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王府。

他的主人,也就是當今儒王,李儒。

此時的李儒高冠束髮,雖然已經近五十歲,但是看著卻像剛剛不惑之年的樣子,面容白皙,青藍色的衣衫下讓人身形高挑,上唇留著整齊的鬍鬚,不自覺間透露著上位者的威嚴。

他此時正坐於大廳之中,身後站著兩個人。

李儒緩緩將信封展開,面前跪著從擎崗城來的吏卒。

此時的吏卒在下方低垂著頭,不敢有一點多餘的動作,生怕李儒看完信後大發雷霆用他洩憤。

仔仔細細看完,李儒的眉頭越皺越緊,將信往桌子上一拍,“都是廢物!”

隨著他這一聲大罵,下方跪著的吏卒身影很明顯的抖動了一下。

太嚇人了!

緩緩平復了心情,李儒轉頭看向了跪在下方的吏卒,“擎崗城那麼多人,愣是沒人阻止這幫賊子燒了戶貼?之後還沒能捉住?養你們這卻廢物還不如養一群豬!”

吏卒跪在下方一句話也不敢說。

這時,站在李儒身後的一人問道,“大人,發生什麼事了?”

“擎崗城這幫廢物讓一群小毛賊把衙門燒了!戶貼全都燒沒了!還被人家開啟了城門,放跑了百姓!”李儒指著跪在下方的吏卒,語氣中滿是憤怒,“最後還讓那幫賊子跑了!”

“剛剛頒佈了徵兵的任務,就出了這樣的事兒,怎麼交差?”

李儒越說越氣,最後甚至直接站了起來拍著桌子。

“擎崗城?青谷侄兒是不是在那?”那人聽後突然想起了什麼,疑惑道。

“別跟我提他!信上說就是他將看守衙門的吏卒帶走,這才中了人家的調虎離山之計!”李儒的語氣中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調虎離山?”那人皺了皺眉,總覺得事情不是那麼簡單,“那之後呢?”

“王德說他愧於自已的失誤,獨自去追那幫賊子了。”李儒沒好氣的回道。

剛出去就給自已惹這麼大的禍!

“一個人?會不會有危險?”那人明顯更擔心趙青谷的安危。

“放心吧,以他現在的身手,想留下他不是什麼容易事,而且在他走後王德就安排人去追了。”李儒聽他這麼說,也是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下方的吏卒讓李儒越看越煩,揮了揮手,“下去吧下去吧!”

吏卒如蒙大赦,趕忙退了出去。

在吏卒出去後,李儒的臉色恢復了正常。

“大哥,這事不對勁。”身後那人此時才再次開口。

“我知道,”此時的李儒臉上非常平靜,彷彿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老四,你帶人去一趟吧,查查這事到底是誰幹的,順便把青谷帶回來。”

“是!”那人抱拳後走了出去。

“老五,你說,這事到底是做的?又是針對誰的?”李儒沉默了半晌,突然開口問向另一個人。

“不清楚,”李儒背後的另一人開口道,“目前的幾個勢力和昭國都有可能,甚至...”

“嗯,我也覺得沒那麼簡單,”李儒將摺扇開啟,輕輕扇了兩下,“若當真是昭國或者那幾家勢力做的還好,起碼還能找到罪魁禍首!”

“但若是我們安國裡有人要這麼做,麻煩就大了!”

“讓所有人最近都安分一點,不管是誰放的火,這把火過幾日恐怕就會燒到我們身上了!”

...

“唰!”

長劍揮出,竹月面前便有一人應聲倒下。

看著黑壓壓的人群包圍上來,竹月且戰且退,勉強不讓自已陷入包圍圈。

隨著人群被拉扯的越來越遠,她看到一群人從被她引走的缺口處跑走,嘴角勾起了一抹釋然的笑。

她從沒想過自已會怎麼死,因為這對她來說太遙遠了。

真正體會到死這個字的沉重,還是在她的師傅中毒昏迷不醒的時候。

那時的她切身明白了死這個字意味著什麼。

她也有想過如果師傅真的救不回來了,她應該做什麼。

沒想到現在她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東方既白...”

心頭驀然浮現了這個名字,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張帶著欠欠笑意的臉。

嘴角微微有了些弧度,竹月搖了搖頭。

都自身難保了,怎麼還在擔心他呢?

思緒迴轉,竹月後退的速度加快,她要爭取足夠的時間掩護沐淺雲等人撤離。

長劍揮舞,收割著一條條生命,青藍色的長劍上鮮血流淌,猙獰的腥紅色讓劍鋒都變得寒意更甚。

竹月已經數不清在她的面前倒下多少人了,她只知道一但腳步慢了一分,她就到此為止了。

竹月能感覺到自已的體力在飛速消耗,在這種戰場上,個人的力量已經變得極為渺小。

她不能逃走,不然這些人扭頭回去追沐淺雲他們的話就更麻煩了。

幾柄長矛刺來,竹月凌空跳起踩在矛尖之上,隨後腳尖發力,一個後空翻再次飛出剛剛成型的包圍圈。

長劍一掃,幾顆人頭落地,竹月再次向後退去。

她這邊動靜越大,其他的人就越安全。

這也是她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一劍橫在身前,將刺來的長矛擋住,竹月不知道自已已經戰鬥了多久,她只感覺到現在身體裡的力量已經快要消耗殆盡了,就連揮劍的手臂都感覺無比痠痛。

剛剛擋下攻擊,緊跟著就被一腳踹在了胸口,竹月看到了這隻腳,但她已經來不及躲開。

一聲悶響,竹月倒飛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捂著胸口,竹月重重的咳嗽幾聲,她現在屬實不剩下多少力氣了。

但就這麼一小會功夫,她四周已經被密密麻麻的人包圍了起來。

拄著劍,竹月還是堅持著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眼睛死死地盯著周圍的人。

再拖一會...再堅持一下...

一下就好,起碼讓他們能跑到安全的位置。

舉起劍,竹月重重的喘了兩口氣,強行提起了最後一絲力氣,和整個包圍圈的人對峙。

“啪啪啪”

一陣掌聲從人群的後方傳來,人群散開讓出了一條路,隨後一名身穿便衣的人拍著手走了進來。

“真厲害,能堅持這麼久。”那人開口,嘴角輕笑,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自我介紹一下,在下廣安城城守麾下副將廖強。”

竹月只是冷眼看著他,一句話也沒說。

“喲,還是個冰美人兒,”廖強笑容變得有些玩味,輕輕一揮手,“要活的!”

得到了命令,士兵們開始對竹月發動攻擊。

但又因為這道命令,所有的攻擊都避開了竹月的要害部位。

竹月舉劍回擊,雖然這些人對她手下留情,但是她可不會。

每一劍揮出,都有一條生命被收割,同時竹月的身上也被留下了大大小小無數的傷口。

此時的她可謂是慘烈到了極點,渾身上下數不清的傷口在汩汩的冒著血,一身深藍色的衣衫也在鮮血的浸染下紅的發黑。

再次被刺中肩頭,竹月只是眉頭一皺,反手一劍揮出在對方的脖頸處留下一道傷痕。

將插入身體的武器拔出,竹月正想再次動手,不料一直在旁邊觀戰的廖強突然動了,竹月只感覺眼前人影晃動,隨後自已就重重的飛了出去。

“哇!”

一口血吐出,竹月這次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嘗試了幾次,竹月終於是認命般的躺在了地上,不再掙扎。

只不過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

他們...應該已經安全了吧!

東方既白,你也一定要逃出去!

師傅...徒兒不能盡孝了,您一定保重身體。

頭頂的陽光刺眼,本來失血過多而有些發冷的身體也在陽光照耀下有了些許暖意。

廖強一步一步走到竹月的面前,看到竹月的表情沒有對死亡的害怕,反而有些釋然,略一思考就明白了為什麼。

蹲下身子,廖強感覺有些啼笑皆非。

“你是不是覺得你爭取的時間很多?跑掉的那幾個人應該已經安全了?”

“什麼意思?”聽到廖強的話,竹月瞳孔驟縮,用盡力氣抬起頭看向了廖強。

廖強的笑意更深,對竹月的這個反應很是滿意。

“哦,你還不知道吧?”廖強看著竹月,“看在你已經被我抓住的份上,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

“這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圈套!”

“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廣安城內會有人給你們傳遞訊息嗎?”

“我們故意擺出大張旗鼓的樣子,同時加強城內的防守,讓你們不敢從任何一個地方突圍!”

“之後再將這裡的人減少,讓我們的人將這裡是守備最弱的地方這個訊息傳播出去。”

“所有人都能看到這裡的守備是最少的,當然會信以為真,這個訊息就會傳到你們手裡。”

“但其實在城外,城守大人已經帶著人在那裡埋伏了很久了!”

“就等著你們自投羅網!”

“再然後。”

“這個地方就是專門為你們準備的墳場!”

廖強的眼神帶著憐憫,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竹月,“不論你們能不能闖過去,等待你們的都會是死亡!”

“混蛋!”竹月的眼神越來越憤怒,最後更是一聲怒喝,強忍著傷口想從地上站起來。

“砰!”

廖強抬腳踩在竹月的胸口處,,將她重重的摁回了地上,“聽話一點,告訴你這些只是為了讓你死心。”

隨著廖強腿一點一點用力,竹月只覺得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雙手抓著廖強的腿想將其抬起,卻是使不出幾分力氣。

廖強挑著眉看著竹月掙扎的動作越來越小,嘴角的笑容也越來越大。

就在竹月感覺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異變突生!

一道身影雙腳踩在一個個人身上凌空飛來,抬手間幾枚銀針直奔廖強。

感受到殺意,廖強趕忙鬆開掐著竹月脖子的手,隨後飛身暴退。

退到安全距離,廖強抬眼一看,發現一道身影已經站在了竹月的面前。

“抱歉,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