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塔抱著全身溼透的元知知,一步不停地回到主殿,身後的衣襬還在滴水。

宮女們趕忙圍上前,接過知知,將她溼透的衣裳換下,用軟布一點點擦乾她小小的身體。

元知知閉著眼,臉色蒼白如紙,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裡。

金萬帶著一眾御醫匆匆趕到,跪了一地。

多塔就坐在床邊,背挺得筆直,目光冷冷地盯著那些御醫。

他的手輕輕搭在元知知的小手上,掌心觸到她冰涼的肌膚,心底的怒意如燃燒的火焰在胸腔翻滾。

御醫上前給元知知診脈,指尖剛碰上她的小手,便感受到來自多塔的目光如刀鋒般落在自已身上。

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連聲音都有些發抖,

“王上,姑娘是因為嗆了水、脫力,又身上有多處外傷,所以昏了過去……臣會開幾副藥方子,內服外敷,定能讓姑娘儘快恢復。”

“嗯。”多塔低低應了一聲,卻沒有放鬆半分,目光掃過元知知的脖子、胳膊和小腿。

這些地方,都有著一圈圈青紫的痕跡,觸目驚心。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抬手指了指那些傷,“這是怎麼回事?”

御醫連忙湊近檢視,又撿起剛換下的溼衣服翻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答道:

“王上,這衣裳尺寸太小,勒住了姑娘的身體。姑娘在池塘中又掙扎了許久,才留下這些痕跡。”

多塔接過那件衣裳,低頭摸了摸粗糙的布料,指尖感受到其中的僵硬與質劣。

他的臉色頓時沉了幾分,猛然抬眼看向金萬。

金萬被那一眼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王上,是奴才失職!這才讓下面的人怠慢了知知姑娘!請王上責罰!”

多塔沒有立即回應。

他的手指微微捏緊了那件衣裳,隨即鬆開,將目光轉回到床上熟睡的小人兒身上。

一張小臉依舊蒼白,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卻沒有一點醒來的跡象。

他的心裡一陣抽痛,思緒被拉回到年幼時那個寒冷的冬日。

自已也被扔進冰冷的井水中,寒意刺骨,身體被凍得麻木,耳邊充斥著譏笑與冷漠的指責。

那是他此生不願再回憶的畫面,而如今,這樣的場景卻再度出現在元知知身上。

他明明知道她獨自在這王宮中一定是害怕的,卻還是把她隨意交給了那些宮女看管。

一個沒注意,就被欺負成這樣……

他低頭盯著躺在床上的小小身影,心中的懊悔與怒火交織翻騰,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

想到池塘中她掙扎時的模樣,想到那虛弱的哭喊和呼救聲。

要是她出了什麼事,自已該怎麼和阿朝交代?

他的心驟然一緊,沉聲吩咐:“去,把清芷帶過來。”

鷹衛領命退下,金萬這才戰戰兢兢地湊上前,小心翼翼地勸道:

“王上,您也溼了衣裳,不如先換一身乾淨的,再來陪知知姑娘吧?”

多塔冷冷掃了他一眼,起身離去。

殿內跪著的宮人們一個個低頭屏息,誰也不敢抬頭。

不久,多塔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回來,徑直坐回床邊,繼續守著昏迷的元知知。

他的神情冷峻,眉宇間神色威嚴。

沒有人敢起身。

整個主殿裡死寂一片,烏泱泱的人跪了一地。

每個人都明白,元知知不醒,她們這一屋子的人都別想再起來了。

……

清芷被鷹衛的人押了過來,有些不明所以。

按照王上從前的手段,應該早就處決她了。

但那日把她關起來後,就沒有了動作。

現在終於要動手了嗎?

她進到大殿,見殿裡殿外跪了不少人,王上坐在床邊,似乎在守著什麼人。

她跪下後,鷹衛解開了她的束縛。

“參見王上。”她俯身,沒有打量別的地方。

多塔抬起眼來,看著她一身髒亂,只道,“帶她下去收拾收拾。”

這次不是鷹衛押她下去的,而是金萬上前,“清芷姑娘,隨我過來。”

清芷站起來,餘光只瞥見床上似乎躺著一個小孩子。

金萬帶著她去換回了侍女的衣裳,全程清芷什麼都沒問,金萬也什麼都沒說。

鷹衛的規矩就是不多問不多言。

但她再回到殿中,看清床上那個小人兒的臉時,她忽地明白多塔為什麼讓她回來了。

那是和元昭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臉。

王上這是……

“今後你負責貼身保護她,這是你將功贖罪的機會。”多塔目光不離床上的元知知。

清芷抿了抿唇,磕了個頭,“多謝王上,屬下必當恪盡職守。”

雖放了清芷出來,但多塔也沒有離開。

而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

半夜裡,元知知發起高燒來,身體像個火爐般滾燙。

她緊閉的雙眼和不安的囈語讓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主殿內燈火通明,宮女們端著冷水、藥湯來回穿梭,幾乎沒有片刻停歇。

“快點,水不夠了,再換!”

“藥熬好了,趕緊送過來!”

御醫們圍在床邊低聲商討著藥方,臉上全是焦急和疲憊,卻不敢有半點疏漏。

頭上的那道冰冷目光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多塔坐在床邊,看著床上的小人,臉上是慣有的冷峻,但緊抿的薄唇和隱約攥緊的雙拳卻洩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他幾乎沒有離開半步,一隻大手輕輕覆在元知知滾燙的小額頭上,沉聲問御醫,

“她的燒什麼時候能退?”

御醫被他的聲音震得一抖,連忙答道:

“王上,孩子年紀小,抵抗力弱,臣已用了最快的法子退燒,但燒退得慢,還需要些時間……”

多塔眸色一沉,那壓迫感讓御醫連話都不敢多說,只能低頭繼續給元知知診治。

與此同時,慕容月被關押起來,後宮眾人早已聽聞此事。

王上動怒的訊息傳得沸沸揚揚,但具體原因卻無人知曉,只知道慕容月觸怒王上,已是大禍臨頭。

翌日清晨,慕容族的人得知訊息後匆忙進宮請求面見多塔。

然而,他們被晾在偏殿,久久等不到召見。

有人試探著提議去請示,卻被金萬冷冷擋回,

“王上不見任何人。”

多塔根本沒心思搭理慕容族。

他從昨夜到現在一直守在元知知身邊,連眼睛都沒闔過片刻,也未吃過一口東西。

床上的小人兒依舊昏睡,臉色白得毫無血色,但呼吸終於稍稍平穩了一些。

“王上,要不您先去歇一歇?或者吃點東西……”金萬低聲勸道,眼神中滿是憂慮。

多塔沒有理會。

他坐在床邊,手輕輕握住元知知的小手,像是怕一用力就會傷了她。

那雙手小得幾乎能被他完全包住,透過掌心的溫度,他感受到她高燒的炙熱,心頭更是沉重。

好在到了午後,元知知終於有了些動靜。