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員外聞言,明白顧承已經都知道了,所以他也就不再裝什麼了,而是微微的笑了出來,“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就不瞞你了。沒錯,我是把她賣到青樓裡去了,那又能怎麼樣?”
“你為什麼要將她賣到青樓裡?”顧承的聲音極為平靜。
“為什麼?嗯......沒有什麼為什麼,你那個妹妹,剛開始我是挺喜歡的,你妹妹很乖,也沒有讓我心煩過。你又一直在給我放羊,我心想,養著就養著,不是什麼大事。”
“不過,養個孩子實在是太過麻煩。所以,我還是忍不住,賣了也就賣了,不過是一個小姑娘罷了,又能怎麼樣!”
天下間,女子地位低下,在盛國,自然也不例外,女子就如同一件物品一般,不值錢的很,買賣婦女,皆是尋常事,更別說一個來歷不明,還沒有身份的女童了。
只是,這似乎不近人情了些,可對於一個富戶來說,不近人情又能如何。
“你若是不想養她,照顧她,將她還給我便是,為何一定要賣到青樓裡去,那裡是什麼地方,誰不清楚,你這樣做,不是要將她的一生給害了!”
“賣了就賣了,哪來那麼多廢話,我就是給賣了,現在又能怎樣,老子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你又能如何?臭小子,認不清誰是鷹,誰是兔了!”
劉員外罵道,絲毫不顧忌與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反目,正如他所說的一般,又能如何!
顧承聞言,眉間緊鎖,滿腔怒意在身,他緊握起了拳頭,便朝著劉員外的身上打去。
只是,他再一次沒有搞清楚,他還是個孩子,十三歲的孩子,就他這一副瘦弱的身體,又能有多大力氣,一拳下去,也就只是雷聲大,雨點小。
劉員外根本就沒有躲,一伸手,便握住了顧承的雙手,“你個臭小子,還想跟我動手是吧,反了你了!”
劉員外一用勁,便將顧承甩了出去,顧承一個踉蹌,就摔在了地上。
劉員外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哼,就你,還敢跟我動手。老子賣了你妹妹,敢做敢認,有本事,你以後就來找我報仇!”
劉員外轉過身,拍了拍手,開口道:“來人,給這個小子,好好伺候一頓!”
說罷,劉員外便離開了前院。
不一會兒,四個下人拿著木棍,便趕了過去,看著趴在地上的顧承,便舉起棍棒,打了下去,絲毫不給顧承留有起身的空隙。
門房宋叔就在一旁看著,臉色鐵青,一直唉聲嘆氣的搖著頭,心疼這個孩子。
顧承就那麼一下下的,生生受著四個下人的棍棒,嘶喊之聲不絕,臉色蒼白,身上每一個器官都像是在訴說他此時的疼痛。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打累了,便將顧承抬出了府外,丟在了大街上。
顧承就那麼無聲無息的趴在大街上,幾乎是沒了氣息一般,一動不動。趴了一夜,期間宋叔給他蓋了一件衣服外,怕他沒有被打死,夜晚被凍死了。
不知是什麼時候,顧承才回到了自已的家中。由於他的貧賤,顧承也沒錢去醫館看傷,只得在家中趴著,等待傷口的自愈。
可自從那一日,顧承被劉員外羞辱了一番之後,在他的內心深處,便有了一個自從來到這個世間後,從未有過的念頭。
殺人。
這個念頭在顧承的心中,一天天的積蓄著。與劉員外決裂,顧承放羊的活計也就沒有了。此刻,此時,他也沒有別的事情要做了。
在這些日子,顧承一直做的只有兩件事,養傷,跟蹤劉員外。
知曉他所有出府的習慣,去哪,到哪,會待多久,有沒有什麼固定的時間段,去做什麼。
時光一日過一日,飛快流逝,過了一個月,顧承終是等不及了。
在這一天,白日,顧承將家裡,放在灶房中唯一的一把砍柴刀,拿了出來,在門外的臺階上,磨了起來,不知磨了多久,刀刃的銀光鋥亮之後,顧承仍是有些不太滿意,又繼續磨起了刀背。
這一把砍柴刀,竟是在顧承的磨礪之下,要成了一把真正的“砍柴”刀,只不過,這一次,砍的應該是廢柴。
月色明亮,冷風嗖嗖,樹風習習。孤寒而枯禪的夜,似是將要迎接初秋的到來一般,一絲一毫都不給夏夜的最後,留有一個體面的離場。
西靖夜間,沒有夜禁,但除了煙花柳巷之地,便只有客棧酒樓一類的地方,才會燈火通明。
剛在酒樓裡,與四五好友喝完花酒的劉員外,在深夜的亥時,終究是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這次回家的路程,可能再也回不到家了。
西靖不允騎馬,但馬車還是可以在城內行走的。只是,劉員外,有這麼一個習慣,每一回去酒樓與自已的好友喝酒,都不一定會回家,有時喝著喝著,幾個人攬著肩,便會去青樓,抱姑娘去了。
劉員外體恤下人,便也是不想讓他們在冷夜裡,在門外吹著寒風等待。所以,劉員外大多時候,都是自已一個人回家的。
正是這種不確定,給了顧承機會,一個月來,顧承不知跟了多久,才知道他的習慣。
在這準備動手的幾天裡,顧承更是等了兩三次,才遇到了這次,劉員外沒有上青樓,而是喝完了酒,便自已一個人回家。
酩酊大醉的劉員外,在街道上,走起路來,踉踉蹌蹌的,走一步,晃一步,東倒西歪的,沒個固定。
他這副模樣,也自是沒有發現已經跟在他自已身後許久的顧承了。
顧承極其有耐心,他只求一擊即中,為了今日的妥當,顧承就算是在如今,街道之上,已無一個人的時候,仍是不敢在大街上下手。
等,一直等,等到劉員外走到了顧承可以動手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月色也已經被黑黑的烏雲擋住了,天色一片漆黑,照在大地之上,也是毫無光色。
遠離了燈火通明的繁華街巷,到了離劉員外府上,最近的那一條巷子中。
劉員外不知怎的,好像是突然噁心了一下,口乾舌燥,頭直直的晃了起來,隨即便用手撐了一下旁邊的牆壁。
原來,他是喝多了,要吐。
他扶著牆,就一直吐著,不知過了多久,又重新站立,手中拿著從酒樓裡帶著的酒葫蘆。
打算繼續前行。深夜之中,他覺得前面好像是有人,於是,他便打算要繞過去,誰曾想,那人就擋在他前進的道路之上,不曾離開。
劉員外意識模糊,但還是能感應到面前的景象,興許是喝多了酒,一往斯斯文文的模樣,竟是完全丟掉了,“嘿,孃的,誰啊,擋老子的路,沒完沒了了,是吧。滾開!”
劉員外一用勁,便想將身前之人給推開,只是他醉酒之後,勁力都使不上來了,就像是棉花一般,竟是絲毫力氣都使不出了。
這一下,竟是把他自已給推倒在地了。
劉員外晃了晃頭腦,自言自語道:“好像真是喝多了,有些不行了!”
他還在迷瞪著,忽然的一個聲音,竟是在下一刻,將他的醉酒意給驚醒了過來。
“劉員外,許久不見!”
這個聲音,劉員外不會忘記,彷彿在剎那之間,劉員外拍著屁股便起了身,瞪直了眼睛,雖然眼前一片漆黑,可他的眼睛像是明鏡一般,朝著面前的人,訝色道:“顧承!”
“顧承,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一刻,他的酒彷彿全部醒了,上了臉色的紅潤也在這一刻變得蒼白無色,只是無月色照耀,顧承看不見,不然,他定會笑出來。
“你說,我為什麼會在這裡?”顧承就這麼橫立在原地,右手提著那一把磨了不知多久的砍柴刀,正視著眼前的劉員外。
二人在深夜間,在這一條小巷子中,就這麼對立而戰。
“不是來找我報仇的吧!”劉員外笑著說道,只是將這句話當成玩笑說出口。
回應他的是顧承的閉口不言。
劉員外有些慌了神,一個高了顧承一個頭的男人,比顧承大了不知多少的男人,竟然在這個尚未及冠的孩童面前,慌了神。
顧承輕言開口,緩聲道:“不然呢?”
顧承一句反問,既是自問,也是自答。報仇,不然呢?
“就你?想殺我?瘋了吧你!先不說你有沒有那個本事,就算是你殺了我,明日這裡發現了屍體,你覺得你能跑的掉?”
劉員外心神不寧,卻仍是口出狂言,想要在言語間找回面子。只是,他一個大男人,在這種時候,有必要怕一個孩童嗎?或是酒還未醒過來,劉員外並無多大力氣,所以在面對顧承的時候,才會有些懼怕。
顧承冷笑一聲,惡狠狠的說了一句,“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