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敏變得更加焦躁,茫茫雪原,銀庚到底在哪裡?因為沒有目標,找著找著,盛敏會突然的大叫,聲音尖厲,不是呼喚而是發洩,那股沒來由的恨如滔天巨浪湧上來。她為什麼要出門,銀庚為什麼不等她回來,納達爾為什麼要存在於世上,他憑什麼傷了銀庚,好像世上所有的事都與銀庚走丟有關。

嗓子已經喊啞了,猶如破鑼漏風。手腳凍的不聽使喚,臉被風吹的紅腫沒有知覺,在場這些人都是獸人,長年在野外生存,只有她一個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人類。現在,云溪都挺不住了何況是她。

卡宴實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抱起盛敏不容分說往回帶。

“你這樣不行,還沒等銀庚回來你先死了,你得去休息。銀庚我去找,找不到你打死我,行吧。”

雙腳離地,盛敏又是叫又是打。

“放開,用不著你管,你們都走,我誰也不用,你們都回去躺著吧,我自已去找。”不管她怎麼喊叫,卡宴腳步不減,連跟在一邊的小黑都沒管,默默跟在媽媽身後,它明白什麼是好賴。

見沒人站在自已這邊,盛敏突然很絕望,不能這樣回去。

小花慘白的臉,黑木淒厲的哭聲,全都歷歷在目。管不了別人,管自已總好吧,她不能丟下銀庚。

情急之下,盛敏從懷中掏出骨匕,顛簸中對不準哪裡,只有手是露在外面的,她對著沒有知覺的手背,上去就是一下。這下扎的狠,饒是沒有知覺,疼痛也使她也叫出了聲。

骨匕落地,血滴滴答答灑下來。

卡宴、小黑俱是一驚,剛要將人放下……

一個黑影如閃電般神奇出現在面前,沒人知道他是怎麼來的,彷彿是一瞬間出現的。只見他身型高大寒氣逼人,急匆匆怒不可遏,一把推開卡宴,只這一推,卡宴居然退出數米才堪堪站住。

銀庚奪過盛敏抱在懷中,他雙目圓睜,灰白色的瞳仁胡亂翻滾。皺皺鼻子,尋著手背上的傷口而去,顫巍巍的伸出手,嘴裡發出嗚嗚的悲鳴。千言萬語便在其中。

盛敏驚在當場,一動不動看著從天而降的人,有點不相信自已的眼睛。先是驚再是喜,然後是氣。

“銀庚啊!你去哪了?怎麼怎麼喊都不應呢,啊,你去哪了啊!”呆愣過後,盛敏突然嚷起來,一下接一下拍打著銀庚。

銀庚任她打著,高大的身軀紋絲未動。他捉上盛敏的手,神識放出,伸出舌頭去舔上面的血,他的動作很輕,再抬頭時,灰白的眼眸爬上血絲,鼻頭通紅。一張臉滿是哀怨。

盛敏也不氣了,也忘了疼了,突然就心疼起來。她掙直身體,伸手去摸銀庚,摸摸臉上涼不涼,看看身上傷沒傷,最後一把摟住大腦袋“你可嚇死我了!”

兩人抱在一起,顯得旁人都是多餘的。連小黑都只是站在一邊。

云溪走到輝騰身邊,安慰他別自責,輝騰急的臉紅脖子粗。

卡宴從遠處走回來,隔著段距離站定。他望著兩個人。

這就是猿族的瞬移啊!別人或許以為銀庚這樣突然到來,是因為狼牙級實力強大,速度快到讓人無法察覺。其實不是,銀庚是比他父親還要強大的戰力,集兩族之武力精華,而如今卻像個小孩子一樣,耍脾氣、需要人照顧。

突然覺得盛敏瘦了,氣色也很差,那樣單薄的身體要肩負起這個大塊頭的人生。昨天,他們一整夜為小花的事忙,可他卻沒有好好看看她。現在這樣,隔著一段距離,可以放心的、肆意的好好看看。

將兩人送回家,眾人散去。

一路上輝騰都在問銀庚去了哪,銀庚不理他,一門兒只抓著盛敏的手。

回了家,給銀庚洗臉梳頭髮,直到吃完飯,銀庚還是顯得很緊張。盛敏拉他坐在炕上。一邊安撫一邊問他的話。

“為什麼自已跑出去,聽見我們喊你了嗎?都去了哪?”

銀庚垂著眼不反應,盛敏也不逼他,手上用力拉他躺下。

“是不是跑累了?昨晚沒睡好吧?”一邊說,一邊拍著銀庚的後背“我可是一夜沒睡,一直忙到現在,你都不知我經歷了什麼?”

聽她這麼說,銀庚僵硬的姿勢鬆動了些,也伸手來拍盛敏,那意思是,你也快點睡吧。意思是讓她睡,可銀庚挺著脖子,似乎還想惦記昨晚的事。

索性絮絮叨叨說起昨天的事。

“黑木的老婆小花難產,我忙了一整晚,接生了一個女孩,可惜孩子的母親沒有救活。因為沒有藥,沒有技術手段,大出血在人類社會也很危險,何況是這裡。你知道我用什麼方法救的那對母女嗎?本來她都活不成的?”

銀庚拍背的手停了一拍,這說明他在聽。

盛敏用額頭蹭了蹭銀庚的下巴,他長鬍茬了。

“我給她做了剖宮產手術。就是在子宮下位拉一個口子,然後把孩子取出,再把肚子縫上。”

銀庚的手好半天才落下,好像不太相信會有這樣的方法。

見銀庚有興趣,盛敏更有了講吓去的興致。

“沒救活小花我心裡很難過,可救活了她的女兒,我心裡還是有點小驕傲的,只是這種驕傲不能表現出來,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吧?”自已那點小成就與別人家失去一條命簡直是格格不入。

“銀庚,她明明有機會活,可我卻一點辦法也沒有。要是我們能回到人類社會多好。如果能回去,也許你的病也會好。”

銀庚終於有了點反應,他輕輕搖了下頭。

“為什麼不喜歡人類世界,那裡比這裡先進幾千年,”

盛敏不知銀庚所想,他就算永遠看不見,也不想以狼的形態待在她身邊。

“銀庚,你今天用瞬移了,以後不能在人前用這個,猿族的秘密也是你的秘密,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銀庚。”盛敏又在他的下巴上蹭了幾下“銀庚,小花沒了,黑木很傷心。我趕回來時,你不在家,你知道我當時是什麼心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