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朗等人被召去的奉天殿,是一眾文武百官上朝的地方。

考慮到鎮北王腿腳不便,聖上就特許他老人家,有事召而入,無事待在家就行。

今早的奉天殿格外熱鬧,早朝結束時,戶部侍郎陸鵬遠突然老淚縱橫,發聲大哭。

聖上細問之下,才知道陸侍郎兒子的事情。

既然已經被問起,陸侍郎羞憤之下,狀告鎮北王府世子的孫子白朗,給自已獨子陸浩下藥,致其脫陽,以後都不得行人事。

陸浩是陸鵬遠獨子,他年紀大了,現在開不了小號了,一時間大家都有些同情,好幾人都表示此事要嚴懲白朗。

不過漢王最後站出來說此事還牽涉到白家二公子白晨,和自已的孫子沈康樂,最好是讓鎮北王孫子和他孫子當面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皇上本也架不住多人相勸,更有御史大夫屈文成據理力爭,就只有讓人將鎮北王和他孫子都請了過來,下午要親自審理此案。

午時剛過,奉天殿裡就站滿了人,裡面就有白朗一家。

“王爺,您老人家來啦,皇上還要稍微休息一會,待會才出來,特地吩咐老奴,若是您來了,就讓我先給您搬張椅子。”

說話的是一個公公,面容白皙而光滑,沒有一絲鬍鬚,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些細微的紋路。

“哈哈哈,顧公公,聖上待我恩重,至今還記得我腿腳不便,不過我這身老骨頭,別說站一站了,就算是再跟聖上一起刀山火海走一遭也沒事。”

白啟說著臉色紅潤,似乎又回憶起那段血與火的歲月。

“末將參見王爺,兩位少爺。”

過來行禮的是一些武將,看樣子跟鎮北王有舊。

白啟笑道:“餘順,丁炎,鄧建,你們如今也都是將軍了,可得繼續為國效力,為聖上分憂啊。”

丁炎回憶道:“只有當初在王爺手下的時候,那殺的才叫一個痛快。想當初我們蒼狼破虜軍就算只有兩千人,就敢衝擊韃靼萬人隊。”

餘順也回憶道:“每次對敵,只要王爺一聲號令,根本不需要督戰軍,從上到下,無一人後退,韃靼聽到我們軍的名字都是膽寒。”

鄧建也說道:“要不是王爺您,冀州和幽州也不會都收回我大靖。不過,聽說此次白少爺......需不需要末將等人的幫忙?”

說著眾人都看了看身旁的白朗,畢竟白朗之名早已經傳遍京城,雖還未調查,大家多少都信了陸家幾分。

白啟也從回憶中緩過神來:“你們不用擔心,我孫兒清清白白,他陸家也敢來誣陷我白家,聖上和滿朝文武定可證明我白家清白。”

白啟說的時候朝陸鵬遠那邊看過去。

陸鵬遠低著頭不說話,氣勢上就輸了一大截。

“白朗聲名狼藉,何來清白一說?”

說話的是一五十左右的老者,看樣子,此人也不怕鎮北王的淫威。

白啟放聲一笑:“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御史大夫屈文成屈大人,屈大人,要我說,你們御史就喜歡搬弄是非,非要到處誣陷別人,你不記得你們周御史了嗎?”

屈文成見他提到周御史,似乎想起什麼可怕的事情,馬上又變成一臉正色:“我御史的指責本就是監察彈劾,言事諫諍,今日白朗犯下大事,何來誣陷之說?你孫子胡作非為已久,你也不管管?”

白啟怒道:“老夫的孫子老夫自已會管,不勞你操心。”

屈文成笑道:“我就是怕王爺您老人家心疼孫兒,處處包庇他。最後有誰不服,您都要以力壓人,打人一頓,我老了,被王爺打一頓無所謂,但是長此以往,王爺就不怕失了民心?”

此話一說,御史之中應者雲集。

“這白朗名聲確實不好,此事大機率就是他乾的。”

“陸家要不是有真憑實據,也不會敢高鎮北王他老人家啊。”

“就算鎮北王功高蓋世,也不能枉顧國法啊。”

......

聚在鎮北王身邊的一眾武將,都有怒色,緊握拳頭。

但他們又不善辯論,不過只要鎮北王一聲令下,他們就敢衝出去將這群御史暴揍一頓。

因為他們看這群御史不爽也很久了。

自已軍隊的兄弟們在外拼殺,他們天天在京城坐享富貴,還要天天參軍隊的將士胡作非為,不守軍紀。

白啟明顯也知道跟這群御史打嘴仗不利,冷哼一聲後,直接無視,閉眼養神。

白朗卻不幹了,他何時吃過這種虧?

上前一步,白朗對御史大夫屈文成道:“屈大人,我聽說你兒子胡作非為,搶佔民女,更是欺壓百姓,這些事你怎麼不管一管?”

話一說完,大家都看向屈文成,一臉驚訝,似乎是驚訝於屈文成的兒子也會做這樣的事,也似乎在驚訝有人竟然敢直接跟御史直接當面硬剛,畢竟在口舌之爭上,御史們可少逢對手。

屈文成先是一急,不過馬上想通了什麼,而後滿臉自信開口道:“黃口小兒,信口胡說,沒有證據就敢誣陷本官兒子,信不信我上稟聖上,治你的誣告之罪!”

白朗哈哈一笑:“黑口老兒,你說我犯下大事,又可有何證據?要治我的誣告之罪,先將自已的誣告之罪治一治吧!”

“哈哈哈哈。”

鎮北王身邊的一眾武將鬨堂大笑。

終於有個自已這邊的人能治一治這些個御史了。

白啟也是看了眼自已孫兒點了點頭,看來自已孫子長進不少。

屈文成第一次被武將這邊人回懟,而且回懟的邏輯清晰,一時之間沒能直接接下去。

不過他身後卻有一人站出:“今日有陸大人狀告白朗,皇上已經受理,更有受害人證詞,有理有據,屈大人才說白朗犯下大事,倒是剛剛白朗說屈大人兒子的事,沒有苦主,完全就是子虛烏有,誰是誣告,一目瞭然。”

這人說完,和屈文成互望一眼,點頭示意,似乎有對彼此的支援和理解。

餘順湊在白朗耳邊低聲說道:“少爺,這人是御史中丞,葉澤,他們御史罵人就喜歡輪番上陣,搞車輪戰,卑鄙的狠。”

白朗對餘順點點頭,再次對著御史臺那邊朗聲道:“葉大人,今日聖上說要親自審案,現在聖上人都沒來,你和屈大人就直接下了定論說我犯下大罪,御史臺何時將聖上的事都做了?”

白朗話一出口,御史臺一邊多人臉色鉅變,有幾人似乎還退了一步,這樣離屈御史和葉御史遠一點。

畢竟任何時候,僭越皇權都是大罪!

今天他們算是開了眼,以前只有他們參別人的份,哪想到今天有人會參他們?

葉澤也沒想到白朗如此能言,而且扣下如此大的一頂帽子,當下也有些急,急忙解釋道:“白朗,你休要誤解我的意思,老夫剛剛只是替屈御史解釋,解釋罷了。”

說完,就退入人群中,只留下屈文成一人。

餘順,丁炎等將領看著白朗,眼中都有了火熱之色。

二十出頭,舌戰整個御史臺都不落下風,這要是以後入朝為武將說話,武將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白啟將眾將和御史臺的的神情都收入眼底,再看看自已的孫兒,是越看越順眼!

白晨站在白啟身後,眼睛裡閃過嫉妒,不過馬上就變成怨毒之色。

屈文成頓時臉都醬紫了,“白朗,你,你,巧舌如簧,哼,今日之事,我敢打包票,就是你白朗所為!這是事實,不算誣告!”

白朗反問道:“若是誣告又如何?”

屈文成怒道:“若是誣告,老夫任憑你處置!”

“好,若最後證實是誣告,那屈御史就麻煩你舉個牌子,上書,我誣告白朗,一邊跑還一邊念“我誣告白朗”,然後在這京城跑上一圈如何?”

餘順這時也站了出來:“到時候末將願意在後面監督屈大人!”

他雖不善言辭,但也看出來,王爺的這個孫子,絕不是省油的燈,這一次御史這邊,怕是要吃大虧了。

“末將也願意!”

“末將也願意!”

……

一時間,丁炎,鄧建和旁邊一些將領都附和起來。

屈文成此時已是全身發抖:“你!白朗!欺人太甚!”

白朗揶揄道:“屈御史,怎麼能算我欺你呢?難道屈御史是覺得我真是清白的,所以不敢答應嗎?”

屈文成此時哪裡還有理智,當即回覆道:“我,當然敢答應,只是,你呢?若今日之事,裁定下來是你做的又當如何?”

“我當然是任憑屈大人你的處置了!”

屈文成終於恢復點理智,對奉天殿裡眾人說道:“好,眾人做個見證,今日老夫就與這白朗賭上一局,若白朗是清白的,就按照白朗小子的說法,老夫舉著牌子在京城跑上一圈,若是白朗確實犯了事,那老夫將親自送白朗下獄,任何人不得求情!”

眾人一聽,都是有些驚訝,這御史臺雖說跟武將們有些不對付,但是,這麼做不就是跟鎮北王真刀真槍的幹上了嗎?

屈文成雖說有些骨氣,但這件事對他也沒什麼好處啊。

大家一時間都有點擔心這件事不好收場。

一邊是惹不起的鎮北王,一邊是沾上了就如狗皮膏藥踢不掉的御史臺,哪邊輸了都有看頭!

王景同這時站出來說道:“好了,白朗,周御史,你們不要再吵了,這是奉天殿,不是菜市場,這件事事情真相如何聖上會親自定奪,大家在這裡爭論沒有意義。”

白啟“哼”了一聲:“周御史,這一次,我們就給王宰相面子,不跟你爭吵,不過你記得,若是你誣告我孫兒,我定要派人跟在你身後,盯著你跑完這一圈。”

屈文成也是“哼”了一聲:“既然宰相都這麼說了,我就不跟你祖孫兩人爭論,希望鎮北王不會到時候到處求人撈人!”

眾人一時間有些面面相覷,周御史和鎮北王兩方都是氣勢洶洶,信心異常,只是今天必然有一方要敗下來。

要不就是周御史滿街遊行,要不就是白朗下獄,哪個結果都是他們不敢想象的。

一時間,這些人都對這馬上要來的天子親審案期待起來。

“皇上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