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四歲時,被他母親帶來了西靖,家住柳葉巷,年十七。他母親在他十歲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
從那之後,他一直是一個人生活。母親離世之後,是靠著給城裡的大戶人家放羊,賺取些銅板子,才勉強活下來的。後來到了他十三歲的時候,遇到了韓將軍,被帶進了西靖大營,入了軍籍。
就在那時候,顧承便開始去草原上殺胡人,用頭顱來換取銀子。這小子算是我們錢莊的老顧客了。
這五年來,這小子殺的胡人,是錢莊賬本記錄裡,最多的一個。”安叔撿著緊要的事情,大致說了一二。
“他如今沒有一個親人了?”林掌櫃問道。
“沒有了。”安叔說道。
林掌櫃心中思緒萬千,皆是對顧承的好奇,“安叔,幫我去仔細查一查這個孩子的身世、人際關係,從小到大的經歷,越仔細越好。”
“好!”
安叔雖疑惑東家近日才從盛京來到了西靖,為何偏偏對一個剛認識的少年,這麼感興趣,可由於是東家的吩咐,他只得遵從。
......
長街上,道路兩旁的商販子們,叫賣之聲不絕。雖已是到了晚間,卻仍是擋不住平民百姓們,為了生活而奔波勞碌。
西靖城是個窮地方,不比內陸的州城。街道上的磚瓦坑坑窪窪,且混著凝土,到了雨天,路道就會下陷一些,著實有些不易於路人行走。
顧承離開錢莊之後,在街上買了些菜,便回了自已的家中。
顧承的家在北城的柳葉巷,這是當年他母親來到西靖之後,購置的一個宅子。
宅子不大,一個小院,三間房,足夠生活居住。如今只有顧承一個人居住,不過他時常會打掃院子,所以從外面看來,裡外也不顯得多麼破敗,反而有些清俗的感覺。
顧承推開了大門,進了去,關上了門。緊接著,將剛買好的菜隨手丟到了灶房內,然後去了自已的房間。
走到了床邊,從床底抽出來了一個大箱子,繼而開啟,裡面露出了雪花花的白銀子,至少有五六千兩。
沒想到顧承幾年的時間,竟能夠憑著殺胡人,用頭顱換取了那麼多銀子。
顧承開啟了剛從錢莊換來的,裝有兩千兩銀子的布袋,隨即放了進去。
做好這一切之後,顧承離開了房間,去到了家裡的另一個房間,也就是他母親的房間。
母親已經不在了,但房間仍在。顧承已經將這一間自已母親曾住過的房間,改成了母親的祠堂,以便自已時時祭拜。
顧承十三歲便開始了刀口舔血的生活,這原本不是他過得生活,只是,這是他自已選擇的生活。
入了軍籍的顧承,年紀尚小,在大營之內也是頗受照顧,本來他只需要在大營中習武,強健體魄即可。
只是他偏偏要尋一條不尋常的道路。去往草原,殺胡人,砍頭顱,到錢莊換銀子,這一做,便是五年。
顧承每一次能夠安全的從草原之上回來,都會認為是母親大人在天上保佑著自已,所以每一次回到家中之後,他便會來到這個房間,給母親磕頭,拜祭母親。
顧承推開房間,映入眼簾當中的,便是自已母親的牌位,上面鐫刻“先賢母顧氏青茹之靈位,不孝子顧承謹立。”
顧承不慌不忙,從桌旁拿了三炷香,將其點燃之後,跪在地上,拜了下去,“娘,我這次又活著回來了,兒子現在可以將自已照顧的很好很好了。您可以放心了!”
大抵是不善言語的顧承,也不知多說些什麼,只好讓母親明白,如今的自已能夠照顧好自已,能讓在天之靈的母親安心就好。
顧承三拜之後,便將香插入了供奉的爐鼎之內。
隨後,便轉身離開了房間,去了灶房,為自已準備起了晚飯。作為一個獨居的少年,燒火做飯是他必備的技能。
顧承酒足飯飽後,便收拾收拾,打了些熱水,準備泡一個熱水澡了。
顧承將熱水倒入木浴桶內,隨即便褪去了衣服。
從外到內,一絲不掛。只見顧承背後身前,皆是一道道的傷疤,大大小小,不計其數,刀痕、劍痕、箭痕,深淺程度不一,尤為慘烈、可怖,著實讓人心疼不已。
這都是他多年來在草原上,與胡人廝殺拼搏而來的,印在身上的傷痕,皆是一枚枚勇士的勳章。
一個尚未及冠,僅有十七歲的少年,身上基本上沒有一處好的地方。
顧承這些年,失去母親之後,過得不說多悽慘,卻也實在不好過,若是母親在世,再如何也不會想他遭受這種慘痛。
顧承進了浴桶中,雙手搭著,泡起了澡,這應是他一天內最舒服的時候了。
擦洗了身子,褪去一身泥腥味,隨後便起了身,結束了泡澡。
將單衣合在身上,便直接上了床,也不管浴桶內的水有沒有倒。
顧承躺在床上,深夜之間,眼眸仍是明亮,彷彿能看穿世間的無數泥垢。他托起了從小便一直戴在脖子上面的那塊玉珏。
這是母親留給他唯一的遺物,自母親走後,這玉珏便片刻不離身,走到哪帶到哪。
這塊玉玦,明脂如玉,皎白剔透,呈環形狀。就是有一點瑕疵,玉珏上面有一個小拇指蓋大小的缺口。
顧承看了兩眼,就給放回了脖子內裡,隨後便閉上了眼睛,享受這寂寂無聲的夜晚,入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