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之上,林霽塵與秦姝桐相對而坐。

秦姝桐手舞足蹈,描述著顧承那把刀的“好”。

林霽塵開口道:“能被你看好的刀,定然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

秦姝桐母親去世的早,自小跟著父親長大,侯府裡時不時便會搬來許多輜重器械,秦姝桐對這些刀劍,頗有研究,甚至勝於她的父親。什麼刀是一把趁手好刀,定逃不過她的眼睛。

“很好,很好!”秦姝桐連聲說道。

“這把刀上,有嗜血的味道。刀下,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林霽塵輕輕點頭,“難怪會被李景桓看上!那位顧公子一看便是將來盛京城的遊人,可剛來,便被盛京城的小霸王盯上了,著實是有些倒黴!”

“幫他?”秦姝桐睜著兩隻大眼睛,懵懵懂懂的問道。

林霽塵伸出手,握著秦姝桐比比劃劃的小手,“若是那位顧公子再被李景桓盯上的話,我自然會出手,畢竟我也是大理寺少卿,這種事,在我的管轄範圍之內。”

秦姝桐搖搖頭,不知是喜歡林霽塵這個回答還是不喜。

林霽塵幫他,秦姝桐會認為這是林霽塵的天性使然,辨是非,分善惡。

若是林霽塵不幫,秦姝桐也不會覺得他不盡人情,畢竟在將才,因為顧承,林霽塵已然與李景桓結了怨。

林霽塵直直看著眼前的這位,如何都看不厭煩的姑娘,眼眸中滿是笑意。

秦姝桐比劃半天,隨後抬起了頭,看到林霽塵一直盯著他的時候,她的小臉瞬間就羞紅透了,一直延伸到了脖子。

......

半個時辰左右,馬車終於是在街坊的最末端,那個最大的一個府宅前停了下來。

林霽塵先行下了馬車,隨後轉身,牽著秦姝桐的手,將她牽下了馬車。

“塵哥哥!”秦姝桐嘟著小嘴,很是不高興,今日只跟自已的塵哥哥在酒樓裡吃了一頓飯,而且還被某一個壞人打擾到了。

結果,就要早早被送回了家,秦姝桐尤為生氣。回了家,進到家中只有自已“一個人”侯府裡,寂寞的在閨房中呆坐著,無所事事,秦姝桐很是不高興。

“乖,該回去了,塵哥哥還有事務要忙,下一回,塵哥哥帶你去遊湖,好不好?”林霽塵柔聲道。

秦姝桐低落的點了點頭,一步三回首,不高不興的走到靖安侯府的大門,門外,早有侍女過來攙扶著。

林霽塵在秦姝桐的身後,微笑著看她走去。

遠處,一陣馬蹄聲襲來。

聞聲,林霽塵與秦姝桐一同抬眼望去。

片刻過後,一騎在侯府大門前嘞馬停了下來。

看到此人,場中除了林霽塵和秦姝桐二人,門房、侍女、馬伕連忙下跪,“恭迎侯爺!”

秦姝桐看見了來人的模樣,趕忙跑上去,一頭扎入了身著甲冑的秦舞陽的懷中,笑道:“爹爹!”

秦舞陽擁著身前的女兒,朗聲笑道:“乖女兒!”

“爹,你怎麼才回來啊,從年初過完年之後,你已經好久、好久好久沒有回來陪我了,女兒在家裡,很孤獨的!”秦姝桐抬眸,委屈道。

“乖女兒,是爹的不是,邊關戰事雖不是很吃緊,可整日一副劍拔弩張的模樣,爹身為大將,自當要身先士卒。”

“你瞧,邊關那邊一鬆了下來,爹不就連忙趕了回來,三日三夜不休,一路回了京城。剛去兵部那邊將事務卸了下來,連鎧甲都沒有換下來,就駕馬回來看你了!”

秦舞陽,一個大將軍,此時竟是一改往日的飛揚跋扈的模樣,如同一個兔子一般,輕輕柔柔的跟秦姝桐笑著,說著話。

“那好吧,女兒就算原諒你了!”秦姝桐說完,便笑了出來。

秦姝桐的一個笑臉,此一時,邊關上再如何水深火熱,血肉橫飛的場景,也不會讓秦舞陽心有餘悸了。

“伯父!”林霽塵這時走上前來,拱手行禮道。

秦舞陽回過頭來,看著林霽塵,輕微的點了點頭,“霽塵,我不在的這些日子,多靠你照顧姝桐了,這個孩子本就......”秦舞陽話還未說完,便被林霽塵打斷。

“伯父,這是小侄應該做的,姝桐是我未過門的妻子,無論姝桐想要做什麼,侄兒永遠會陪著她!”林霽塵笑道。

秦舞陽忽的打了自已一巴掌,隨後朗聲笑道:“對對對,是該做的,是我多話了!”

秦姝桐抱著自已父親的手臂,半點沒有感覺到,只是一個眼神,秦舞陽便領會了林霽塵的意思。

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在秦姝桐面前說的,秦舞陽嘴笨,每一回都很容易說一些不該說的話語。

面對著眼前這個後輩,秦舞陽一生中,唯一看得起的讀書人。

文武,文官看不起大老粗的武將,武將相同,也看不起柔柔弱弱的文官。

秦舞陽最不喜歡的就是讀書人。然而,林霽塵就是那一個例外。文能入山河書院,被國師齊道臨收入門下,作為大弟子。武能提起三尺劍,與自已較量,不落下風。

而且與其他讀書人不同,林霽塵從不會去做寫詩情挑她人的事情,也不會混跡於那煙花柳巷之地,這一點,就連秦舞陽自已也做不到。

林家與秦家,一個是當朝的宰相,文官之首。一個是樞密院院長,大盛不敗戰神,武將之首。

十三年前,林燮想要林霽塵和秦姝桐做一個娃娃親的時候,被秦舞陽果斷拒絕。

秦舞陽雖是武人,可也不是半點政治智慧沒有的大老粗,他明白,自家和林家結親,是一個什麼局面。一方是文官的一把手,一方是武官的一把手,兩家結親,眾人會怎麼看?朝廷上的官員怎麼看?皇帝又會怎麼看?

這門親事,就像是在玩火,遲早是反噬,將自已燒了的。

所以,秦舞陽拒絕了。

可林家與秦家的交情仍在,兩家來往也比較親密。林霽塵與秦姝桐算是青梅竹馬,一同長大。

最終讓秦舞陽改變心意的是,在秦姝桐九歲的那一年,因為林霽塵在家中假山跌落下來,無人接住,秦姝桐直接上前趴在了地上,給他當了人體肉盾,這才讓林霽塵沒有受到什麼傷。

可秦姝桐卻是因為林霽塵的那一下,頭點到地面,傷重不已。

那一日之後,所有的下人全部被趕出了林府,下落不明。

秦舞陽雖是大怒,卻也因為林燮的做法,沒有太過計較。

可第二日,秦舞陽便發現,自已的女兒變得痴傻了起來,行為、說話與三歲孩童並無區別。

原本那個大家閨秀、出口成章的秦姝桐消失沒了蹤跡。

秦舞陽看著女兒痴傻的樣子,第二日便提著長槍來到了林府,將林家所有可以砸的東西全部砸爛了,問林燮要一個說法。

自家女兒成了一個傻子,日後可能永遠嫁不出去了。

林燮無奈,什麼都沒有做,只是靜靜的看著秦舞陽砸東西。

最終,十歲的林霽塵站了出來,跟秦舞陽說:“我會對姝桐負責!”

聞言的秦舞陽,想了很久很久,眼下也只有這麼一個辦法了。

而林燮,似是為了林霽塵著想,從一開始主動提親,變成了阻止。林燮不想讓自已唯一的兒子,娶一個傻子。

即使不娶秦姝桐,林霽塵仍是可以選擇一堆國公侯爺的千金,甚至是郡主一類。

然而,十歲的林霽塵竟是第一次違背了父親的意願,跪在秦舞陽的面前,朝著天地發誓道:“我林霽塵發誓,日後只娶姝桐妹妹一人,此生永不負她,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此言一出,秦舞陽對這個少年更加看高了一些。

自此,林霽塵也斷了自已父親的所有想法。

......

秦姝桐勾了勾自已老爹秦舞陽的手,滿臉乞求的模樣。

秦舞陽斜眼一瞧,便明白了自已女兒的意思。

“霽塵,走,陪著伯父一塊去家裡吃個飯!”

林霽塵回道:“伯父,小侄方才和姝桐在酒樓吃過了,這時便不吃了,而且小侄還有公務在身,著實不便陪著伯父了!”

“這樣啊!”秦舞陽很是理解林霽塵的做法。

可這時,秦姝桐再一次勾了一下秦舞陽的手,眼神中滿是懇求之色。

“什麼公務,先放在一邊,你伯父好不容易回京城一次,今日就算不吃飯,也得陪我喝點酒!”秦舞陽攬著林霽塵的肩膀,便將他拉進侯府,不容得他半點拒絕。

“伯父,我.....”

秦姝桐跟在二人的身後,輕柔的笑了出來,臉上滿是得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