阿彌陀佛!貧僧看這位小施主行為雖然怪異,卻具有一股正義之氣。黃施主,貧僧一路來時,也略知黃施主的為人,正想借此機會,勸黃施主去噁心,行善事,以贖過往的罪孽,那麼妖魔自然而消失。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望黃施主回頭是岸,善莫大焉。”

黃老財怒道:“我們花錢請你捉妖,你不捉妖,反而勸我去什麼噁心,行什麼善事?你走!我不請你了!”

“阿彌陀佛,黃施主請自重,貧僧一走,恐怕施主眼下就有殺身之禍了!”

小姑娘說:“紅衣大和尚,你走吧!你的好心,他們是不會領情的。其實你應該捉的,是他們這兩個妖魔。”

“小施主,貧僧捉的,就是他們心中的魔念。”

“大和尚,他們心中的魔念你捉不了,還是讓我來捉吧!”

“小施主,你怎麼捉?”

小姑娘眨眨眼說:“殺了他們,心魔不就捉住了?”

“阿彌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貧僧希望你別亂來!”

與此同時,帶兵的那一位軍官“嗖”的一聲,將腰刀拔了出來,喝道:“你這紅衣和尚,給我滾開!你不捉,我來捉了!”

小姑娘說:“大和尚,你看看,我沒有亂來,他們倒先亂來啦!你走吧,這事你管不了。”

軍官一刀向小姑娘狠狠劈來,一邊喝道:“士兵們!給我將這個小山妖圍住,別讓她跑掉了!”

後來小姑娘跑掉沒有,請看下文知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