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好啊,死、死日快樂…”

糟糕的打招呼後,蕭肅自顧自混入人群,

沒有陰差,沒有交流,眼神交流都沒有,與其說死人他們更像行屍走肉,

打頭的爺奶倒是有說有笑,但好像已經結成了小團體,對後頭的年輕人愛搭不理。

左邊,一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也是腦袋開花,

只不過開的更盛,大半個都開沒了。

“兄弟,車禍啊?”

“輪胎碾過去了吧?”

“騎毛驢被撞噠?”

社牛蕭肅扎心三問,那人卻從頭至尾沒斜眼看過他,

“可能是喪失語言功能了,可憐啊…”

他又扭頭逮住了一個身體健全、渾身插管的女士:

“姐妹,死在病床上噠?”

“什麼病啊,怎麼插這麼多管子?”

“看你年紀和我差不多吧?”

“我是被砸死的,比你痛快,嘿嘿~”

“你叫啥?”

他很熱情,熱情的像是搭訕,

但對方依然沒有回應,不,更像是聽都沒聽見。

不死心的他又嘗試跟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建立通話,

結局大同小異,都是無應答。

這壓抑的環境,壓抑的氣氛,屬實要把人逼瘋,

“喂!你們倒是說句話啊,”

“好歹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是緣分嘛!”

“我叫蕭肅,泓崢蕭瑟、林寒澗肅,”

“有沒有人想交個新朋友噠?!”

宛若一泡尿尿進了太平洋,他吼那麼大聲,身邊卻多看他一眼的人都沒。

倒不是尷尬,而是孤獨,強烈的孤獨感。

“真的是,”

“說句話會死啊,走那麼急做甚,”

“趕著去投胎啊!…”

“可不就是趕著去投胎嘛。”

一個老邁的聲音,終於他的吐槽有了回應。

“是誰?哪位兄臺在說話?!”

“這兒,小夥砸,”

一個頭戴遮陽帽、條紋短袖和筆挺西褲的老爺爺招了招手:

“來,過來…嗷,你已經過來了。”

這久違的人話聲,蕭肅激動到熱淚盈眶,兩步就跑了過去:

“爺爺!您可真精神!”

“哈哈,你客氣。”

“不,您是真的精神,跟活人似的!”

真不是客套話,這老頭可太精神了,渾身上下乾乾淨淨,背挺的筆直,在這麼暗的地方眼睛居然亮的發光,

真不像個死人。

“不必奇怪,我生前是個道士。”

“道士?大仙??”

“不不,就是那種、給死人做法事的道士先生。”

他沒停太久,一邊說話一邊招呼著蕭肅繼續往前走:

“幹我那行的,多少跟冥界有了些聯絡,對死後之事也略知一二,”

“所以從容了些,是吧?”

“是,”蕭肅點頭如搗蒜:“您可太從容了,公園遛彎似的,不像、不像後頭的年輕人…”

“你也不凡吶,敢一個人走黃泉路,精氣神很足吶,”大爺打量了一眼蕭肅繼續說道:

“你剛才說你叫什麼?”

“蕭肅,我叫蕭肅。”

“奇怪…”

“哪奇怪了啊大爺?”

“噥,”他指了指後頭那一幫行屍走肉,

“他們,莫說名字,連自已是什麼玩意都忘的一乾二淨了,”

“走了那麼遠你居然還能記得自已的名字,你沒喝孟婆湯?”

“喝了啊,過了鬼門關,那個女生灌的嘛。”

“女生?”老頭摸了摸鬍子若有所思:

“你管那個老太婆叫女生?”

“她笑起來是有億點顯老啦,”蕭肅語氣輕鬆了不少,

“但她不笑的時候還…還算標緻,就是不知道捱了那一頓揍,現在人有沒有逝。”

“嗷~”大爺爺點了點頭:“咱們說的好像不是一個人。不過正常,孟婆本來也不止一個。”

“不止一個孟婆?”

“是啊,輪班制,冥界最忙的時候有幾十個孟婆輪班嘞!”老頭笑的輕鬆,好像在說自已單位的事,

“各熬各的湯,各上各的班,湯的口味甚至效力都不同嘞,你那碗味道怎麼樣?”

蕭肅搖頭:“不怎麼樣,冰的要死。”

“哈哈哈~我那碗帶點兒刷鍋水的味道,不過還行。”

“這樣嘛,”蕭肅接著追問:“所以這黃泉路,就是為了給時間讓孟婆湯發揮小烈,是不是?”

“怎麼這麼說,你有什麼發現?”

“嗯,”蕭肅指著小路盡頭的黑暗繼續說道:

“我懷疑這就是個迷宮,我們一直就在這塊打轉,根本沒有走遠。”

“您看,”他撿起地上一塊普普通通的石子,

“這條路被人翻動過,就剛剛,”

“翻動的目的是掩埋咱們走過的痕跡,”

“但掩埋的不乾淨,還是留下了線索,”

說完,他將石頭子翻了個面,黑紅的血跡瞬間展露出來,

“這血還新鮮,就是隊尾、半截身子那位留下的,”

“所以我敢斷定,我們一直在打轉轉。”

“你…”老頭的表情循序漸進,從聽笑話到認真,從認真到錯愕,從錯愕到驚訝,最後變成了刮目相看。

“小夥子,你厲害啊!”

“嘿嘿,您過獎~”

“你是怎麼留意到這些蛛絲馬跡的?”

“噥,我留了記號。”蕭肅指了指路側山崖,一個鋒利的石子卡在亂石堆中,

那正是他在腿上刻字用的石子,他不聲不響將其塞在了崖上亂石堆裡,

周遭景物相似到無法辨認,唯獨那塊石子,他記得清楚。

“小夥子,你…”

“你不是去投胎的,對不對?”

大爺的眼神逐漸變的邪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