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牽到小女孩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身後的胡人。他再一次吹起了口哨,那些胡人靠近顧承二十步遠的時候,羊群聚集了過來,羊羊們帶來的衝撞力,將那一夥十幾個胡人,連帶著馬匹,全部撞翻在地,胡人人仰馬翻,傷重不已。嚴重些的直接頭朝著地面,摔了個半死。

顧承騎在了羊身上,將小女孩託到了自已身前,二人騎著羊便繼續行走。

“就算不能活捉她,也要將她殺了,不能讓她活下來!”

落下馬的胡人沒有停止下來,他們再次上馬,繼續追趕了上去。

“不要怕,有我在,到了西靖城,就安全了,這些胡人,膽子再大,也不敢靠近西靖城十里之內的。”

顧承雖然心中也怕的要死,可還是笑著安撫著小女孩,小女孩依偎在顧承的懷中,仍是一聲不吭。

追逐仍是沒有停止,彷彿顧承和這個小女孩就算跑到了天涯海角,也仍是不能逃脫他們的手掌心。

可事實上,顧承憑藉著精湛的馴羊術,來來回回的聚集、散開羊群,來回的衝撞馬匹,給胡人製造麻煩,即使胡人的刀再快,在這浩浩蕩蕩的羊群之中,屠刀也是無用,馬匹再快,更是無用。

到了最後,胡人只能棄馬,徒步追趕,可看著近在眼前,遠在天邊的顧承,和那個小女孩,只得唉聲嘆氣,毫無辦法。

跟在後面的,胡人的領頭人,緊握著兩拳,見了其他人,一拳拳的,便打了上去,嘴裡一句句的罵道:“沒用的東西!”

隨後,他們便再也不敢朝著前面追趕了。

因為,前面,已經有人煙了,那些都是盛國人,皆是盛國的牧民。

若是再往前一步,打擾到了他們,若是冒犯到了他們,西靖城內,那一幫磨刀霍霍,無處去訴苦的將士們,便有理由,將火氣撒到這群胡人身上。

到了西靖城的管轄區域之內,顧承就不再急了。

顧承望著眼前這個比他矮了一頭的小姑娘,著實有些不知所措,“你叫什麼?”

小姑娘可能是因為顧承將才救了她,所以對他有一絲感念之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阿羽。”

小姑娘的聲音甜膩膩的,可臉上仍是掛著淚珠,眼睛紅透透的。

顧承伸手,用衣袖輕輕的幫她擦了擦,“阿羽,你是從哪裡來的?”

小姑娘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言不發,默然許久,輕輕搖了搖頭。

“那你的親人呢?”

阿羽聞言,怔了一下,隨即眼淚再一次止不住的流了出來,這次不再是無語凝噎,而是哇哇大哭,發出的聲音震的顧承的耳膜都有些聾了。

顧承意識到自已可能是說錯了話,一個勁的安慰著小姑娘,“好了好了,別哭了。”

“你餓了吧!”

顧承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餅,也不管阿羽會不會拒絕,直接塞到了小姑娘的嘴中,止住了她的哭聲。

阿羽被顧承塞食的做法,搞得她不知所措,但在下一秒,阿羽就大口大口的咬了起來。小姑娘的櫻桃小口,再如何狼吞虎嚥,也只是讓這塊餅,受了一點創傷。

“慢一點,沒人跟你搶的。”顧承看著她吃著餅,擔心她會噎著,輕輕的給她拍著後背,

阿羽在吃著餅,顧承在看著她笑,興許是母親離世之後,顧承一直一個人生活,有些孤獨,這時陪著一個小姑娘,讓他很是舒心。

阿羽忽然放下了餅,略帶著一絲哭腔,回答了顧承先前的問題,“三個叔叔都死了,他們都是為了保護我死了,我沒有親人了!”

小姑娘每說出一個字,嘴唇就不停的在顫抖。

“那以後我就當你的親人,好嗎?”

顧承下意識的想法,不經過大腦的思考,便說了出來,或是因為看這個小姑娘可憐,沒有了親人。或是因為自已也沒有親人了,想要尋找一個慰藉。

阿羽抬起了頭,眼淚再一次流了出來,然後小丫頭便投入了顧承的懷中。

顧承笑了出來,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背,雖然她並未說明,但行動已經告訴了顧承,她是願意的。

“好了好了,阿羽不哭。”顧承再次給她擦了擦眼淚,接著鄭重其事的說道:“我叫顧承,以後就是你的哥哥了!”

“哥哥!”顧承話音將落,阿羽便出聲喊道。

“走,哥哥帶你回家!”

夕陽之下的道路上,小男孩牽著小女孩的手,回到了家中。

顧承從此不再孤單,因為往後,他有了一個妹妹。

“哥,我要吃糖葫蘆!”

“好,給你買!”

“哥,給我講故事,我睡不著!”

“好哇,就給你講一個放牛郎的故事吧......”

“哥,放羊,記得早點回來。”

“知道了。”

之後的半年間,顧承一個人養著自已和阿羽。

可是他卻忘了,他自已還是個孩子。剛開始自已逞強,硬是要將阿羽帶回自已的家中,想要將她養大。但他如今才十二歲,除了給劉員外家放羊,又能做些什麼,那些放羊掙來的銅板子,又如何能養活他自已和阿羽兩個人呢?

小孩子的想法,不切實際。

所以,才不到半年的時間,兩個相依為命,互相離不開的二人,仍是要因為生存的問題,要分開而來。

顧承自已一個人的無奈,只得將阿羽送到了為之放羊的劉員外的家中,由他來照顧阿羽。

劉員外是欣然答應了的,阿羽雖然年紀小,但十分懂事,當時被顧承親手送走的時候,沒有哭,沒有傷心,也沒有抱怨過哥哥一句。

顧承從胡人的眼皮底下救下她的那一刻,她就沒有理由去怪罪顧承什麼。

即使如今就像是被拋棄了一樣,她也沒有半點埋怨。

反而是顧承,內心很是自責,他恨,恨自已年紀小,沒有能夠照顧好阿羽的能力,恨自已的逞強,讓阿羽再一次沒有了家。

顧承痛斥自已,怎麼能將阿羽送走,送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她才不到十歲,就要再一次經歷這些,可再多的幽怨,也只會彰顯顧承自已的懦弱無能,顧承在心中自我安慰,阿羽走了,應是會活的比以前更好。

過了一段時日,顧承想要去往劉員外府上,去看望一眼阿羽的時候,所發生的事情,改變了顧承接下來幾年的生活。

顧承來到了劉員外的家門外,走上前去,敲了敲門,沒一會兒,門房便出來開門了。

“顧承,是你啊,來這兒幹嘛來了?”

顧承說道:“宋叔,我想來見一見我妹子,您能不能幫我向劉員外通報一聲?”

“你妹子?”門房宋叔一臉疑惑。

“就是劉員外帶回來的一個小女孩,不是都來了一個月了。”顧承笑著說道。

宋叔仍是一臉茫然的面容,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隨口胡謅了一句,“啊,是那個小姑娘。你來的不巧唉,我家員外剛巧帶著她出去了,你下回再來吧。”

說罷,宋叔便要將門給關上。

顧承連忙攔了一下,說道:“宋叔,出去多久了,什麼時候回來啊,我可以在這兒等一會兒的。”

“我哪知道,我家員外天天在外遊蕩,我上哪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該回來的時候,自然是會回來的。”

“嘭”的一聲,大門已然被關了起來,顧承唉聲嘆了口氣,轉身便下了臺階,隨便尋了一個街道,便走了。

顧承手中還拿著一串糖葫蘆,只是這時見不到阿羽,也就沒有機會親手給她了。

“阿羽,如今跟著劉員外,應該活的更好了。我又有什麼可擔心的呢?”顧承搖了搖頭,灑然笑了出來。

顧承心裡想著事情,不知不覺當中,竟是走街串巷許久,都不知道走到了哪裡,一路走進了一個小巷子中,這時才反應了過來,隨即改換了方向,就要離開了這裡。

只是,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勾起了他的注意。

“救命啊!”

這個聲音,顧承再熟悉不過,這是阿羽的聲音,顧承猛然回頭,便見到了一身雜役衣裝的阿羽,竟從巷子裡跑了過來。

“阿羽!”顧承輕輕喚了一聲。

阿羽也是沒有料到,自已逃跑的時候,半路上,竟然遇到了自已的哥哥。

阿羽見到了顧承,第一句話,便是,“快跑,哥哥,有人要抓我!”

顧承兩眼瞪得挺直,不知道為何,阿羽原本不是被自已送到了劉員外家,過上了富足的生活了嗎?

又如何會穿著雜役的衣著,又為何會被別人抓呢?

顧承很想要詢問,可當下,阿羽說要跑,顧承便跟著一起跑。

可還沒有跑兩步,巷子的入口便被圍了起來,阿羽又往後面看,巷子的出口入口都被人堵住了。

阿羽慘然笑了出來,“終究是沒能跑出去。”

顧承這時問道:“阿羽,你不是在劉員外家嗎?怎麼又會成了這副模樣,還被別人追趕,究竟是發生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