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盧修斯來到林家宅邸大門的時候,眼角略微抽了抽。

他自詡坎貝爾家族是英國赫赫有名的古老貴族,但卻依然沒有英國女王親賜的宅邸。

這說明這一家人與女王的關係,非同一般。

林家莊園並不大,但佈置錯落有致,別具一格。

溪流潺潺,從佈滿青苔的水池旁緩緩流下,驚起一團紅色小魚。

中央是灰白亭臺,如果是在雨季,應該是一副朦朧秀麗的模樣。

一個高瘦挺拔的男人正摟著恬靜溫柔的女子,站在門口迎接著他們。

林洛枳扶了下眼鏡,溫文爾雅地向鉑金髮色的男人伸出手。

盧修斯略帶著審視,但唇邊掛上禮節性微笑,將手遞了過去。

他看著黑髮的俊秀男人臉上掛著異常開心的微笑。

“搬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有泠的朋友來做客,我們真是感到榮幸極了。”

盧修斯:。。。

如果對著這個笑臉說一些刻薄的話,他一定會夜半驚坐起,罵自己一句我真該死啊。

德拉科穿著黑色西裝,肩背挺直,站在父親身後,但眼睛略微向四周看了看。

水墨畫一般的亭臺樓閣,像極了他的清冷溫柔的少女。

但當他的灰藍色眸子瞥見羅婉凝身邊的林泠時,眼裡便再也容不下別的了。

少女一襲墨色長裙,紗制的裙襬隨著輕風拍打著她的小腿,露出瑩潤的雪白腳踝。

她迎著他的目光,將烏色杏眼彎成明媚的小月牙。

少年的心上驀地下了場雨,溼漉漉地泛著潮氣,蒸騰起旖旎的香氣。

林家宅邸的室內裝潢也很具有華國的風格。

黃梨木的景觀畫臺,懸在牆面筆鋒遒勁的書畫,以及垂著絡子的豔紅色華國結。

盧修斯走著走著,突然踩到一塊金燦燦的...金子。

實打實的一大塊金子,像塊破石頭一樣扔在地上。

林洛枳快步上前,把它扔進了垃圾桶裡,轉過身笑眯眯。

“抱歉抱歉,剛做完實驗,遺漏了部分垃圾,還請您別在意。”

盧修斯:呵,垃圾。誰家把金子當垃圾。

他撇著嘴向前瞥了一眼垃圾桶——裡面金燦燦的一桶。

——還真把它們當垃圾啊!

他拄著手杖,顫巍巍坐下,轉身看見茶盤上被用做裝飾的青色薄薄石板。

上面還帶著點繁複花紋。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是之前在拍賣場上壓軸拍賣的古器,放在任何家庭中都要供起來或者嚴密收藏,而他們卻像尋常飾物一樣對待。

德拉科看著盧修斯捏著茶杯的手一抖。

年紀尚輕的他不知道他們用著的、喝著的,如果用英鎊計數的話,不知道該計算有多少位數字了。

“所以...尊敬的坎貝爾家主,您對這茶是否還滿意?”

對面黑髮男人似笑非笑地拿起自己的茶杯,在唇邊輕晃了一下,才慢慢喝下去。

盧修斯隨著他笑出來,視線在林洛枳的手上停留片刻,便垂下眸子。

攥著手杖的手指泛著白,一如他變得有些蒼白的唇色。

“林家主,這是我所喝過的,最為上乘的茶了。”

......

“德拉科。”

回程的路上,盧修斯略微合上眼,用手指按壓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父親?”

德拉科有些忐忑不安。

他本以為按照父親的習性,一定會抬著下巴,瞳仁向下看,睨著人說話。

將那位溫柔無害的林家主嘲諷得臉色發青。

但父親居然完全沒有,不僅附和了林洛枳,順便誇獎了林泠在學校裡對他自己的幫助。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看著盧修斯撇了他一眼,輕飄飄地來了句:

“你入贅吧。”

德拉科:嘎?

少年怔愣了半晌,心中瞞著父母被積壓了許久的隱秘情感,突然一朝被戳破,讓他慌亂又欣喜。

他像個被架在蒸鍋上的蝦子,彎下腰,略微擋住自己變得通紅的臉。

看著兒子這副呆樣子,盧修斯握著手杖的手又開始發癢了。

他知道德拉科喜歡林泠,甚至可以說是極深的愛。

讓這個原本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年偷偷學會了做飯、編髮、家務,就差學個女紅了。

坎貝爾的歷代家主一直是這樣,只要認定了心中所愛,就會偏執和深情到死。

他不想違背兒子的心意,本想旁敲側擊林家主。

卻反而被震懾了。

林洛枳在茶桌上故意露出的手中戒指,不僅是女王親賜的禮物,更代表了可以將他視為公爵及以上的地位。

而戴在羅婉凝白皙細膩手腕上的翠綠鐲子,有著特別的花紋。

——那是華國曆史最為悠久的家族傳承之物。

視作糞土的財富、在兩個國家當中都有著絕對的權力優勢,是他不能比擬的。

他開始為這個傻小子擔心了。

......

“洛枳?”

溫柔清冽的聲音將林洛枳的思緒打斷。

腹黑的林家家主順勢牽住羅婉凝的手,將他的妻摟在懷裡。

他一直知道,他的寶貝女兒心有所屬。

當爸爸的自然要細細審查一番。

幸好,那個少年很好。

他那雙明亮雙眸倒映著小姑娘的影子,一直追隨著她,好像怎麼看都看不夠一樣。

林洛枳輕吻著妻子的額頭,惹得懷中的美人輕輕笑著。

他很放心,德拉科·坎貝爾會像他一樣,愛著自己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