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小鎮風雲(下)

前面說到軍官下令不要讓小姑娘跑掉。

十多個士兵,有四五個衝上了祭壇,其他的仍在壇下看守著。這個帶隊的軍官,初時聽說是山妖來了,十分驚恐。現聽紅衣和尚說她不是妖,而是人,就完全不怕了。心想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再有本事,也敵不過自已,何況自已手下還有十多名士兵,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一刀劈出,見小姑娘輕靈地躍開,第二刀就接著劈出。小姑娘在閃開他三四招後,一個輕縱,迅若電閃雷擊,從他的刀光中穿了過來,一出手,不但將他手中的刀奪了過來,人也給扔到祭壇下去了。這可是武林中少有的白手奪刃的手法,紅衣和尚看得心中凜然。他從小姑娘輕靈似猿猴的身法中看出,這位軍爺的敗,是遲早的事,卻想不到小姑娘只出手一招,就將軍爺扔下壇去了。這可是江湖上一等的上乘高手。自已跟前的兩名弟子,聯手恐怕也不是這自稱為山妖的小姑娘的對手。

軍爺一給扔下,無論壇上壇下計程車兵們都大吃一驚。壇上那五名持刀計程車兵,一下擁上,五把刀齊向小姑娘砍去。小姑娘略一揮刀,乒乒乓乓,士兵們手中的刀不是給削斷就是給震飛,有的還受了傷。不管受傷或沒受傷,全都嚇得跑下壇去了。

小姑娘揚揚手中的刀,對黃家父子說:“現在我來捉你們兩個啦!”聲落人到,刀光一閃,黃老財兒子的人頭便離頸飛了出去,紅衣和尚想出手製止已來不及了。

小姑娘的刀想再向黃老財砍去,紅衣和尚縱身而起,雙掌拍出,一邊說:“小施主,切莫再傷害生靈。”

這一股掌力,震偏了小姑娘的刀,同時也將小姑娘逼得後退躍開,將黃老財從刀口下救了出來。

小姑娘驚訝地問:“大和尚,你這是幹嗎?”

“小施主殺氣太重了!”

“我不殺他們,他們可要殺我啦!”

“貧僧看出,他們殺不了小施主。”

“你要保護這為害人間的老壞蛋?”

“阿彌陀佛!貧僧請小施主看在佛祖的分上,刀下留生。”

“我不留生又怎麼樣?”

“貧僧只好盡力而為,阿彌陀佛!”

“大和尚,你是要和我動手啦?”

“不敢,貧僧只想阻止小施主再殺生。”

這時壇上壇下,見出了人命,所有的百姓全驚得走散了。比較大膽的一些的,也躲進樹林裡,遠遠觀看。就是那些士兵,也扶起摔斷腿的軍爺逃跑了,再不去理黃老財的死活。黃老財更是驚得三魂不見了二魄,坐在地下呆若木雞,一雙目光,哀求著紅衣和尚。

閔子祥和元鳳兩人,雖然走進了樹林,卻不像其他鄉民村婦,害怕惹禍上身,全都跑得不見了人影。他們夫婦兩人,正在暗中觀看那位大理來的和尚。他們看出這位大師,不但是位得道高僧,也身懷絕技,萬一小姑娘與他交起鋒來,小姑娘不敵,他們雙雙就會蒙了面孔出手相助。當然,他們也會勸阻小姑娘別傷了高僧。至於他們的兒子鳳翔,已由元武、元芬帶著,隨逃走的百姓,先行回古榕村。

小姑娘望望黃老財,又瞅瞅紅衣和尚,說:“好呀!我就看在你這好心大和尚的面上,放過了這黃老財。他要是今後再敢欺負鄉親們,我一定要殺了他。”

說完,她身形一晃,人似輕燕縱起,朝荒山野嶺飛去,轉眼就不見蹤影。

紅衣和尚看見又是心中凜然。小姑娘這一份輕功,自已就不及。她是哪二位世外高人的弟子,來這裡一帶行俠仗義、除惡扶善?想不到這一帶的荒蠻群峰之中,竟有這麼一位世外高手。難道這位高人就是一方百姓所傳說的山神山妖?

小姑娘走後,黃老財才透過一口氣來。他看見兒子的無頭屍倒臥血泊中,又是揪心的痛。他不但不感激紅衣和尚救自已的大恩,反而怪紅衣和尚不救自已的兒子,放走了小姑娘。

紅衣和尚嘆了一聲:“黃施主,看來令郎是劫數難逃,貧僧無能為力。”

“什麼無力,你就不能捉住那山妖麼?”

“貧僧自問無力對付那小施主。”

“我看你不是無力,而是有意放跑了!”

和尚身後的兩名弟子忍不住了:“你這施主也太過分了,剛才我師父冒險救了你一命,你不知感激,反而怪起我師父來。不是我師父,你還有命麼?”

另一個弟子說:“師父,我們走吧,別去管他了!”

紅衣和尚嘆了一聲,向黃老財合十稽首說:“黃施主,今後好自為之,貧僧告辭了!”便與自已的兩位弟子走了。至於那位茅山道土,感到無顏,早已不知跑到哪裡去了。一場興師動眾舉行的起壇捉妖法會,就這麼煙消雲散。黃老財又怕又恨又傷心。叫人安葬了兒子的屍體後,害怕這個不知是妖是神還是人的小姑娘再來找自已,再不敢在水口鎮呆下去,躲到永從縣城他女婿家裡了。

紅肚兜小姑娘在水口鎮眾目睽睽之下亮了相,大鬧捉妖壇,戲弄了茅山道士,殺了黃老財的兒子,驚走了官兵,霎時之間,便傳遍了附近幾百裡的州府縣城和大小山寨,弄得人人皆知,街頭巷尾人們都在津津樂道。儘管雲南大理來的高僧說小姑娘不是山妖鬼魔,而是世外高人的弟子,小姑娘也曾稱自已是山妖,但人們不再以“山妖”稱呼了。人們認為“山妖”二字,不但沒禮貌也太不尊敬了,都以山林中的神女相稱,簡稱神女。何況小姑娘也曾自稱自已是南海觀世音座下的人,不是神女又是什麼?況且在這重山峻嶺聚居的各種異族人,苗、瑤、黎、侗、壯都有,他們更是迷信鬼神之類的傳說。小姑娘不是山魔鬼怪,自然就是神了。只有神才能輕縱似飛,在深山老林中出沒,轉眼之間便不見了蹤影,一般凡人怎能做到?

神女的傳說,經過當日目睹的人們之口,又經過在這一帶來往商人、山客們之口,越傳越遠,很快就傳遍了湘、桂、黔三地所有州府鄉鎮,甚至傳到雲南、四川、廣東、湖南、湖北等地,而且越傳越神奇,越匪夷所思。有的說神女是觀音蓮花寶座下的小龍女,觀音特地打發她來這一帶荒蠻的山區打救世人。

有的說神女是一隻千年成精的狐仙,不然她為啥那般黠慧,經常喜歡戲弄人?

也有的說神女就是山神之女。山神是山林中精靈的化身,而神女更是天地之間鍾靈毓秀之氣凝結成形,有各種各樣的化身,活潑、天真、怪趣的紅肚兜小姑娘,只是神女的一個化身而已。有時她化成一個清雅絕俗,秀麗無比的少女,深夜潛入人家,測試人心;有時化身為一個窮苦的老太婆,上門求食。要是你心存善意,惜老憐貧,或者心地磊落,不欺暗室,便會得到了神女的愛憐,給你帶來全家人的幸福;不然,便慘遭橫死,舉家不保安寧。

人們的傳說是越傳越玄,越傳越神乎,甚至將呂洞賓普渡世人,何仙姑打救落難書生等事,都附到神女身上去了。這些傳說,隨著各種各樣人的年齡、性別及心地善惡、品質高下等等想象和希望,賦予了神女各種不同的化身與性格。一般年老的人,希望神女永遠是那麼一個天真有趣的小姑娘,不時來陪伴自已,令自已歡心;一些自命風流文人雅士的青年人,希望神女真的是一位心地善良、秀色可餐的婷婷少女,能垂青於自已,令自已像給龍女傳書的柳毅一樣,有享不盡的風流幸福;受人凌辱的人,卻盼望神女是位除惡懲兇的俠女神,除盡人間的不平事,以伸自已心中的怨氣;受苦受難的人們,望神女突然光臨自已的家門,打救自已的苦難,而不是什麼千年狐狸精,任性而為。

總之,各有各的盼望,各有各的想法。神女的種種傳說,自然而然引起人們的注意,也引起了江湖上武林人士的注意。

武林中人,尤其是一些有見識的武林上乘高手,聽了這些傳說,十分的驚奇、訝異。他們不同一般的百姓,不大相信這世上有什麼神仙或妖魔鬼怪。憑他們在江湖上多年的經驗,所謂妖魔鬼怪,都是無稽之談、荒誕傳說,要不就是那些心存不良的人在暗中裝神扮鬼,愚弄村民百姓,以達到不軌的目的。

他們十分傾慕那位除惡懲奸、戲弄人間的小姑娘。他們也相信大理來的高僧所說,小姑娘是位世外高人的弟子。他們暗暗驚訝,在那荒蠻的重山峻嶺之中,極少人煙的荒涼之地,怎麼有這麼一位世外高人了?他手下的一個小姑娘,便身懷絕技、神秘出沒山林,那他本人的一身武功,更是深奧莫測了。這位世外高人到底是誰?在武林中不見經傳,不會是慕容家的人,又在故弄玄虛、糊弄江湖?

因為離那神女出沒的地方較近的武林門派,一個是貴州的九龍門,一個是湘西的言家寨,再一個就是慕容世家了。其他的都是一些微不足道小幫小派,在江湖上掀不了風浪。

從神女的傳說中聽來,湘西言家和貴州的九龍門,都沒有人有這般武功超凡的本事,只有慕容世家的人才可能辦得到。何況慕容世家所出的女俠,幾乎個個都是古靈精怪、黠慧異常的。先是小魔女白燕,繼而是九幽小怪之一的慕容小燕,再次是青衣狐莫紋女俠,最後是嫁人慕容家的穆婷婷了。她們一個個都是驚動武林、威震江湖、叱吒風雲的人物。雖然慕容家的紫竹山莊離神女出沒的山林有幾百裡之遙,但作為武林門派來說,慕容家離那神秘的山林卻最近了,難怪武林人士有這般的思疑。加上紅肚兜小姑娘的舉止行為,都與慕容家歷代所出的女俠十分相似,更難怪武林人士這麼去想。

不但武林中人是這麼想,就連閔子祥和元鳳也思疑起來:紅衣小姑娘,真的是慕容家的人?她爺爺就是名動武林的黑鷹慕容智?不可能吧?慕容家的人怎麼敢放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在這一帶山林中出沒?就是小姑娘的武功再高,到底還是一個小孩子,讓她一個人這麼四處出沒,那不危險?

小姑娘不說,元鳳也不敢動問。因為往往武林中有不少不為外人所知道的隱情,也不想外人知道。外人要是好奇打聽、追問,會招來殺身大禍。所以最好別去打聽追問。閔子祥和元鳳的來歷、身份,還不是一樣不想外人知道?

水口事件的第二天黃昏時分,小姑娘又在元鳳家的後院中出現了。元風和兒子一見她到來,驚震萬分。元鳳關切地問:“山姑娘,你沒事吧?”

“伯母!你看我有事嗎?”

小姑娘天真爛漫,神情逗人喜愛。元鳳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小女孩,就是昨天大鬧祭壇、戲弄道士、殺了黃老財兒子的神女。

以武林人士看來,小姑娘昨天在水口鎮幹得太漂亮了,除了殺掉拐賣良家婦女為娼、欺凌女性的黃老財兒子外,再沒殺害他人,更沒傷害無辜。這真是俠義之舉,為水口鎮一帶除了一害,也威懾了黃老財,大快人心,代百姓伸了一口冤氣。元鳳說:“山姑娘,你沒事就好了!”

鳳翔說:“你知不知道,我和我娘十分惦掛你哩!”

“我多謝你們啦!”小姑娘跟著又蹙著眉說,“今後我不能再來這裡玩啦!”

元鳳怔了怔:“為什麼?”

“我爺爺罵我啦!”

鳳翔睜大眼睛:“罵你?幹嗎罵你了?”

“爺爺罵我昨天不應該那麼做。”

元鳳問:“山姑娘,你昨天做得太好,為當地除了一害,怎麼不應該了?”

鳳翔說:“是呵,連我武叔叔和芬姨也十分敬佩你幹得太棒了!”

“不!爺爺罵我太過好勝逞能,不應該在大白天眾目睽睽之下這麼做。”

鳳翔茫然地問:“那要怎麼做?”

“爺爺說,我應該在深夜裡悄悄地幹,殺了黃家父子之後,又悄悄離開。這樣,就不會露出了自已,又不會驚嚇鄉親百姓。爺爺還說,幸好昨天百姓們在驚走時,沒發生推撞,沒互相踐踏,更沒發生人命,跌倒撞傷的婦孺也不多,不然,我就闖了大禍,害了他們了!””

元鳳一聽,敬佩之心不禁油然而生。她爺爺真是一位世外高人,考慮除害時,還考慮會不會傷及了無辜的百姓。這是大仁大義俠士的高尚風範。的確,要除黃家父子,在夜裡行動更好。

小姑娘又說:“爺爺說我這麼大鬧,弄得人人知道,很快會引起了江湖上人的注意,以後就會有麻煩事發生。”

元鳳問:“所以你爺爺就不准你來我這裡玩,怕連累了我們?”

“不單是不准我來這裡,更不准我出門四處亂跑,老老實實呆在家裡練功學藝。”

鳳翔問:“那你幾時可以出來玩?”

“我不知道。”

元鳳不禁又暗想:她真的是武林世家慕容家的人?她爺爺黑鷹慕容智因這事動了怒,不准她今後一個人出來在江湖上亂跑了?這樣也好。的確,一個未成年的小女孩在外面到處亂跑,實在也叫人不放心。便說:“山姑娘,那你好好聽你爺爺的話,別四處亂跑了,安心在家練武學藝。我這裡,隨時都歡迎你來。”

“伯母,那我走啦!”

元鳳卻意識到小姑娘一別之後,不知何時才可以相見,有點依依不捨,問:“山姑娘,你不能在這裡用過晚飯,住一夜才走麼?”

“不了!我爺爺在外面樹林裡等著我回去的。”

元鳳又是—怔:“哦?你爺爺在等你?那我不敢留姑娘了。”元鳳極想知道小姑娘的爺爺是誰,是世外高人,還是名動中外武林的黑鷹慕容智大俠?但很快便壓抑了自已這一冒失的舉動。這位高人既然不想與人見面,就別去招惹他了。她與小姑娘揮手告別,小姑娘身形一閃,很快在茫茫的暮色下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半點聲音也沒有,似乎真的是民間所傳說的神女,聚則成形,散則成氣,突然間消失,誰也看不見她去了哪裡。

元鳳母子在後院裡呆了半晌不出聲。後來鳳翔問:“娘,山妹妹以後不來這裡和我玩了嗎?”

“不知道。翔兒,你也應該像山妹妹一樣,安心在家中練功習武,做一個似山妹妹那樣勇敢的俠義人物,其他的別多去想。要是有緣,你們今後或許會再相見。”

“要是沒緣呢?”

“那你一生一世也見不到她了,就是見了面也不相識。翔兒,這一切得隨緣分,強求不得,懂嗎?”

鳳翔默然不出聲了,暗想:怎會見了面而不相識的?他這樣的年紀,又怎懂得“見面不相識”的含意?

小姑娘爺爺的預見果然沒錯,水口事件立即引起了江湖上武林人士的注意。首先受到影響的,就是孟英山紫竹山莊慕容世家了。第一個登門拜訪的是雲南點蒼派掌門人萬里飛和他的夫人芹女俠。這時他們已是一對老年人了,有子有孫,可英氣、性格仍不減當年。萬里飛還是那麼老不正經的愛打諢說笑,芹女俠卻是一本正經,不苟言笑,性真爽快,管得丈夫很嚴。

迎接他們的是黑鷹慕容智大俠和青衣狐莫紋女俠。慕容智曾經以痴兒的面目,戲弄了整個武林(詳情請看拙作《黑鷹傳奇》),神出鬼沒,與莫紋女俠雙雙蕩平了陰掌門,從此便少在江湖上走動了。

莫紋含笑問:“是什麼風,吹得你們來到我們這裡了?”

萬里飛眨眨眼說:“是一股妖風。”

慕容智愕異:“妖風?兄弟,不會是雲南方面又發生什麼事情了?”

芹女俠嗔了丈夫一眼:“看你胡說八道的!”她轉對慕容智說:“姐夫,你別跟他胡說,鬍子都白了,沒半點正經。”

莫紋一笑:“芹妹,你們不是來問什麼山神、山妖和神女的事吧?”

萬里飛忙說:“不錯!不錯!我說錯了,我應該說是一股神風將我們吹了來。”

芹女俠又瞪了他一眼:“你又胡說什麼了?嗯?”

萬里飛反而愕著眼:“我又說錯了?不是妖風,又不是神風,哪是什麼風了?”

“是東南西北風。”

慕容智和莫紋不禁相視一笑。莫紋挽了小芹的手,說:“妹妹,我們到裡面說話去。你也太過認真了,飛兄弟性格一向如此,你當聽笑話不就完了麼?”

“姐姐,你不知道,他對什麼人都這麼嘻嘻哈哈的說諢話,沒一點正經。甚至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孫兒,也在說胡話,讓媳婦也笑掉了牙,簡直是盡給我現醜!”

他們在湖邊水榭中坐下,家人奉上香茶後,慕容智問:“你們來打聽那神女的事?”

萬里飛說:“我們不為這事而來,為什麼而來了?你以為我無端端跑來看你們嗎?而且我們都七老八十了,老人看老人,有什麼好看的?幾十年還看不夠麼?”

小芹揚起了眉:“你說什麼?”

萬里飛趕忙說:“好看!好看!有時還頂好看的,尤其是你,我永遠也看不夠。”

小芹站了起來:“老不正經的,你是不是想討我打了?”

慕容智和莫紋都莞爾一笑。莫紋說:“飛兄弟,你少說兩句吧。其實有關山神山妖的傳說,我們早幾年已隱隱聽人傳說了,認為不過是無稽之談,我們也沒去留意。山神山妖等等鬼神之說,幾乎各處都有,故事大同小異。直到水口鎮上真的出現了神女戲弄道士,殺了黃老財的兒子之事,才引起我們的驚奇。”

萬里飛笑笑說:“莫姐姐,你不會連我們也捉弄吧?”

“我怎麼捉弄你們了?”

“這個所謂神女,不是慕容家的麼?”

慕容智問:“飛兄弟,你聽誰說是我們慕容家的了?”

“其他的人說,我當然不會去相信。是大理三塔寺一位高僧所說,我不能不相信。”

“他說那神女是我們慕容家的了?”

“他沒有這般說,只說是一位世外高人的弟子,在這黔、桂、湘三地交界的莽莽群峰中,除了你們,還有什麼世外高人了?”

“所以你疑心是我們了?”

“不單是我,武林中人都有這樣的思疑。智老哥,你是不是又在裝神弄鬼、戲弄江湖了?過去你扮成傻頭傻腦的痴兒,連莫姐姐也捉弄了。現在你又扮成什麼山神、山妖,還添了一個古靈精怪、黠慧過人的神女而捉弄世人。不錯!現在你的確是個老山妖,你帶帶我這個小老山妖一起玩好不好?”

慕容智笑著說:“兄弟,別開玩笑,真的不是我,我也沒必要扮什麼山神、山妖來捉弄世人。”

“智老哥,你不是說真的吧?”

“我怎麼不是說真的了?兄弟,你怎麼不細想一下,我慕容家哪來那麼一個精靈慧黠、趣致可愛的紅肚兜小姑娘了?聽人說,她不過是六七歲左右。”

“奇了!那位世外高人不是你們,又是誰呢?不會這世上真的有山妖吧?”

莫紋說:“山妖,我敢肯定世間上並沒有。但世外高人,那一定有的。神州處處,都是藏龍臥虎之地,何種高人沒有?早六七年,江南一地,不是出了一個什麼生死判官和一位極為神秘的女子大鬧南京,幾乎將江南一地鬧得翻了過來,令不可一世的西廠從此垮臺,引起了武林人士的注目麼?可惜,他們大鬧南京之後,便銷聲匿跡,再也不在江湖上出現了。再有十年前的聶十八,大洪山一戰之後,殺了天魔神劍,從此退隱江湖,也極少在江湖上走動。”

小芹問:“姐姐,會不會這個什麼山妖、神女,是聶十八他們乾的了?”

慕容智說:“不會,聶十八是武林中出名的忠厚老實人,怎會扮什麼山神、山妖了?”

“可是他妻子穆娉娉這丫頭,卻古靈精怪,一身有不少的邪氣呢。”萬里飛說。

莫紋笑說:“飛兄弟,你這話別讓我兒媳婦聽到了,不然,她可跟你沒完沒了!”

小芹又是瞪了自已丈夫一眼:“穆丫頭就是邪,也沒有你這麼多的邪,一身都是邪氣,說話更邪!”

“好好!我不說了。”

慕容智說:“兄弟,你言下之意,是不是疑心白兒和婷丫頭乾的了?他們早在兩個月前,就回了東海孃家,隨同他們去的,有婷丫頭姐姐和聶十八。”

“智老哥,你看這位世外高人是誰?”

“我也不知道。”

“你沒去打聽?”

“我也派人前去水口鎮打聽過了。”

“打聽得怎樣?”

“一句話,遍尋不遇。看來這位世外高人和他的弟子,在水口事件之後,不是遠走高飛,就是深藏不出,遠避世人了。”

“那麼說,我去打聽也沒用了!”

“兄弟,我勸你還是別去了。這位世外高人既然不想見人,你怎麼打聽也沒用,我看還是順其自然的好。何況從各種傳聞中看出,山神、山妖、神女的出現,都是行俠義之事,大快人心之舉。也像我們一樣,做了好事而不想太多的人知道,更不希望別人報答。既然他有心遠避,我們何必去尋找?要是山妖的出現是為害一方百姓,那我們就有責任去追蹤,為民除害。現在不是這樣,我們尋找他幹嗎?說不定引起誤會更不好。”

莫紋笑著:“飛兄弟,你要是去了,說不定那一帶的百姓將你當成山妖了!”

萬里飛問:“怎麼將我當成山妖了?我像山妖嗎?”

小芹說:“你不像山妖才怪,嘻嘻哈哈老不正經,見什麼不平事又愛多管,出手不知輕重。人們不將你看成老妖怪又看成什麼了?走!我們回蒼山去,別去那裡討沒趣。”

莫紋說:“妹妹,你不是這麼快就要走吧?既然來了姐姐這裡,說什麼也要多住幾天才能走。”

這樣,他們就在紫竹山莊盤留了下來。這幾天裡,也有一些武林中人登門拜訪,打聽山妖神女之事,慕容智夫婦一一給他們解釋,也勸他們別好奇去那一帶打聽神女之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要是說來紫竹山莊打聽的,都是一些在武林中有名望的人物,他們只是想知道這樣一位世外高人,是不是慕容智、莫紋夫婦而已。倘若是,便想探明慕容智裝神弄鬼的意圖,如若不是,那麼是不是這一處群峰之中隱藏了一個可怕的魔頭人物?的確,像黃老財這麼一個小鎮上的土豪劣紳,不值得慕容家的人出手,隨便一個武林中人,都可以將他打發掉。

在小姑娘大鬧水口鎮後,十天半月裡,古道野店仍如以往一樣平靜,也沒有什麼江湖中人出現,來往的旅客、行人,都是一些商人,小販和山客,他們也好奇地打聽山神、山妖及神女的事,茶餘飯後,也將在路邊聽到有關神女的事說了出來。以後漸漸便有些江湖人士出現了,三三兩兩,不時經過野店,或在野店、古榕樹下歇腳打尖,是專程為打聽世外高人和神女之事而來。

這些江湖中人的陸續出現,什麼人都有,有遊方的道士,四處化緣的僧人,綠林中的好漢,俠義道人的劍俠、刀客,一地的豪傑,甚至江湖會幫門派的掌門人都出現了。有的神情兇惡,有的瀟灑從容,有的不可一世,有的陰森狡詐,更有一些放浪不羈的女子和道貌岸然的長者,真是三山五嶽,各種各樣的人物都有。一時之間,這處三地交界的窮荒蠻野的群山重嶺,成為了江湖中人來往聚散的地方了。一向冷清的古道野店,頓時熱鬧忙碌起來,不但有人路過歇腳,更有人在野店中長住下來。

一下有這麼多武林人士出現,閔子祥和元鳳擔心有人認出自已來,會引起不必要的仇殺。他們便將野店交給了元武、元芬等人打理,帶著鳳翔到古榕村中住下,不再輕易露面。

元武、元芬是後來提升的劍手,在江湖上更是默默無聞,幾乎沒有什麼人認識他們。只要他們不顯露出自已的武功,就不會出事。元鳳更是千叮萬囑,哪怕是受到江湖上一些蠻不講理、恃藝凌人的人欺侮、毆打,也要極力忍耐,千萬不可將事情鬧大了。

閔子祥和元鳳更是從心中佩服小姑娘爺爺的預見,不出半個月,水口鎮上果然招惹了這麼多江湖人士的到來,連自已平靜的生活也攪亂了。他們更中斷了鳳翔的練劍,只叫他早晚勤練內功,害怕一時不慎,為一些武林人士發現而引起思疑,招來無謂的麻煩。

這些江湖人士的出現,絕大多數是帶好奇心理而來的,想看看傳說中神女的風采,領教一下神女的武功,希望在與神女的交鋒中看出,這位世外高人是何門何派的武功。他們只是獵奇,而沒有他意。

有的卻希望自已有幸碰上神女,求她引見那位世外高人,拜高人為師,學得一技之長,在江湖上揚名,從此縱橫武林。其中也有些是想學藝而報仇的。

有的是想顯示自已家傳或本門派的武功,要是能將神女擊敗,便可傲視天下,名震武林了。

有的來這裡的目的卻深奧莫測,沒人能知。這些人中,大多數是深藏不露、陰鷙可怕、沉默寡言的人,只是默默傾聽他人的話,自已從不出聲。

其中更有些人是暗暗追蹤仇家而來。他們探聽到他們的仇家也來了這裡,想出其不意將仇家幹掉,完成自已多年復仇的心願。

總之一句,他們來這裡的目的各有不同,心態各異。的確,凡是武林中人來往多的地方,或者相遇多的地方,多多少少都會發生一些打鬥的事情。有的是為了一句不合,便拔刀相向;有的是互相爭強好勝,引起交鋒;更有的是恃藝凌人,挑動了廝殺後揚長而去。

古道野店,經常是江湖中人來往歇腳或者暫住的地方,自然免不了大大小小打鬥之事發生,甚至連店裡的桌凳也打爛了,碗碟酒杯碎裂更成了常事,遇上好的,賠些銀兩了事;不好的,店小二捱了耳光不算,還將你一腳踢出店外,不屑一顧而走。元武、元芬等人只有儘量忍氣吞聲,不敢得罪了這些凶神惡煞。要是在過去,元武、元芬早已拔劍了。就算不殺了他們,也得給他們一次終生難忘的教訓,令他們再也不敢在店中惹是生非。現在不同了,他們跟隨閔子祥、元鳳隱居避禍而來到這裡,不願引起江湖中人的注意。

一天,店裡來了一位神態冷漠而含殘忍之色的緇衣老尼,帶了一位面目姣美、腰佩長劍的少女。她們的到來,好像給野店帶來了一股冷風,令人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