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微涼,趙青谷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義父已經很多年沒有派他出來過了,他覺得這次讓他出來肯定也是對他的一種考驗。

他自小便被儒王收養,這些年來一直被儒王用心栽培。

而儒王之所以被封為儒王,是因為儒王出生之地儒家思想盛行,而儒王從小接受的都是儒家思想。

儒王屬於跟隨蔣天健的第一批能臣,在蔣天健打天下的這些年裡,他也一直在各地將儒家思想傳播。

蔣天健成功登上皇位後,年他勞苦功高,將魯地周邊五郡一併賜了他當封地。

這麼多年因為儒王的影響,安國各地都有崇尚儒家思想之人,而在儒王所轄之地更是天下孺人所向往的聖地。

而儒家思想對皇權基本沒有負面影響,亦或者說正面收益遠遠大於所帶來的負面影響,只要他這個儒王還支援自已,蔣天健的位置也就能越坐越穩,故也就沒有太過在意這個事情。

現今安國讀書人,信奉儒家的佔了一大半。

趙青谷在儒王身邊長大,所受到的儒家教育更是在他的腦子裡根深蒂固。

什麼長幼尊卑,君為臣綱,父為子綱,都是他從小到大所受到的教育。

所以這次儒王將他派來,他也在心裡暗下決心一定要將儒王的安排的事情辦好。

他不必去問為什麼,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按照命令去做,不要讓義父失望。

僅此而已。

但是四年前的趙青谷並不是這樣的。

趙青谷自被儒王收養以來,只被罰過一次。

四年前,趙青谷隨著儒王視察周邊五郡。

當時的安國和北方草原蠻族還沒有開戰,但是蠻族蠢蠢欲動想要侵略安國的心思已經昭然若揭。

不斷有北方蠻族小規模劫掠安國北方的居民,甚至安國的軍隊都已經和蠻族發生了很多次的小規模衝突。

軍隊中不斷出現的傷亡也讓兩國的關係更為緊張。

但此時的蔣天健已經將天下所有政事都推給了國師文鑫處理,自已每日在後宮尋歡作樂。

以至於後來很多的決策都不是蔣天健決定的,文鑫來走一圈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他只會讓文鑫自已看著辦。

也就被蠻族不費吹灰之力連破數城。

也就讓昭國餘孽趁機死灰復燃。

也就丟了雁北十六城。

其實蔣天健在剛登上皇位之時也還算得上勵精圖治,但在徹底坐穩身下的龍椅後便開始有些把持不住自已。

原本三日一早朝,後來變成五日一早朝,又改為七日一早朝。

直至最後將政事全部拋給國師文鑫後,一個月都不一定能上一次早朝。

整日在後宮之中尋歡作樂,安國不過五年之時,蔣天健的三宮六院就已經塞滿了美人。

權力的滋味一旦有所體驗,便深陷其中再也不能自拔。

之後的蔣天健更是荒淫無道,後宮妃子做錯了事,殺!說錯了話,殺!看著不順眼了,殺!

僅是一年,原本被塞滿的後宮人數便少了大半。

而蔣天健也是在那年開始讓各地為他尋集各種美女進獻,甚至更為荒唐的將每年的同一日定為獻妃日,讓各地的郡守、王爺在每年此時進獻一定數量的美女供他填充後宮。

此時的天下儒家文化已經盛行,男尊女卑,三六九等的思想已經在各地發芽了很多年。

女性不能選擇自已的命運,甚至他們的父母都不能替他們做主。

因為在此之上皇命最高。

皇上要美女,誰人敢不從?

十四歲的趙青谷當時已經在儒王的身邊聽一些政事,所以也知道北方當時的情況不算很好。

隨著儒王視察之時,正巧路過一鄉野田間,看到一隊士兵正在挨家挨戶將人家裡的女眷帶走,好奇之下便問起了事情緣由。

在得知是為皇帝選妃後,趙青谷便皺起了眉。

北方戰事馬上要升級,皇上卻還有閒情逸致在此時選妃?

但是從小在儒王身邊耳濡目染的他也知道不能在此時提出疑問。

一直憋到了城守府,盞茶功夫城守向儒王彙報了一些工作後,便有吏卒進來向城守彙報,說著城中適宜年齡的女子皆已帶來,要城守從這些女子中選一些年輕貌美的送進宮獻給皇上。

在請示了儒王后,城守出去挑選美女,只剩儒王與趙青谷二人,趙青谷終於問出了內心的疑問。

“戰亂將起,皇上為何仍醉心溫柔鄉中?如此下去,怎麼應對北方蠻族入侵?”

當時的儒王聽後瞪了他一眼,呵斥道:“聖上的心思豈是我們猜的到的?君命所示,為臣只需要做好就行了!哪來那麼多話!”

但是小趙青谷並不為所動,“齊明盛服,非禮不動,所以修身也;去讒遠色,賤貨而貴德,所以勸賢也!這不都是您教我的嗎?仁愛治國,祈天下之福,這難道不是先人的教誨嗎?”

“混賬!”儒王將手中的茶杯重重砸在了地上,“那先人有沒有教過你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揹著手來回踱步,儒王更生氣了,“妄談國事,目無尊卑!我就是這麼教你的?”

“這麼多年的書我看你是白讀了!”

小趙青谷看到義父動怒,雖然瑟縮著身子不敢說話,但仍是倔強的猶如木樁站在那裡受訓。

“出去,朝著國都的方向給我跪著!沒我的允許不許起來!”

小趙青谷躬身行禮後便出去受罰了。

而在小趙青谷出去後,儒王的眼睛隱晦的看向了某一個角落,隨後氣勢洶洶彷彿心中有著萬般怒火的走了。

而在儒王走後不久,安靜的屋中一個角落似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逝。

小趙青谷也不知道自已跪了多久,或許是一天,或許是兩天,又或許是三四五六天。

他是跪昏過去的。

他只知道自已跪了多久,便有多久滴水未進,粒米未食。

再醒來已經回到了儒王府,府內下人告訴他他已經昏迷了兩日。

儒王是隨著他一起回來的。

得知他醒來,儒王甚至都沒有來看他一眼,不僅讓他禁足,更是讓他在休養的期間將府內儒家聖學全部抄寫一份。

府內儒家學說何其之多?小趙青谷也數不過來,他只知道他拖著不適的身體整整抄了一個月,才將府內儒家書籍盡數抄完。

那一個月的晚上他都沒有睡好覺。

因為他想不通。

但是儒王至此都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在知道他已經全部抄寫完後,儒王又將他每日的功課增加了一倍,並且每日晚膳後還要在院中繼續向著國都方向跪一個時辰。

又是如此一個月,小趙青谷的內心都已然有些麻木了。

這時的儒王才來看他,這也是小趙青谷時隔兩月第一次見到義父。

他從有記憶開始,就知道了自已是被儒王收養的這件事。所以這些年他也都在盡力做好儒王安排給他的所有功課。

他很感謝儒王,也很想成為日後能幫得上儒王的人。

但是這次的事情卻讓他產生了很深的自我懷疑,以至於再次見到儒王,眼淚就好像斷線的風箏。

根本止不住。

他只記得那天儒王走到他的面前,只和他說了一句話。

“青谷,你還小,很多事情你看不透,所以有些時候不需要有太多的想法,想法太多就不能讓義父放心。”

“你會讓義父放心的,對嗎?”

那天之後,趙青谷四年都未曾出過儒王府。

也在那四年裡丟掉了自已。

...

趙青谷甩了甩頭,丟掉了腦子裡那些無用的想法。

現在他腦子裡所有的想法,對他而言都是無用的想法。

除了義父給的命令,其他的他什麼都不需要思考。

他也害怕去思考。

他不想讓義父失望。

他想讓義父放心。

現在這樣就好。

苦笑一聲,趙青谷披了件外衣出了門。

頭頂的月光明亮,照在人的身上彷彿將陰暗都驅散了。

此時已經一更天,趙青谷在月光的照耀下卻覺得更無睡意了。

想起了白天王德同自已講的話,想要完成義父交代的任務,衙門中放著的戶貼就是至關重要的東西。

索性睡不著,趙青谷便回房拿上了劍向著衙門方向走去。

他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彷彿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來到府衙,和值守的人碰了個面,趙青谷便直接向著放有戶貼的房間走去。

進到房間,看向四周擺放的整整齊齊的各類書冊,趙青谷覺得內心平靜了很多,但仍然有股心悸在心頭難消,索性便在一個角落坐下。

守著這裡才能讓他安心。

終於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他聽到了房門開啟的聲音,又很快的關上,隨後便有一點微弱的亮光。

藉著火光他看到了一個人,正在一個接著一個書架的翻找著什麼。

趙青谷默默觀察著,但是對方臉上蒙著一塊黑布,讓他看不真切。

但他知道這個人是他的敵人。

而且目前只看到了這一個人。

在對方向著第四個書架走去時,趙青谷已經做好了將他隨時拿下的準備。

因為這個書架上放著的就是戶貼了!

對方還是翻找起了第四個書架,而且似乎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

“找到了...”

在對方驚喜之時,他已經悄悄出現在了對方的身後發出了靈魂質問。

“找到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