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兒】

【我要是還能活著出去,我一定要舉報你們公司......】

李曉晝感覺整個人身體被掏光。

【嗶——進度97%】

【進度暫停!】

李曉晝:......

這就是系統の反抗嗎,真是簡單粗暴呢......

像極了看盜版電影載入中的99%。

【好好好,不舉報不舉報行了吧!】

【......】

【......你要是再不繼續,我就死之前先舉報你,成為你工作永久的汙點。】

【嗶——進度繼續!】

李曉晝在腦海裡和系統打著嘴炮,一邊往外走去,轉眼就到了建築的門口。

“陸琦。”身後突然有人叫住了他,李曉晝回頭一看,正是白三溪。

“白哥!”李曉晝頗為心虛地打了聲招呼,袖口裡面的草微動了一下。他剛才被那一連串超出自已認知的資訊打懵了,竟然忘了和白三溪打招呼就自已暈乎乎地出來了。

“你在那邊怎麼樣,還適應嗎?”白三溪走近,發現李曉晝臉上的疲憊明顯,像一隻調皮的貓突然安靜下來,手癢了癢。

白三溪:想揉。

李曉晝撓了撓頭,擇輕避重道:“還是不錯的,那邊人都很好,生活也挺好的。”

倆人聊了幾句,李曉晝看著天色不早,快到和土地、灕江約定的時間了,想要打聲招呼就離開。

然而沒等他說出口,帶著他們進去的小卷毛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頭來,像是看透了李曉晝的心思:“陸博士,青山博士讓我轉告你,小云先回去了,你幹自已的事情就好,不用管它。”

李曉晝:???

他第一次細看眼前的少年,捲髮黑瞳,白大褂裡面也穿著青衣,摘下眼鏡後眼泡腫起,和青山竟是有幾分相似。

“青山博士怎麼沒來?”

“他以後的工作都會是我負責了。”小卷毛微笑著:“他已經成為神的一部分了。”

李曉晝點點頭,沒有繼續說什麼。待小卷毛走後,白三溪面露猶豫,拽住李曉晝的袖子蹙著眉。

“白哥,怎麼了?”李曉晝有些意外地看著白三溪。

“陸琦,總部讓我在這裡待一個月後迴天空城。”白三溪頓了頓,像是想通什麼一樣:“這裡太危險了,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李曉晝愣了一下,他的一條任務是幫助白三溪回到天空城並完成論文,若白三溪能回去這個任務也算是完成一半了。論文的話......他本來沒想這麼早就把長生草給他,但是一個月時間有點緊了......

看著面色發難的李曉晝,白三溪也有些不忍,他不希望逼李曉晝做一些不想幹的事:“如果你不想......”

沒等他說完,李曉晝就已經下定了決心,直接神神秘秘地拽著他的袖子跑到門外,一頭扎進濃密的樹林裡。

李曉晝做賊一樣左右探頭四處張望,手還緊緊攥著白三溪地袖口,像一隻巡視自已領域的小獸。

鑽小樹林?

這麼緊張?

白三溪突然嚥了下口水......

白三溪:“你......”

李曉晝:“白哥......”

兩人突然一起開口,隨後具是一愣,一起睜著眼看對方。

白三溪終於還是下手揉了揉李曉晝蓬鬆的頭髮:“你先說吧。”

李曉晝來不及推讓,抓著白三溪的衣服就往自已的方向用力扯過來,兩個人幾乎要緊貼在一起。

只見李曉晝一把擼起袖口,一手拉著衣服外套展開,把白三溪的腦袋包了進去。

白三溪臉上剛泛起一陣紅色,眼前就閃過一抹綠色,一個熟悉的葉片貼著他的臉,搖晃著打了個招呼。

有點眼熟,不確定,再看看。

白三溪默了默,顫顫巍巍地從衣服裡鑽出來,和李曉晝大眼瞪小眼就這麼看著。

“這個......”

“是我想的那個嗎?”

李曉晝一臉神秘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猥猥瑣瑣地貼在一塊小聲嘀咕,李曉晝握著拳,飛速給白三溪遞了個什麼到手心裡。

白三溪下意識接住。

“白哥,我相信你,這玩意交給你研究我放心。”李曉晝給出去之後整個人都頗為輕鬆,哥倆好地一把摟住白三溪的肩膀:“你可千萬別給那些人發現了呀。”

白三溪麻木點了點頭,顯然還沒緩過神來。

李曉晝突然想起什麼,剛才白三溪好像也想說什麼來著:“對了白哥,你剛才想和我說什麼來著?”

白三溪一臉麻木地搖著頭,雙手揣兜準備離開:“沒事......你也注意安全,如果我有什麼發現會第一時間提醒你的。”

打了個招呼後白三溪準備離開,李曉晝看著他的背影,沒忍住,又開口道:“白哥,你也注意安全啊!”

白三溪也揮了揮手,慢慢離開在李曉晝的視野裡。

【嗶——進度98%】

……

“怎麼,三弟又要反悔了?”

小云尾巴頓了一下,聞言頗為不服輸地繼續走起了。

他只是有點無名的緊張和不知名的惶恐。

洞穴很黑,也很窄,勉勉強強可以讓小云弓著腰前進,後面的肉球蠕動起來也十分艱難,地上鋒利的石塊劃破它的肉,血浸潤著洞穴的泥土,混雜在一起散發出潮溼惡臭的氣味。

這隻肉球趕也趕不走,完全是個看笑話的。

這裡一點也不好。

小云開始想念那個懷抱,那溫柔的撫摸,炙熱的溫度,熱烈的心跳......

他死寂的心在路上莫名狂跳,不知道哪裡的聲音沙啞地告訴他不要向前,不要探索,不要去發揮自已旺盛的好奇心!

但是它害怕孤單,它已經孤單夠久了。

這一束光小云根本捨不得放開,它覬覦那每一個笑容,想要把李曉晝團起來,藏在由自已一手建造的巢穴裡,這個念頭只要出現幾乎就讓他熱血沸騰。

就這一次,我想要你永遠陪著我......

“到了,你自已過去吧。”“青雲”聲音戲謔,彷彿認定這就是個笑話:“看看你的主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嘶!!”

小云猛地回頭,吐著信子威脅。

“嘖,真是一點壞話都不讓說,快進去吧!”

小云這時候也沒心思管這隻煩人的東西,它深吸一口氣,平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近乎決絕地慢慢消失在最後的洞口。

......

“土地公公,灕江婆婆!”

李曉晝揮揮手,喘著粗氣跑到洞口。

江上花的時間有點長,路上沒有小云也被某些生物騷擾了一番,到了江的盡頭已經不早了。

灕江婆婆扶起來撐著腿大口喘氣的李曉晝,一手撫上李曉晝的後背,輕柔地拍了拍,聲音也溫柔似水:“沒事的,不著急。”

灕江婆婆剛拍完,李曉晝就感覺輕鬆不少,緊接著就聽見土地公公哼著鼻子吹鬍子:“小子,沒帶小云來吧?”

李曉晝撓了撓臉,這麼久不見這隻小怪物,提起來竟然還有點想:“沒呢,我自已來的。”

土地公公一邊嘟囔著“小年輕天天黏在一塊有什麼出息”,一邊雙腳分立身體兩側,站在山洞的左側,雙手從胸部慢慢向下推去,氣沉丹田。

灕江婆婆見李曉晝沒那麼難受了,也放開背上的手,慢步來到山洞的右側,一腳離地放置膝蓋,憑空捏出來一個水瓶,以背抱琵琶在空中托起水瓶,溫聲道:“陸博士,去吧,我們進不去,會在外面為你護航。”

就當李曉晝好奇時,左右側石柱突然爆發出沖天的光,晃得李曉晝退了兩步直閉著眼睛,再睜眼時,那黑漆漆的洞口竟是直接變成了一個兩人高的紅木大門!

然而沒等他猶豫幾分,腳下的青草突然憑空溢位來隱隱的黑泥,李曉晝轉頭看了一眼,整個人都呆住了。

方才,山清水秀,天明草青。

然而霎時間,烏雲遮天,所有光好像都被無形的嘴吞噬殆盡,無邊無盡的草地上粘膩醜惡的黑泥無孔不入,在地上扭曲著,爬行著,臭氣沖天,目光所及之處竟是滿滿惡臭的黑泥,不見一點綠色!

“快走!”

土地公公儼然一身明光鎧將軍帽,一手方天畫戟在空中劃出一道白光。

灕江婆婆手指一點,水瓶裡的水直撒向李曉晝的腳踝,伴隨著一股濃稠的黑煙和尖銳的尖叫,李曉晝腳邊正要抓住他的黑泥在地上散作一灘。

李曉晝沒有再猶豫,長腿一邁就盡力向紅木門奔去。

木門沉重的很,李曉晝臉都貼在門上使勁,青筋暴起,終於推開一個縫隙。

他立刻閃身進入,門關上前的縫隙裡印出兩個背影。

像是過年家家戶戶張貼在門左右的兩個英勇門神。

【嗶——進度99%】

譁———

李曉晝點起帶的昏暗火把,照亮了面前的一小面牆。

牆體很老了,像是一個古老寂寞的城堡,牆壁上遍佈著顏色斑駁而模糊的壁畫。

那壁畫已經有了年頭,主人顯然疏於打理,甚至是厭惡這些壁畫,上面不僅遍佈灰塵,而且佈滿了深刻的刀痕。

李曉晝稍微往前照了照,整整一面牆,竟是像一個自殺過無數次的人,或深或淺的刀痕密密麻麻鋪滿所有目光可及的地方。

李曉晝無端感到悲傷。

他輕輕地摸上傷痕累累的牆壁,柔和的黃光照亮一小片壁畫。

壁畫上是三個小小的黑點,周圍是無邊無盡的汪洋和大海。

再往前走,李曉晝看到,三個小黑點慢慢地變大了,有一個長得格外快,一個長得格外慢,它們如同廣闊冰川上的三隻企鵝寶寶,一邊瑟縮著一邊茁壯成長。

最大的一隻很快和另外兩隻分開,慢慢的,第二隻黑點也長大了,這裡只剩下一隻小小的、孤單的黑點。

這隻黑點獨自存在了很久,久到李曉晝舉著火把慢慢向前走了很久很久,目光所及都只有一隻孤零零的黑點。

然而有一天,這隻黑點上長出來一個很小、很小的綠點,幾乎讓李曉晝以為自已眼花了,或是牆壁的顏色過於斑駁了。

但是這麼一隻更加弱小的綠點,卻堅強地越長越大。李曉晝舉著火把向後走去,看見這點綠色逐漸包裹住整個黑點,就像是一場別出心裁的擁抱。

從這一天開始,黑點開始飛速成長。

它像一個找到玩伴的小孩,連牆壁和時空都無法阻止它的活潑和生機,它有時偷偷捉弄綠點,把綠點弄急了氣哭了又巴巴貼上去,下一次卻又在綠點面前做點引人注意的事情,如同青春期小男孩一樣吸引綠點的注意。

李曉晝發現,這一面牆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的刀痕,甚至有人拿著粗糙的東西,把它綠色的汁液當成筆,在牆上偷畫出一隻綠色的小鳥,又用血液一樣粘稠的紅色為它的羽毛填上紅色的漸變。

一黑一綠扶持著,磕磕絆絆地長大了。

黑色點越來越大,大到到完全超越了它的兩個哥哥,但它沒有離開,因為綠點還很小。

期間第一個黑點過來找過它,但它們不歡而散。

黑點沒有在意,它耐心地等待綠點慢慢成長。

然而突然牆壁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紅色,像是有人把滿盆狗血潑在牆壁上。

血淋淋的紅色中,突然出現了一大群帶著紅藍圓斑的小黑人,它們趁黑點沒注意直接偷走了綠點的一小部分身體。

綠點在哭泣,圓潤的黑點突然成為了混亂的黑線,密密麻麻的,帶著讓人不敢直視的混亂和不堪,它很快佔滿了整面牆,吞噬掉所有小黑人,甚至也吞噬掉了滿牆的血腥。

然而小黑人實在是太多太多了,黑點本就只是個孩子,即使每一根黑線、每一寸線條都在拼盡全力,在流血呼嘯在尖叫,黑人終於還是將它緊緊包裹起來。

牆壁遍佈黑人、黑線、刀痕,三者模糊不堪,卻糅合在一起,每一筆都透露出深深的恨意,無盡的絕望從黑色的牆壁蔓延到黑色的空間,那是跨越次元壁的窒息。

李曉晝腳步不自覺緩了下來,他已經猜到黑點的結果,但他有些不忍心親眼看到結局。

然而牆壁冷酷無情,根本不給他閃避的機會,上一面牆幾近純黑,下一面卻是死寂的白。

白茫茫一片。

李曉晝停下了腳步,他感覺心臟被捏了起來。

他知道綠色的結局,黑點死去的那瞬間,綠色就枯萎了。

黑人們也死了,世界就像個巨大的白色墳墓。

然後他又看到了三個小黑點。

如果都死了就算了啊,但是這近乎確定的悲劇竟然再次重演,所有顏色的點都是世界帷幕下的演員,又哭又笑地表演一場荒唐的鬧劇。

李曉晝近乎麻木地看著三個黑點慢慢長大、散開,孤零零的小黑點再次碰見了那點綠色,一黑一綠再次又打又鬧地磕磕絆絆長大。

然而兩隻小點打鬧的平常一天,它們撿到了一個人類。那人類幾乎看不出人形,他幾乎是由一筆筆刀痕刻出來的,每一筆都深入骨髓。

兩個點欣然接納了這個奇怪刀痕構成的人類,只是突然一天,這個人類消失了。

兩個點沒有對這個突然闖進生活的人突然離去而傷心,他們是平面的,而那個複雜的人是立體的三維的,刀痕裡隱藏著黑暗和汙垢。

也正因為如此,當那個人再次出現時,它們仍然歡迎他的到來,甚至被邀請到外面的世界,也是充滿好奇地走了過去。

然而當大黑點頭上馱著小綠點走出去的一瞬間,漫天鋪地的紅藍色斑紋小人從天而降,牆壁四周都被黑色小人構成的線條密密織成完全的、濃稠的黑,將兩個黑點團團圍在中央!

這時的黑點甚至都沒有長到自已哥哥那麼大,小小的一隻面對鋪天蓋地的黑暗,它亮出稚嫩的獠牙,卻被殘酷的黑人直接撕扯著,裂成了完整的五份!

黑人們抬著五塊不斷滴落黑色液體的塊狀物,把它們扔進五個相連的綠色培養箱裡,而將關住綠點的籠子直接擺在培養箱的面前。

黑點的恢復力極強,它的黑線每天都會透過相連的培養箱慢慢黏連在一起,然而每當這時水箱就會放出極強的電流,將黑點電成棕色的一片,甚至當黑點習慣電流後,黑人們每天都會重新切斷那新長出的稚嫩鮮肉,絲毫不去管顫抖的鮮肉是否敏感是否有思想。

更令黑點痛苦的是,這些人每天,每半天,甚至每小時,都會去生生撕下綠點的骨肉,只要它敢掙扎一點,他們就用電和鋒利的手術刀折磨黑點,每當這時,奄奄一息的黑點總會聽見綠點憋不住的尖叫和哭聲,卻不見它任何掙扎。

越往後就越肆無忌憚,黑人們不滿足於黑點的這點貢獻,他們開始搗出來它的腦子,抽乾它的血,切碎它的身體……

它恨,它第一次痛恨自已有一副再生的身體,牆壁被密密麻麻的刀痕幾乎刻成一片廢墟,彷彿在訴說那深刻入骨,甚至是靈魂的凌遲!

李曉晝握著火把的手顫抖著,他感覺自已走的每一步都是如此殘忍……

牆體已經不堪那混亂的刀削,走過幾步遠後的牆竟然真的坍塌了!

那一處已經看不見任何色彩,或大或小的粗糙石塊堆砌在一起,隱約可見上面恐怖雜糅在一起的混亂線條,一切都失去了秩序!

牆後一片虛無,那是透骨的黑暗和冷清。

這兩座高大的牆壁堆成兩座小小的石堆,尖尖隆起,像兩座佇立的無名墳墓。

李曉晝無端想起那句話。

你們都該死

我還會回來

然後他的光照亮了第三次出現的三個小黑點。

【嗶——進度100%】

【因系統故障,世界發生不知名改變,現給予宿主補償!】

【補償如下:】

【身世資訊補償:陸琦第二世上島,發現邪神的秘密,欺騙邪神出島,參與邪神和長生草實驗後被邪神殺害。】

【問題補償,您可以問兩個問題。】

李曉晝默了默。

【第一個問題……邪神是小云嗎?】

……

李曉晝所站的走廊盡頭是一面石頭牆,混亂的石頭牆背後也是一個洞,牆面前也站著一個人。

這個人雙拳鮮血淋漓,石頭牆壁已經被砸出兩個深坑,裡面金色的血匯成一小堆,順著石頭縫隙緩緩流下。

四周全是那條巨型尾巴橫掃過的痕跡,混亂而破敗,讓本就昏暗的環境直接變為一片廢墟。

【是,小云就是這三個世界的邪神。】

【第二個問題……】

巨大的怪物這一刻脆弱無比,就連它凸起的脊椎彷彿這一刻都能被人輕易折斷。

它低著頭,臉正下方的土地已經被打溼了。

滴答——滴答——

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如今竟是在痛哭,那雙金色眼睛裡藏著一個大海,海水源源不斷湧出來,鋒利的牙露出長大的嘴,喉嚨卻發不出一丁點的聲音……

它像一隻溺水的魚。

【小云有這一段的記憶嗎……】

……

“嗚……”

“他騙我……”

“他……嗚………”

“嗚………………”

“他就像第二世那樣……嗚……他在騙我!!!!”

“他騙我啊!!!!!”

【搜尋不到,按道理是不知道的】

李曉晝輕柔地撫上石壁。

小云已經淚流滿面,它將額頭緊緊貼在石壁上,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噼裡啪啦——

珍珠掉了一地。

那是一個隔著石壁的擁抱,卻沒有一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