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風聲掠過耳畔,竹月的內心在翻湧。

她覺得自已一定是瘋了。

她怎麼能讓東方既白一個人留在那裡呢?

來此的目的不就是帶他回去給師傅醫治嗎?

結果現在不僅惹了一屁股麻煩,連人都給丟了。

惹麻煩倒也就罷了,畢竟也是自已願意的,哪怕丟了一個據點,大不了以後重新開始。

但是如果不能把人帶回去,那師傅怎麼辦?

這一趟不就白來了?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麼事...

想到這裡竹月的心頓時揪了起來。

她後悔了。

她十分想現在就趕回去,她可以留下,但是東方既白不能出事。

剛想到這裡,竹月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東方既白的臉。

他的眼神無比認真,對她說,“相信我!”

突然竹月的心就平靜了下來。

平時的東方既白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突然嚴肅起來卻意外的讓竹月感到心安。

嘆口氣。

罷了...相信他一次吧!

沐淺雲騎馬跟在竹月身邊,看著竹月的面色不停的變化。

她猜不到竹月在想什麼,但是她的內心也同樣不平靜。

不同於竹月,她與東方既白終究也只是這麼幾天的交情。

這一行人裡,唯有沐淺雲和東方既白的感情最深。

其實從她的內心深處來說,她是最不願意拋棄東方既白的。

從她記事開始,玄天經常外出幾個月不回來,都是東方既白照顧她陪著她,十數年如一日,為她試毒,陪她玩鬧。

所以東方既白也是她最重要的人。

甚至比玄天更重要!

但她知道她留在那裡只會讓東方既白分心。

以她現在的能力留下也只是負累,無法成為東方既白得力的幫手。

她只能在離開之前給東方既白留下了自已現在最滿意的作品。

轉身騎著馬向追月追去,耳邊是東方既白安撫她的話,她沒敢回頭。

“別任性,我還要回去給你試毒呢,相信我!”

...

淅淅瀝瀝的雨幕落下,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又一個小水坑。

東方既白和趙青谷喘著粗氣看著對方,身上或輕或重都有一定的傷勢。

雨水滴落在水坑中泛起陣陣漣漪,水花四濺,也像極了兩人此時的內心。

都很不平靜。

抬手抹了一把臉,將掛在睫毛上的雨滴擦掉,東方既白只感覺現在相當的不好受。

他的左臉顴骨上一片青紫,嘴角處也是深紅一片,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頭髮雖然因為雨水的浸溼沒有顯得多麼凌亂,卻讓人覺得更是狼狽。

這還是能直接看到的傷勢,他估摸著掀開衣服他的上身更是青紫不斷,胸口處更是感覺凝聚了一團鬱氣,運功發力都變得極為困難。

嘴角的血隨水滴滑著面龐流下,東方既白提了一口氣,翻手間將三枚銀針扎進胸口處的穴位,強行將傷勢穩定。

幾個呼吸的功夫,東方既白感覺自已好了很多。

看著對面的趙青谷,雖然雨幕將視野遮擋了些許,但是東方既白還是能看到對方目前的狀況,然後心理平衡了一些。

因為趙青谷比他還要慘!

半邊臉上顴骨青紫,另外半邊滿是擦傷的那種細小劃痕,一隻眼睛的上下眼皮全是青紅色,已經腫到基本不能睜開,就連嘴角都比他開裂的更大!

想必內傷要更為嚴重!

但是,就算趙青谷此時的狀態極差,一隻眼睛卻是死死地看著東方既白,眼神中滿是倔強。

他一定要將東方既白抓住。

除非。

他倒下!

看著趙青谷,東方既白嘆口氣,那個眼神他看的一清二楚,他知道就算是這種情況,趙青谷仍然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何必呢?你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再戰下去你必輸無疑,你想死在這裡嗎?”

東方既白不能理解,趙青谷是對他有多大的執念。

剛才二人的戰鬥可謂是相當的慘烈。

一開始東方既白還仗著身法的優勢迂迴,但是隨著趙青谷幾次拼著自已挨一掌,也要給你一拳的打法慢慢被打出了火氣。

沒有兵器真以為我不敢和你硬碰硬?

之後東方既白看趙青谷以傷換傷時也不停手了,你要碰咱就碰碰!

看看今天誰是雞蛋誰是石頭!

再之後兩人完全放棄了躲閃,站在原地你給我一掌,我給你一拳,能閃開的就閃,閃不開的就用臉硬接。

活生生變成了市井小混混的流氓打架法。

不過東方既白並沒有丟失理智,雖然趙青谷以傷換傷的打法讓他極為惱火,但也不至於讓他放棄思考。

之所以這樣也是因為他不能在這裡耽擱太多時間。

不說竹月幾人還在前面等他,就單是之後可能出現的追兵也會讓他頭疼萬分。

他必須速戰速決!

所以趙青谷這種打法反而順了他的心意,畢竟在這之前他就給了趙青谷一腳,相比於他,趙青谷只會是更不好受的那一個!

不過趙青谷的抗揍程度也是出乎了東方既白的意料,能一直和他堅持到現在。

在他看來趙青谷早就應該倒下昏迷不醒了。

但是也就僅此而已了,就趙青谷目前的狀態,東方既白有信心在三個回合之內將他拿下!

如果這都不行,那就只能用點小手段了...

“只要我還沒死,今天你就跑不掉!”

趙青谷喘著粗氣,他確實比東方既白的狀態差了不止一倍,而且還沒有東方既白的醫術,完全是硬撐到現在的。

最開始挨的那一腳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影響,甚至隨著打鬥的越發激烈而變得更為嚴重。

胸口處一陣氣血翻湧,趙青谷終於還是忍不住,半跪在地“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

濃烈的鮮紅色沾染在大地上,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被雨水沖淡,流向四面八方。

隨著這口瘀血吐出,趙青谷感覺輕鬆了不少,但是身體也比剛才更加的沒有力氣了,甚至連運功都變得無比艱難。

他知道以他目前的狀態,是絕不可能戰勝東方既白的。

但是他也不能就這麼放走他!

再拖一下!再堅持一下!

說不定就有援兵到了!

他要帶著東方既白回去問義父,問問義父到底有沒有騙自已!

一定要聽到他親口說是或者不是!

不然他心不甘!

倔強的抬起頭,趙青谷只覺得剛才被他壓制住的傷勢此刻千倍百倍的向他席捲而來,疼痛感也被放大了數倍,讓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要沒有了。

但他還是強行忍住,一點一點慢慢站直了身體。

他還不能就這麼放棄!

深呼吸一口,趙青谷強忍住四肢百骸傳來的疼痛感,提起最後一口氣調動所剩無幾的內力,再次向著東方既白衝了過去。

看著倔強衝來的趙青谷,東方既白連腳步都沒有動,只是微一偏頭,就將趙青谷的拳頭躲了過去。

時間彷彿停滯了,趙青谷和東方既白再也沒有了動作。

“你...”

耳邊傳來趙青谷的呢喃,嘶啞又無力,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隨後整個人軟了下去,重重趴在了東方既白身上昏迷不醒。

嘆口氣,東方既白扶著趙青谷的身體將他靠在了一旁的樹上,身體分開,趙青谷的胸腹處插著一枚銀針。

這枚銀針卸了趙青谷最後提起的那口氣,也打散了他最後調動起來的內力。

沒有內力的壓制,當疼痛感再次襲來,趙青谷已經沒有了和其對抗的能力,體力也全部消耗殆盡。

只不過就算現在在昏迷中,趙青谷的眉頭依然緊皺著。

他的嘴唇發白,面如金紙,可見他現在的傷勢之重。

手指在趙青谷的胸口處連點幾下,東方既白暫時幫他穩定住了傷勢。

東方既白也不是什麼嗜殺之人,雖然他現在手上已經沾染了很多鮮血,但是趙青谷和他所殺的那些人不一樣。

兩人交手的時候,東方既白能感受到他的迷茫。

如果趙青谷真的是被矇蔽了,東方既白相信他在瞭解真相後一定能做出自已的選擇。

雖然他在迷茫中依舊倔強。

砸落在地面的雨滴逐漸變少,雨勢也一點一點變小了。

烏雲一點點消散,躲在後面的太陽又一次將陽光照耀在了這片土地上。

東方既白直起身子,抬頭看向了這唯一的光芒。

溼冷的衣服粘著在身體上帶來的絲絲冷意,也在這溫暖的陽光中變得好受很多。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東方既白搓了搓手,隨後將臉上的雨水擦掉,不經意碰到了臉上的傷口,東方既白“嘶”了一聲,“好他孃的疼,這孫子下手真重!”

氣憤的扭頭看向趙青谷,然後氣消了。

“也該繼續跑路了,不知道竹月和師妹她們到哪裡了。”

看趙青谷的傷勢暫時控制住了,東方既白大致認了下方向,隨後人影閃動間消失在了原地。

身後,趙青谷的身體靠著一棵粗壯的古樹,古樹的枝葉茂密,風吹動間發出“嘩嘩譁”的聲響。

但陽光總能穿過這些茂密的枝葉,為下一層的枝葉提供著營養。

當點點金色的光芒撒在趙青谷臉上的時候,感受著臉上的暖意,他緊皺的眉頭也漸漸平復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